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边走这边。”
兆麟街口，两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缓慢的向着城东头走去，一路走三步望两步，行迹之鬼祟让所有经过的路人都下意识的产生了报官的欲望。
“我说，咱非得这么着吗？”
缩在兜帽下的陆司昂看着旁边的四处张望的麻昌顺，神色无奈。
“你懂个屁！万一又像上次一样撞见石大夫他们怎么办？”麻昌顺表情严肃，头也不回。
陆司昂啧了啧嘴，“上次我就想说了，就算真撞见了石大夫又能怎样？她又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媳妇，你怕什么？”
陆司昂只是随口一句，岂料麻昌顺却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什什么媳妇！你小子别乱扯！我是怕被发现了影响咱们名声知道吗，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吗？”
“嘿奇了个怪的，你这家伙还有清白这东西？”陆司昂看他这样越发觉得这家伙心里有鬼，正想逼问。
“老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陆司昂和麻昌顺转过头来，映入眼帘便是一个圆润的脑袋。
“霍！老马！”陆司昂一怔，下意识退了一步，旋即便回过神来，上前两步打量起来。
来者正是在那蛇尾山上化名为马五的马迎毓，只不过此刻对方一身麒麟黑衣，挎着长刀，威严十足，与那猥琐不堪的山贼马五完全判若两人。
“干嘛呢你俩？看起来鬼鬼祟祟的。”马迎毓斜眼瞅着他俩。
“没干啥啊，随便溜达溜达。”麻昌顺接话道，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完全瞧不见刚才的拘谨，还顺势反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废话，当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不用执勤啊？”马迎毓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身后。
陆司昂两人这才看清马迎毓身后还跟着五名狩泷卫，都和马迎毓做一般装束，黑衣劲靴，看上去煞气腾腾。
五人中有四人都让陆司昂觉得眼熟，想必是在刑狱见过，但都叫不出名字来，只有站在马迎毓身后那人正望着陆司昂两人微笑。
“蒋荣！”麻昌顺只略微一顿便想起了对方，“原来你从新训队出来也进了一股啊。”
“好久不见。”蒋荣细眉长眼，微微笑着。
“行了，不和你们两个闲人多扯淡，等我们今日巡完街再来找你们两个喝酒。”马迎毓手扶着刀柄，冲着二人挥了挥手。
“啊，成啊。”陆司昂本来还想和马迎毓聊聊山上那晚发生的事，但到底大庭广众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头再说。
三言两语讲完，马迎毓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就带着几人走了。
陆司昂和麻昌顺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走远，而后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巡完街应该得晚上了吧？”
“没错。”
“那咱们现在？”
“嘿嘿嘿……”
……
“这么说那晚上蛇尾山覆灭之后，你就回了浮泷，然后休了半月之后就正式回归刑狱了？”陆司昂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摸着下巴道。
“差不多吧。”已经换成一身便服的马迎毓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忙不迭的向嘴里塞了块肉食，酒肉混合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不由的发出一声怪叫来。
不过却没有惹来周遭食客的瞩目，实在是这家街边铺子尽是些粗野人士，别说怪叫两声，那些个大吼大叫的，拼酒划拳的都数不胜数了。
同坐一桌的蒋荣和麻昌顺更是没有意见了，刑狱本来也不是什么儒雅人爱待的地方，两人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肉。
“啧，怪不得我回来那两日去刑狱瞧了瞧都说没瞧见你呢，合着是潇洒去了。”陆司昂呵呵笑道。
“潇洒啥啊。”马迎毓一听直摇头，“回去搁床上养伤都躺了好几天。”
“养伤？”
“对啊。”马迎毓指了指自己后背，龇牙咧嘴，“就是那天晚上，和那些山贼混一起的时候挨了一刀，现在还扯着疼呢，而且我这都算好的了，那些个燚凤军的，和山贼杀红了眼，不知道拼死了多少，真他娘的叫个惨烈。”
“说起来，那晚上也是惊险的很讷。”马迎毓继续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也是后来听说，那山外边还来了几个狠角色，都是山贼联盟里面靠前的几个大家伙，在天上斗法呢，一会儿放火一会儿打雷的，老吓人了。”
“还好是那个燚凤军的新军首有两把刷子，把人给打炮了，不然你们还真不一定再见得着我。”
陆司昂干笑一声，没好意思说那什么打雷其实是他招来的。
“大难不死嘛，喝酒喝酒！”麻昌顺瞥了他一眼，举起了酒杯。
四人重重碰杯，酒液四溅。
