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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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跨过......

  平宫北纪走在路上,脑海里仍然回荡着老板娘夸他的那句话:

  “平宫同学做事风格真成熟啊,简直不像普通高中生呢。”

  成熟吗?

  如果是小的时候,他自然是乐意听到这样的夸赞。可是现在,他竟有些反感。

  他曾仔细审视过内心,平宫北纪并不知道他现在属于怎样的心理状态。

  对于学校青春洋溢同学,和他们交流时,平宫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害怕。

  他想过,可能是源自于年轻时的自卑。那时候,平宫北纪家里欠债累累,贫困让他抬不起头来,而四处兼职也让他无暇顾及友情,失去了很多朋友。

  也有可能是出于自己的考量,平宫北纪害怕他身上不自觉散发的、专属成年人的平庸、世故,会玷污与他交往的同学,他们还是享受青春的高中生......

  周围的行人多了起来,平宫便不去乱想,专心走路了。

  这里的路是专门为行人开设的,车辆无法通行。大多数行人悠闲自在,就连路边的流浪狗也慵懒地打着哈欠。

  远处夕阳柔和,橘色的余晖晕染在山上不多的积雪上。去年的积雪大部分已经融化,土地还是一片褐色,不过已有农作物的嫩绿冒出。不远处有人在恢复着水车,为五月后的水田灌注做好准备。而城市的建筑与遥远的群山相呼应,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沉默。

  前方的行人突然绕开了,平宫看过去,原来在调试水车时,洒出了好多水,路面上横亘着一条不窄的水沟。

  他下意识地想要绕开,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选择走一条更远的路。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影子。

  平宫北纪注意到了。

  他助跑着,起身一跳,便跨过了那条小水沟。

  这是个国中模样的男生,身材瘦小,却洋溢着得意的笑,回头向同伴们招手,似乎叫他们跟上。

  平宫北纪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心中又萦绕起刚刚的思绪。

  为什么,我会想着绕行呢?

  这样的变化真是不知不觉,以前年轻时,觉得绕道嫌麻烦,心里也不愿跟那些大人一样,那么自己到最后肯定会选择跳过这片水沟的。

  而到了现在自己一心想着绕过去,是为了求稳吗,是顾及自己成熟稳重的形象吗,还是说,有其他令人悲伤的改变......

  不知不觉的,自己也选择走着平庸的路了,不再去大胆尝试了......

  很多时候,最安全的路也是最平庸、最无趣的路,大多数人踏遍的路一眼就看到了底。尽管如此,那些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人还是会选择平庸。

  一种怪异冲动涌了上来,平宫抓紧了书包。

  他像看着老朋友般,打量了那个热情洋溢的国中生,觉得心里的迷雾被撩拨开。

  深呼吸。

  估量,助跑,跳跃。

  在一众行人的惊呼声中,他平稳地落地。动作、姿势完美,远远地跨过了那条水沟。

  随随便便就过去了。

  那名国中生的同学起初不敢跳,但看到平宫轻轻松松地跳过,便也放下顾虑,跨过了这条水沟。

  平宫北纪看着他们和绕行的路人,心里涌现着复杂的感情,伤感,兴奋,希冀等情绪涌上来,他开始在路上奔跑。

  一切都是自己的软弱吧。

  别再端着那副既不成熟,也不年轻的姿态了。

  也别想着逃避那些热情的面孔了。

  更不要浪费,仅有几年的青春了......

  几小时后。

  好吧,青春是美好的,但也是又烦恼的。

  就比如眼前的数学题。

  日本高中也是有家庭作业的,不过大多数比较少,但不是没有。绝大数的家庭作业来自于以后为了升学所报名的私塾,而私立高中则会在二、三年级开始,两者基本同步。

  大多数教师每周还是选择留一次,不多,但也是用心的。就比如眼前的数学题目,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平宫北纪现在正学数论部分,前面对称式的运算他硬碰着算了出来,可现在的双重根号化简题目他就毫无头绪了。

  到底是怎么算来着?平宫北纪忘把课本带回家了,功课的笔记也没做完,现在心里懊恼得很。

  他脑海里闪过绪方凉鹤的身影。

  绪方凉鹤的屋子里没有书桌,所以平时都会选择在客厅学习。他则是回到屋内写作。

  平宫北纪回家时,绪方凉鹤在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趁着等人的时间,她在客厅里写完了作业。

  干脆去问问她吧。

  平宫北纪打开了格子拉门,向客厅里一瞧,没有人。

  看来是去休息了。

  他心里一阵遗憾。想去叫她,但又不太敢。

  绪方凉鹤与他的关系......很寡淡。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朋友,但又比一般人更了解对方的情况。就算是在学校其他场景下见到,也只是点头示意——还得是看情况。

  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过什么仪式性的交流,像“你好,我叫平宫北纪,请多多关照”这类的话是未发生过的,握手之类的更是别想。

  偶尔盛饭、递碗筷等动作碰到对方,他们也是毫无反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平宫会在暗中心跳加速,但又觉得自己很猥琐,并对之感到惭愧。

  两人总是这样,没有什么交流,但就是有一种无言的默契,暗暗稳定他们的生活。两人都没有选择打破。

  但平宫北纪现在不想这样了。或许是求知欲的缘故,亦可能是其他怎样的感情,他想同绪方凉鹤多谈谈。

  “好吧,就问问她这些题怎么做吧。”

  平宫北纪向绪方凉鹤的房间走去,突然又停了下来。

  刷个牙先。

  平宫北纪刷完牙后,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索性又洗了把脸。

  才不是特地为了和你说话才这样郑重其事的——我很明显是洗完漱才开始写作业,然后才来请教的......

  至少表面上得装成不是这样的吧......

  这一次,他走近了绪方凉鹤的房间,停在了门前。

  平宫北纪蹑手蹑脚,不想发出什么声音,心里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他也不知道那声是怎样喊出来的。

  平宫只觉得脑子“哄”的一下,空白了几秒。直到听到了绪方凉鹤的应答,他又豁出去地继续说道:

  “我想问问今天的数学题目该怎么做。”

  他突然明白了那些表白的人,为什么要像慷慨赴死似的,一股脑地将爱意喊出来,然后鞠躬似的弯下身去,等待对方的应答。

  这种打扰他人、请求他人、麻烦他人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实在太难说出口了。

  平宫北纪站在门前,只觉得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心里才放松些许。

姜泥面包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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