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花子钟仍会想起月下花海中的一袭白裙,还有那双纯净的白色泛着雾蓝的眼睛,以及女孩甜甜的笑容。
虽然在他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但仍能感受到夏日的一丝清凉,还有那淡淡的栀子花香。
时常也会想起母亲,哪怕母亲从未和他说过一句“好好活着”,他也莫名在脑海响起熟悉的声音,轻柔地说着这句话。
花子钟是一个作家,一个有了名气和坚定思想的作家。
后来想来,仲夏夜中的那份悸动,或许是刚要萌发的爱意,但是秋天来的太快。
后来,花子钟才知道,那些糖和花,都是现在年轻的小情侣之间喜欢送的东西。
怪他太迂腐太老旧了。但是就这样分别也好,她是个好女孩,要很幸福才对。
遗憾的是他有很多想说的没能同她讲,只能怪自己有一张不会说话的嘴。
两个人大抵不会再见了吧。
在早先那种时候,男女之间很少交谈,婚姻也大多是包办的,婚事所那种地方,成天挤了到成婚年龄的男女,但也有年龄很大的,看对眼就直接两家商量着挑日子结婚就成家了。
像花子钟这种念过书的大多崇尚自由,但很少有家长像他母亲那样开明。
虽然说是先进的知识分子,但男女有别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若真不得已必须同女生说点什么,脸也红上半天,大大咧咧的就会被人说不检点。
若是自由恋爱了的男女,也只是会话比平时多一点,走在一起但也会保持一定距离,牵了手差不多就算认定了一辈子,再想发展点什么都是婚后的事了。
人是要成长的,花子钟尽管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很多事,但大多时候,只要人不参与其中就总是搞不明白是怎么一个道理。
在偌大的城市,不能跑,不能喊,心情便堆积起来,压抑着,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便没由的愤怒暴躁。
但是夜间温和的风叫人冷静下来,宽广的郊外叫人舒畅一点。
花子钟还是白玥,都是心思比较细的人,有时不用多说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又怕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
真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呆着就有些尴尬了,就找一些共同语言,然后默认形成了一种模式。
其实白玥也没有花子钟想象的那么傻白甜,她送东西其实是弄清了意义才送的。
她以前也交过朋友,但一下就能感觉出来都没那么真诚待她,不是潜意识瞧不起盲人,就是想从她那得到什么好处。
白玥都知道,但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因为她已经看不见了,若是还没得听也没得说,那她会觉得自己不算个人。
而正文之后的事呢。
花子钟一个人在城外待到天黑,他知道,不会再有一袭白裙的少女来为他赠送甜蜜了。
他记得那女孩说过,她喜欢白百合,回去路过正要打烊的花店,鬼使神差的去买了盆栽,摆在了阳台。
后来,花子钟也有了名气,网上还有一个专门的论坛,不少人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又引起了一波研读热。
有些好笑,当年,很多人说他的文章前后不通,干涩难懂,净是弄一些花哨的东西。
人一旦成名,那他说什么都是好的。
白玥自然也听说了,有一个新兴的作家,开心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新家很宽敞,窗外不知道什么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打开了窗,虽然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但她仍趴在窗台上,感受片刻的清爽。
母亲好像成了花子钟的书迷,每次有了新书定是第一时间买来堆进书架。
可惜着他就在他们刚离开的城市。
母亲偶尔和白玥谈论着花子钟的事情,说看照片是个很俊郎的年轻人,真可惜瘫痪了腿,父母还那么早走了,光读着冰冷的文字也感觉到字里行间的一丝愁苦。
她显然不知道,她的女儿和这位叫她崇拜的作家有过来往,更不知道,她给女儿买的白裙占据了这位作家的整个夏天。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生活大概没有什么变化,少了一个多了的人。
白玥的父亲给她安排了婚事,说那家的孩子肯定靠得住。
白玥大概没什么选择。
那天婚礼办的很隆重。
那句“新婚快乐”还有“百年好合”,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隐约听见有人惊呼。
“这不是花先生吗?”
吵嚷着一群人涌过去想要个签名。
白玥一怔,扔下了手里的捧花向传来声音的那边跑去,不断挤着人群,喊着“先生”。
可是她看不见,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先生。
等她挤出人群,有人拉住她。
“他已经走了。”
新娘突然跑掉这件事并没有很叫人在意,毕竟她的母亲是花子钟的书迷,说不准她也是。
但盲人看什么书呢。
后来,婚礼完成了。她留在了那里。只有她自己。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会嫁人,会离开父母,就会早点想留在那座城了。
多年后,白玥有了孩子,和那个年代的所有女人一样,每天只得相夫教子。
偶尔家人会去看望她,每个人对她都很好。也许是普通的幸福了吧。
总是感觉淡忘了和先生的事,总觉得只做了个梦,但又总听见他被提起。别人不知道她的过往,却一次一次的让她回忆起。
到最后留下了什么呢。很遗憾吧。
又过了很久,听说花子钟出了一本回忆录,中篇写了一个一袭白裙像仙女一样在夏日给他送去甜蜜的女孩。
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也都已经步入晚年了。
知名作家花子钟终身未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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