“说起来，那晚你们是怎么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一路都没看见你们人，还以为你们怎么样了呢。”马迎毓随意道。
陆司昂一顿，而后笑道：“我后头遇见了姜老大和蓝老大他们，就稍了我们一程。”
“我说呢。”马迎毓恍然。
“说起来，你怎么想着去当卧底了，我记得你当初不是直接被提为银牌了吗？我们还羡慕你不得了呢，还去做着脏活累活？”麻昌顺问道。
陆司昂也看着马迎毓，面带好奇，而一旁的蒋荣面色如常，只是一边吃菜一边默默听着。
马迎毓略微怅然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我原来也以为出了新训，当个银牌，那就该是前途一片大好，结果呢？”
“那些个老家伙仗着自己资历深点儿，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这个银牌是指挥也指挥不动，说点什么还得赔着个脸，做了什么错事呢就把锅往我身上一扔，在那里装傻，可把我恶心坏了。”
“这你能忍？惯的他们！”陆司昂挑眉。
“那还能怎么的？你还敢动手不成？私自斗殴什么惩罚不用我说吧？”马迎毓面露无奈，“多和他们说两句就开始提他们当年如何如何，去他们奶奶的！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搁那儿叫！一群只会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废物！”
马迎毓愤愤的骂了两句，脸上怒意昂然，好说被陆司昂劝着又喝了一杯酒，这才长出了口气。
“总之，那段时间是把我憋屈够了，我也找了几次蓝老大，面上也算过得去，但是背地里呢还不是照样嚼我的舌根，说我什么初出茅庐，全靠家里背景，哼！不就是嫉妒我嘛，几个狗东西！”
“谁让你一出新训就成了银牌，那还不得被那些混子嫉妒死？”麻昌顺挪了挪屁股。
“那我境界和作训成绩都够，不给我升给谁升？这还能怪我了？”马迎毓瞪眼。
“娘的你跟老子吵吵啥？又不是哥几个整你，有本事你去把那几个收拾了。”麻昌顺不爽的骂道。
“还用你说，总有一天我得把那几个货给收拾了。”马迎毓闷声道。
“得，哥几个等着。”麻昌顺举杯，几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总之，反正队里不好混，我就干脆申请了个外派的任务，做了几个月卧底，然后回来做赏的时候，我就直接换了个队伍，再把蒋荣这家伙给拉了过来，也算有个自己人，终于不用受那几个老货的鸟气。”马迎毓一口气说完。
“你这也算苦尽甘来了。”陆司昂叹道。
“这算什么甘啊，还没咱们新训时候快活，屁事儿多得不得了。”马迎毓也叹气，“哪里像你们这么清闲自在，还有玉牌背书，院里到处都是你们的风言风语。”
话说到这，马迎毓不由有些幸灾乐祸，“你们现在才是被那些老货嫉妒的不得了，还有不少去找上面不服反应的，说你们不配这些待遇，甚至都有闹到玉牌那里的。”
“真有人这么勇？”陆司昂和麻昌顺都瞪大了眼。
“说是这么说，到底去没去谁知道呢？”马迎毓摊了摊手，“总之你们这一帮子人是闹大了，不禁成了传说中的金牌预备，还把无数人的女神石大夫也给拐走了，你说这，要搁我也忍不了啊。”
“你这话说的，啥叫拐走啊，那叫人格魅力。”陆司昂斜了他一眼，“不遭人妒是庸才，咱们还怕那个？总不能说你马大银牌也嫉妒我们吧？还是说蒋荣也嫉妒我们？”
“我可没有，我觉得就我这样慢慢混着挺不错的。”蒋荣笑着摆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嫉妒啊！他娘的金牌哎，一个萝卜一个坑，咱这正常混到金牌都得等到上面的滚蛋，结果你们倒好，人直接给你新挖一个坑出来。”马迎毓一惊一乍，旋即又把声音放低，“你们偷偷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林玉牌的什么什么亲戚？”
“滚你的，真是我还能在新训混那么久？”陆司昂没好气道。
几人一顿，而后皆是哈哈一笑。
马迎毓靠在椅背上，背后就是一条长街，只是比起兆麟翔鹭等街弄要显得冷清许多，不过也是人来人往，算得上热闹。
“牢骚发完了？”陆司昂冲着马迎毓扬了扬下巴。
“发完了发完了，舒服多了。”马迎毓回过头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发完了牢骚，就该去办正事儿了。”
“你还有正事？那你还喝酒？”麻昌顺正往嘴里塞着肉，闻言顿时惊奇道。
“这点儿酒算什么？当我白修炼的？”马迎毓站了起来，“再说了，不是我有正事，是我们。”
此话一出，陆司昂和麻昌顺顿时呆住，一转头，就瞧见蒋荣也早已经站了起来，并且隐隐挡住了出口，不让他们有跑路的机会。
“我了个去，不是吧？我哥俩就吃顿酒，还要把哥俩抓壮丁啊？忒不地道了啊老马。”陆司昂瞪着眼。
“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呗，刚好今天就被我撞见了，不用白不用嘛。”马迎毓笑的格外奸诈。
早知道今天死在勾栏了。
陆司昂摩挲着酒杯，面无表情，任谁半夜还要加班都不能乐意。
“哎哎哎，别这么不情愿嘛，就当帮兄弟一个忙，你想当初蛇尾山上面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和胡南明一命，回头有什么事找我，一定给你们两肋插刀。”马迎毓劝说道，“再说你看我就找了你们三人，那几个新来的崽子我一个都没带，你看我多信任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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