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凝滞时间,一人为命

  离柊来不及拒绝,无力诉说,只得强迫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好减轻朋友的负担。

  她近乎失去意识,没有时间给莫小兰思考,她带着离柊躲到树丛后面,但是无论怎么躲藏她们还是被发现了,莫小兰听到吆喝的声音,心中如同被万吨石头砸中,心狂跳不止,不管是不是沿路的血迹暴露行踪,她们都必须逃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刚刚转身耳边就闪过一瞬嗡鸣,紧接着空中的水滴在她面前定格,身边的事物全都停顿了数秒。莫小兰反应过来时,随着“唰”的声响,身后顿时掀起一阵尘埃,而等到风将其吹散,露出一角的是一根闪着银光的铁叉,深入泥土。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莫小兰惊讶地看了看离柊的睡脸,她的手臂从空中落下,莫小兰轻轻握住,还是滚烫的,一瞬间,痛楚与心酸涌上心头,但听着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她只得继续,漫无目的在森林穿梭。偌大的村庄此刻却似乎哪都容不下两个少女。

  村民们都穿着棕色的外套,神情愤怒却麻木不安,莫小兰对这些脸再熟悉不过,他们有的曾在她生病时照顾她,有的曾替她拎起沉重的水桶,对她展露笑脸。只是如今他们变了。变得陌生且张牙舞爪。巨大失落令她无法说服自己回头。

  “离柊从来没有得罪你们,仅仅是因为模糊的真相,就妄自菲薄吗?这样的定夺真的是真心的吗?!”莫小兰抹去泪水,向后面的人群低吼。

  可是已经没人愿意听了,事情波及到自己后就不再想冷静分析或者袖手旁观。他们抱着“烧死她我们就一定能获救”的念头,抛弃了原本的良知。

  她们只是一刻不停地奔跑。在因为时间的错乱而不成样子的树林弯弯绕绕,抬头看去,这已经不是她说认识的“家乡”了。

  已经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它曾被命名为“赫莱”。这片森林潮湿而黑暗,有水滴的声音。树木并不茂盛。她们逃亡了许久,已经到了黄昏,还有太阳的余晖,四周却黑的不正常,弥漫着飘忽不定的迷雾。寂静的诡异,但又像暗藏杀机,蠢蠢欲动的植物缩在黑暗中,仿佛随时会将她们团团包围。

  在视野中凌乱的金色发丝是陌生的。她放眼四周,在水坑中映出的这精致温和的脸是陌生的,还有这身白色的大衣…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经熟悉但此刻都显得如此陌生的。

  所以她抛弃了一切对森林曾经的了解,逃跑路线变得随机并且更加曲折,很快人群的嘈杂声渐渐远离,莫小兰才终于松了口气,正当她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时,就听到一个微小无力的声音:

  “左边……”

  她转头向左边看去,是个石洞,似乎有点深,完全透不过光,所以她刚刚才没发现。虽然看起来阴森,但她更相信朋友的话,便带着她躲了进去。

  一踏入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腐臭味,莫小兰一惊,不安的四处张望,“这里…死过人么?!还是…动物尸体?”她脱下大衣,铺在地上,再轻轻放下离柊,独自去查看。

  离柊坐起身来,久久凝望着洞穴深处。从进入森林那一刻起,时间的力量再次增强,她已经可以看到时间的流向,越是靠近森林深处,洪流越是激烈,似乎一旦踏入就会卷入其中,万劫不复。而莫小兰来到的地方,原本是没有什么时间的痕迹,但直到来到这山洞附近,这股远远大于森林深处的洪流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

  她默默脱下一边袖子绑住手,下定决心在莫小兰探查完毕前绝不松手,绝不让她先一步离开自己。

  约莫五分钟后,莫小兰来到离柊身边时,脸色发白。而在这期间离柊再次发动时间的力量,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一天以前,以现在这虚弱的状态她无法对抗如浪潮般汹涌的时间流。

  见她回来,离柊赶紧问道:“是什么?”

  “……”莫小兰抿抿嘴,似乎不太愿意说。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惊讶了,你放心。”

  “是王全安的,尸体。”说完她头歪向一边,离柊看出来她在极力忍住呕吐。她大概可以猜到尸体是什么样子了,四肢无规律萎缩,眼睛长在肚子上什么的…

  “恶人有恶报……么?说到底还是太冲动了。”她摇摇头。

  “小兰,你先闭上眼睛,等我几分钟。”

  莫小兰一下子警觉起来,“不行!我们说好一起逃离这里的…!”

  “不是,”她撑着墙壁起身,指指洞穴里面,“这里。”

  走进之后,她并没有仔细去观察尸体,只是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一时间,她周身白光大增,从她皮肤周围慢慢延展到王全安的尸体,腐烂的肌肉一接触到白光就如碎片般小块飞走,泯灭在神圣洁净的光芒里,到最后,只剩下空无的石壁。而她转过头时,脸颊上的肌肤已经被灼烧的发黑。她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自昏迷起就完全放下了恨和愤怒,如今这些东西只是阻碍。

  她的赴死也许可以唤回村民的良知,也许可以让莫小兰幸福的活下去,也许可以让时间之神赫莱有生命继续见证人类的历史……

  独自一人生存的世界,她接受不了,苟且的活尚且可以保命,但这样一天又一天重复同样的黑夜又有什么意思呢?

  莫小兰看不见光亮,但她可以猜到离柊所做的事情,只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见动静,她竟有些慌了,赶紧往里面跑去。

  可是还没到那里,莫小兰就感到自己无法动弹,被定格在原地,连尘土也停止了飞扬。莫小兰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喊叫声带着些许哭腔。

  “我们明明…我们明明说好了,你可以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抛下一切逃走!”

  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莫小兰意识到,离柊不会回来了。

  “给她的生日礼物…还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似乎是在看戏的观众,时间在她活动时解开了几秒束缚。莫小兰说着靠着石壁坐下来,她感受越来越透明的身躯,叹了口气,默默合上眼睛。

  .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离柊再清楚不过了,她得只身前往树林。可在动身前她得做一件事情。

  望着洞外冲天的火光,还有人群高举着并朝她移动的火把,离柊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伟大的时间女神赫莱,即身为您的碎片,我有决心归还,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您的帮助,请您再次赐我时间的力量!”

  安静了几秒,周身白光又一次爆发,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炽烈,温热的力量像流水一样涌上她的四肢至全身——赫莱回应了她!离柊握拳,那力量就如同捏爆的皮球爆裂开来,在一瞬间延展到看不见的远方中。世界立刻静止下来,她随即转头向唯一的黑暗深处走去。

  这是最后一次回眸。

  她暂停整个村庄的时间,只为等待她死亡的那一刻,重获新生。

  如今她才知道,离柊,就是那缺失的一道刻痕。

  第十三道刻痕。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