精灵之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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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废墟城市的主人

  这么干脆地恢复平静,向云自己也有些吃惊。不过这份心思,他没有在脸上展露出哪怕半点。

  用的次数越多,他越能感受到息壤的奇异之处。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息壤只是增强了他的身体素质,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在激活息壤的状态下,对于身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所以他很容易便感觉到陈逸岚的情绪,所以才能平静下来。

  可是就在刚刚,他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新的作用。

  息壤让他变得敏感,却没有让他有一般的敏感人士有的那种容易爆发的特质,反而变得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阿息不止一次地叮嘱他谨慎使用,可是他现在越来越难以自拔。阿息说的对于身体的影响尚未出现,息壤的好处倒是越来越全面了。

  一行人跟在陈逸岚身后,缓缓地跨过装甲大门的门口,沿着主街道缓缓前行。向云将新发现的喜悦压在心底,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看起来暂时不会有战斗,但向云没有将息壤完全收回,而是最小限度地在体表保留着一些,这样可以让他的感知能力和反应甚至身体强度都要强很多。

  虽然陈逸岚确定不会对他们动手,可人类的管理者都不能完全制约那些有理智的人,更何况这座城市里有的,大多是完全没有理智的伪人。

  很轻易地,向云感觉到了无数窥视的目光。有贪婪,有凶暴,还有好奇。无数的目光从街道两边的废墟角落中射出,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很确信其他三人也能感觉得到。方云澜保持着警戒的同时身子微微发抖,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致;阿玲则始终保持着戒备的神色,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至于柳白英,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但向云很轻易便看到了她捏得死死的拳头。

  向云自己倒是没有太紧张,毕竟那些目光中没有暴露出进攻的意图。虽然不知道长远会如何,但至少此刻,它们还是被陈逸岚震慑着的。

  “不用担心,它们不会动手的。”陈逸岚忽然笑道。

  “这里的伪人们,都服从于你吗?”阿玲看上去似乎不太紧张了,虽然神色间还保持着警戒,但已经放松了不少,这会都有时间好奇一下了。

  “这个倒不至于,小家伙们没有那么高的智力,不过它们都不敢靠近我是真的。”陈逸岚微笑道,“所以只要呆在我周围,就不会出问题。”

  向云没有说话,他心里想起的是在西原城封闭区见过的那些半人。他想起那些半人对伪人的震慑效果也很强的,只是一旦遇到伪人精英,半人的震慑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大多数时候,伪人精英会忌惮半人,但是畏惧到逃走的情况,已经不是百分之百了。

  至于伪人王,那就更不用说了。半人可以勉强震慑伪人精英,但是对伪人王显然是无效的。即使不说震慑,从实力上来说,伪人王的实力也已经远超任何一个半人。

  但即使是震慑伪人,半人们也没有眼前的陈逸岚这么轻松。至于向云见过的那几头伪人王,他们对于伪人甚至伪人精英的震慑倒也是不经意便做到,问题是它们早已变成彻头彻尾的怪兽形态了。

  刚刚陈逸岚觉得他们已经猜到自己的来历,向云也确实有些猜想,但是并不是很确定。尤其是陈逸岚现在的状态,几乎完全是人类的形态,也完全有人类的理智,从人类观察的角度来讲,比那些伪人王来说实在强得太多了。

  可惜对于准精灵级的震慑不能算太有力的凭据,毕竟那种程度,达到精灵级的伪人王也基本可以做到。

  所以,陈逸岚这个状态,到底是进一步的进化,还是进化过程中的变异?

  从内心深处,向云不愿意相信那个可能性,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因为刚刚陈逸岚自己说过,这个城市,是他在做主的。这句话的分量,可比震慑准精灵级这件事要大得多。

  按照已知的数据,这座废城里的伪人数量,规模是西原城封闭区的好几倍。这样的数量之下,诞生的伪人王比西原城的封闭区只多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陈逸岚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主人,实力且不说,至少这份自信是难以想象的。

  伪人王向云也见过几个了,这些东西有足够的智慧,但是理智这东西是不多的,好斗嗜杀是它们的本性。这样的状况下,如果陈逸岚能完全压制它们,那依靠的只能是实力。

  眼下他们这一行人跟着陈逸岚,已经前行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都不是普通人,速度很快,这半个小时,甚至超过普通人一小时的行程,这会他们至少走过了七八公里的距离了。

  龙都市作为超级城市,比西原城大了很多,但只说半径的话,也就比西原城大一倍左右。这个距离,他们已经进入了这座废城的中心地带了。

  这途中向云通过息壤的感知,一直在刻意观察着。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被无数双嗜血的眼神盯着,别人不知道,向云是可以大致判断实力的。

  伪人就不说了,这一路走来就没有停过,伪人精英级别的也时不时会出现。中途甚至出现过两个实力极强的个体,至少比刚刚被吓走的准精灵级巨猿要强不少,基本可以判断是伪人王的级别。

  这样一来,向云基本没有什么怀疑了。

  这两个疑似伪人王的存在,带着的情绪比较复杂,有深深的畏惧,也有强烈的尊敬。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人的身上,向云一点也不意外,可是被人类称之为顶级怪兽的伪人王,居然会表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情绪,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

  那么陈逸岚之前说的,恐怕都是真实的。他在这座被人类废弃的城市里,恐怕真的是王一般的存在!

