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值得

　　许多年以后。

　　袁圆老了。来往店的生意交给了他的儿子——一个和他一样胖、一样喜欢站在凳子上对街上行人喊叫的小伙子。

　　肥肥的曾孙——一只叫“小肥“的柯基犬——每天还是会爬到店门口的凳子上，有气无力地叫两声。

　　那枚刻着“来往“和“值得“的硬币还在柜台的抽屉里。

　　袁圆有时候会把它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硬币的两面都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来往“的“来“字少了一横，“值得“的“值“字少了一个点。

　　但他不需要看清楚。三十年前，他父亲在另一个时空里把这两个字刻进硬币的时候，就已经把它们刻进了时间里。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往店。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买烟酒的。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旅行回来——衣服上有风沙的痕迹，眼睛里有故事的沉淀。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你是袁圆？“年轻人问。

　　“是的。“

　　“我叫布莱。“年轻人说。“布达的孙子。“

　　袁圆愣住了。他记得那个名字。布达——草原王之子。那枚硬币碎片的持有者之一。

　　“我爷爷临终前让我把这封信带给你。“年轻人把羊皮纸放在柜台上。

　　袁圆展开羊皮纸。纸上的字迹苍老但有力——是布达的字。

　　“袁圆老板：你好。我不太会写信。我就说一件事。你父亲袁正，和我父亲布莱，还有船公、柳娘、泉先生、周明远——他们六个人在三十年前做了一件事。他们没有改变世界。世界还是老样子——草原上的牧民还是穷，峡谷里的树还是被砍，布庄里的姑娘还是不识字，歌剧院里的歌手还是被当成玩物，文书阁里的好官还是会被抹掉名字。但他们证明了另一件事——一个人可以用他的一生去做一件对的事，即使没有人知道。“

　　“这封信写了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该寄给谁。后来我想明白了——寄给来往店的老板。因为来往店是我父亲去曼城之前最后一个停留的地方。他在你父亲的店里喝了一杯茶。你父亲没收他的钱。所以我父亲欠你父亲一杯茶钱。“

　　“附：随信附上草原新产的羊绒围巾一条。不值什么钱。但每一根线都是草原上的羊自己长出来的。和三十年前你父亲在信里写的一样——'最好的东西，都是自己长出来的。'——布达。“

　　袁圆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枚硬币放在一起。

　　“进来坐吧，“他对年轻人说，“今天泡的是新茶。“

　　年轻人坐在柜台旁边的那把旧椅子上——三十年前，他的爷爷布达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喝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杯茶。

　　窗外，夕阳把来往店的牌匾染成了金色。

　　那行藏在三个大字缝隙里的小字，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天下熙熙皆为'你'往，天下往往皆为'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