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醉红的余晖酒落在金黄的麦地上,悠长的歌声透过麦子的空隙,传入双耳。
顺着歌声而行,拨开灿黄的麦穗,只见一男孩儿盘腿坐在土包子上。
男孩皮肤黝黑,身着一个白的发黄的短衫,短衫外套了个深蓝色褂子。他的脸上粘了些尘土,显得有些脏乱,但偏偏生了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又大又亮。
男孩看到来人,灵动的眸子眨呀眨,言语中带着浓厚的乡音:“你是?”
“我是名记者,想采访一下你们村子里的那位全国状元。”记者举了下挂在颈部的记者证。
“哦,你说小雨啊!”
“你认识?”
“那是自然。”男孩俏皮的笑了下。
“可以给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吗?”记者来了兴趣,兀自坐在男孩身旁。
男孩浅浅一笑,右侧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可以啊!”
“那他平常大约学到几点?他是否向你透露过一些学习秘诀?”“记者又离近男孩一点,迫不及待道。
“你想知道的只有这些吗?”界孩灵动的眸子暗了下来。
记者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看着男孩,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我刚才唱得那首歌如何?”男孩突然问道。
记者愣了下:“挺好的。”
“那歌是老师教我们的,本想把这首歌学好,唱给他听。可惜他永远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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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泥砌教学楼破败,挡不住温和的秋风。雷外,日光给灿黄的麦子渡了层金边,麻雀声此起彼伏,嘈杂中带着寂静。
男孩手中握着支一寸长的铅笔,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松散的木门从外侧打开,一双白色的帆步鞋夺进门来。男孩顺着鞋往上看,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小伙子站在“讲台”上,右手掌心摩擦着左手手背,声音很轻,但有极强的穿透力:“我叫林秋风,是你们以后的语文老师。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孩子,希望咱们能成为朋友。”
林秋风的表情有些局促,再加上他站在一个由极小的木箱子挡成的“讲台”上,活脱脱像一个受罚的孩子。
可不就是受罚吗!男孩不屑的“嘁”了一声。他笃定:这位林老师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同之前那些老师一样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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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和小雨有什么关系吗?”记者的声音打断了男孩的回忆。
显然,他对男孩所说的并不感兴趣,只想拿到全国状元的一手资料,回去交差。
“跟我来。”男孩不答,起身,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尘土。
记者权衡了一下,碍于一手资料的诱惑,依男孩之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男孩领着记者穿过麦地,来到一片废墟,废墟上的砖块大小不一,横木东倒西歪,甚是惨壮。
记者很诧异,不明白这个山清山秀的村子为什么会有这么破败的地方,他开始有些好奇男孩口中的故事。
“这曾经是个学校,我,也就是小雨曾经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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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林老师叫你!”
男孩揉了揉惺松的眼睛,上半身离开桌子,抻了个懒腰。
“老师叫你呢,去呀!”那人见男孩半天未起身,又催促了一声。
“晓得了!晓得了!”男孩不耐的起身,来到办公室,一把推开门。
“来啦。”林秋风没有责备男孩的无礼,也没有抬头,只是批着手里的作文,随意招呼了一声。
男孩缓缓走到林秋风的办公桌旁,心中已对他为何叫自己有了答案。
“你怎么没交作文?”
呵,果然!
“没啥可写的。”男孩坦白道。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那件最有意义的事。可男孩觉得:他出生这几年所做的事,无非就是玩与不玩的区别,等熬过九年义务教育,他的生活就会变成种地与不种地了。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市里参加运动会?”
男孩困倦的眼睛来了精神,他突然意识到,林秋风或许真的和之前那些老师不一样。
是夜,天暮漆黑,星辰明亮,油灯微弱的光芒照着不平坦的石子小道。
他们全校仅有的八名同学赶着林秋风借的牛车,驶向了那曾经遥不可及的云端。
自那之后,男孩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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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从那之后开始努力学习的吗?”
“嗯。”男孩点头,“是老师让我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好,我要把这座小村子也变成那样!”
“我可以采访一下那位林老师吗?”
男孩木木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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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城的地震波及村庄,本就不牢固的教学楼止不住的抖动,砖头大块大块的跌落。
林秋风指挥同学离开教室。
一个,二个,三个……七个。
就差最后一个了!
男孩的左腿跨出大门,几个砖块跌落,向他的背部砸去。
林秋风飞身扑倒男孩,用身体护住他。砖块接二连三的砸着林秋风的背部,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挪动一点,因为他知道:他身下的,是他的学生。
砖块几乎盖住了林秋风的全身,只在不同砖块的交界处留有些空隙,供两人呼吸。
“老师!”学生们哭着叫嚷,不知所措。
林秋风声音颤抖:“孩子们……别担心,你……你们现在去村子里叫人,一切都还来的及。”
听此,孩子们立马跑去村子求救。
仅管他们知道:学校离村庄太远,根本来不及了。
废墟内,林秋风喘着粗气,眼皮发沉。
“老师,你啥子叫秋风啊?”男孩止往身体的颤抖,低声询问林秋风,想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怕!他怕老师此番睡着,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因为……老师出生在秋风阵阵的时节……”那声音断断读续,轻细若蚊翅振动,“小雨你感受一下,这风,是不是很温暖……”
男孩灵动的双眼浸满了泪水,他闭眼,透过空隙,感受着似有似无的微风:“真暖!”
世人皆认为秋风是冷的,但在那个偏僻村庄的废墟里,男孩明明感受到了,那风是暖的,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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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听完整段故事,沉默离开。
一周后,男孩收到了一张报纸,标题是:特聘教师,那位小麦地里的英雄。
男孩一字一句的读完整张报纸,眼中含泪,轻声哼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报纸随风飘扬,吹向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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