  向云很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息壤激活的状态下他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情绪,他毫不怀疑陈逸岚这样的存在也同样可以做到。

  但双方目前敌友难辨,他实在不想让这人轻易了解到自己的情绪变化,那对于之后的行事,实在不算有利。

  虽然对于能感知能力强的存在,这样的隐瞒未必有用就是了。

  至于其他人,方云澜和阿玲都还保持着一定的警戒姿态,陈逸岚微笑着,也不加理会。柳白英则始终保持着人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至于内心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我有些疑惑。”前行中的柳白英忽然说。

  “请说。”陈逸岚向旁边让出一步,和柳白英并肩,柳白英也趁势踏上一步。

  这一行人中她的身份是最高的,所以明面上的对话都是由她来的。陈逸岚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很随意地将柳白英视为交谈的对象。

  “人类和伪人,应该是不相容的存在。”柳白英淡淡地说,“你看到了我们,不理会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邀请我们进城?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做一个尝试。”陈逸岚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不过这个话题可能敏感,我们需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详谈。”

  “详谈?”

  “请放心,我如果有恶意,不需要专程邀请你们进来的,而且,我们快到了。”陈逸岚说着,伸手向前一指:“就在那里。”

  四人一起顺着手指看去,然后一齐看呆了。

  实在是太特别了。在那成片成片的残垣断壁中,赫然矗立着一幢三层的小楼,置身于一个不小的院落中央。院落里废墟杂物林立,但是当中有一条清理出来的小路,直通小楼的门厅。

  要是放在大灾难前,这样的院落和独栋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是在这个早已没有人迹的废墟城市,这样的存在实在有些鹤立鸡群了。

  几人一齐看向陈逸岚,脸上都带着诧异。陈逸岚没有立刻说话,领着众人来到小楼的门厅前才道:“大家进去说。”

  小楼内部的陈设终于有了些废墟的样子,陈旧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不知,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框架,以及四下散落的杂物,正中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子和石凳之类。

  “随便找地方坐吧。”陈逸岚随口说着,自己在一个缺了一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其他人都各自找地方坐下,然后一起看着陈逸岚,等待他的解释。

  陈逸岚也不废话,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视一圈,微笑道:“我的身份,我想各位也猜到个大概了吧?”

  几人都微微点头,只有向云问道:“到底是更进一步,还是中途出现了其他变化?”

  “确实是更进一步。”陈逸岚说,“不要问我怎么做到的,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是我的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说:“生为人时的记忆,我找回来了。”

  刚刚还在为向云的问题觉得莫名的其他三人,此时同时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向云也不例外。

  “找回了为人时的记忆?”向云语气干涩地问。

  “确实如此,”陈逸岚说,“虽然不是很完全,但我确实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这样的情况别说醒来连一年都没有的向云,就算是作为城主的柳白英,甚至年龄最长的方云澜,都没有听过这种事情。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伪人王或者别的更高的怪物称谓了,除了自身拥有的力量,其他方面的特征已经和人类一模一样了。

  此时向云的心里,有理有据地想起了两个字:进化。

  第一次见识到精灵级的时候,第一次见识到伪人王的时候,他都生出过关于人类进化方向的遐想。而现在,明白了陈逸岚的存在后,他再次想起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人类的进化方向吗?封闭区那些半人们,难道才是进化失败的产物?我们消灭掉那些伪人甚至伪人王,难道只是阻碍了新人类的出现?

  最后出现的这个想法让向云不由得惊悚起来。他狠狠打了一个寒噤,微微摇头,将这个诡异之极的想法抛掉。

  “是不是在想,也许这个才是人类新的进化方向?”陈逸岚忽然看向向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这下不只是向云,其他三人的背脊也是一阵发凉。

  “开什么玩笑!”方云澜脱口而出。

  “开个玩笑而已,毕竟这样的想法太惊世骇俗了。”陈逸岚微微一笑。

  但是这话没有让任何人轻松下来,包括刚刚情绪失控的方云澜。

  换了其他任何人,说这话都没有此时这般震撼。但是眼下,他们面前就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成功”的实例,这话的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和人类一模一样,还拥有人类所难以企及的强大实力,这样的人,若是冠以一个“新人类”的称号?又有什么办法去反驳?

  这不就是人类梦寐以求的进化吗?

  可是他们都说不出口。因为这话说出来,人类在大灾难后所有的努力,都将被打上“错误”的标签。

  消除城市内的伪人,可不只是西原城的想法,几乎每个幸存的城市,都将伪人的居留区视为城市内最大的祸患,而且已经完成伪人清除的城市也不止西原城一家,根据来到龙都市之后的了解,至少泉河州也是已经清除掉伪人的城市。

  做错了吗?

  几人都不敢下定论,尤其是向云。在这方面,他无疑是思考得最深入的那个人。

  “概率太低了些。”柳白英忽然说话了,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龙都市近千万的伪人,只出了你一个。这大概率只是个偶然的情况,把亿分之一的几率当做正确道路,也有些太儿戏了。”

  “没错,是这样的!”方云澜狠狠地附和,“只有一个人进化,那算什么正确路线?”

  阿玲也点了点头,不过没有说什么,看神色就知道,她明显还没有平静下来。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陈逸岚神色不变地点点头,“至少我这里十几头伪人王,成型最晚的也有十年了,但没有任何再进化的迹象。所以这个话题我们打住吧,这也不是我今天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方云澜的脸色又紧张起来。

  陈逸岚淡淡地笑了笑,沉声道:“是一个更加重要的议题,一个人类追求了无数岁月的终极梦想。”

  他看着几人疑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柳白英脸上,说出了一句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觉得能从非人类嘴里说出的话。

  “我想要寻求的是,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轻羽挥舟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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