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那个从明治神宫归来的夜晚，路明非就已经独自在公寓的台灯下，用那一双洞悉万物终结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过那截断裂的丛雨丸了。
在直死之魔眼的注视下，世界褪去了表象的色彩，只剩下线条与点。
而在那片死寂的灰白视野中，这截断刀并不像其他死物那样沉默。相反，它……很吵。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噪音。而是一种…在概念层面上极其活跃的、甚至可以说是焦躁的精神脉动。
那些代表着“灵”的线条，并没有因为刀身的断裂而熄灭，反而像是一群失去了蜂巢的蜜蜂，在断口处疯狂地盘旋、震颤，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又一次次地落空。
“还活着啊……”
路明非当时是这么感叹的。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救。
虽然除了看出它那活跃得过分的精神状态之外，具体的修复逻辑依旧是一团乱麻，但这并没有难倒这位前迦勒底的御主。
既然看不懂原理，那就先搞定材料。
这就是所谓的大力出奇迹——或者说，穷举法。
这几天在源氏重工的地下宝库里，他也不是光在看书。凭借着魔眼对那股特殊精神波动的捕捉，他像个拿着盖革计数器在废墟里寻宝的拾荒者，硬是在蛇岐八家那浩如烟海的炼金材料库存里，扒拉出了两样属性相近的东西。
一块是深海髓银，另一块是一截不知名古龙的指骨化石。
“可惜……还是太少了。”
此时此刻，路明非坐在那张舒适的矮桌前，手里摩挲着那块冰凉的化石，轻轻叹了口气。
蛇岐八家的底蕴虽然深厚，但在这种偏向于精神侧和活体炼金的材料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储备。这两样材料虽然能用，但要想把丛雨丸完美地修好，这点分量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当然，路明非其实并不清楚，真正的有用的精神侧材料也是某个老东西的刚需..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传说中的卡塞尔学院本部了。”
路明非把化石放回丝绒盒子里，心想昂热校长既然那么大方地给了他S级的权限，那回头去本部进货的时候，应该也能给他开个后门吧？
毕竟，S级混血种这块招牌，在某种程度上，不就是用来刷脸卡拿资源的吗？
“总不能让我这个S级是花瓶吧。”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然后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泡好的煎茶。
茶汤呈现出通透的黄绿色，热气袅袅上升，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晕染出一片宁静的氛围。
就在他刚刚把茶杯送到嘴边，准备享受这片刻的闲暇时。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数据流共鸣音。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幽蓝色的光束从投影仪中落下。身穿十二单衣的辉夜姬，如同一位从画卷中走出的幽灵公主，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矮桌的对面。
“下午好，路明非专员。”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空灵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却并不显得突兀。
“下午好，辉夜姬。”
路明非放下茶杯，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感到不悦，“是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是的。”
辉夜姬微微颔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过几串绿色的数据代码。
“关于您三天前委托的、针对‘特殊灵视现象’的数据库检索请求，已经有了匹配结果。”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
自从在3E考试中见到了莲华，并得到了“有人在计划你”这个关键情报后，他就对灵视这个设定上了心。如果灵视不仅仅是幻觉，而是某种……跨越了时空的信息交互接口呢？
“说来听听。”路明非坐直了身子。
“根据检索，在本家数年前的档案中，有一位来自樱井家的外围人员，曾报告过类似的现象。”
辉夜姬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一份半透明的档案投影在了路明非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和，甚至有点憨厚。
“樱井明也。原樱井家下属金融机构的一名普通交易员。”
辉夜姬开始播报档案摘要。
“他在一次意外的灵视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狂暴或昏迷，而是声称自己听到了‘未来的声音’。”
“未来的声音？”路明非挑了挑眉。
“是的。一种可以交流、可以对话，甚至可以提供情报的灵视。”
辉夜姬继续说道：“在那之后，他便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开始利用灵视中获得的信息，在商界进行独立投资。”
“出道即巅峰。”
“无论是股票、期货，还是风险投资，他的每一次决策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在短短两年时间内，他积累的财富……用您的话来说，赚钱如喝水。”
路明非看着档案上那一行行令人咋舌的资产增长曲线，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就是……开挂的人生吗？
虽然他自己似乎也有，但这种简单粗暴的钱生钱外挂，看着还是让人有点眼红啊。
“然后呢？”路明非问，“他现在是樱井家的高层了？”
“不。”辉夜姬摇了摇头。
“他在赚够了足以挥霍几辈子的财富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将名下百分之九十的流动资金，以及所有的投资渠道，全部无偿上交给了家族。”
“用来换取……一个没有期限的、绝对自由的长假，以及彻底的隐退。”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聪明人。”
蛇岐八家不缺钱，但他们缺忠诚，缺听话的狗。而这个人，用钱买断了自己的狗牌，换回了人的身份。
“那个时候，负责档案录入的前代系统并没有标注出这份灵视的特殊性，只是将其归类为‘预知型言灵’的一种变体。”
辉夜姬解释道：“所以，这份档案一直作为普通级别存储在数据库底层。直到您的关键词检索将其唤醒。”
“原来是被埋没的人才啊。”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种能交流、能给情报的灵视，和他遇到的莲华情况简直太像了。
如果能和这个人聊聊，说不定能搞清楚自己这个灵视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辉夜姬。”路明非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能不能帮我约见一下这位樱井先生？或者……我想送点伴手礼，去拜访一下他。”
然而，面对路明非的请求，辉夜姬那原本流畅的数据流，忽然停顿了一秒。
那张精致的人偶脸上，极其人性化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非常抱歉，路明非专员。”
“目前……我无法为您安排这次会面。”
“为什么？”路明非不解，“他不是樱井家的人吗？就算隐退了，也是家族成员吧？”
“正因为他已经‘隐退’了。”
辉夜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规则的刻板，“根据他与家族签订的契约，在‘假期’内，除非家族遭遇重大危机，否则任何人……包括家主在内，都无权强行调集或打扰他的生活。”
“而且……”辉夜姬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您的权限来源，是源稚生大家长的特别授权。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随意支配家族的所有资源，尤其是涉及到这种……受契约保护的特殊人员时。”
路明非听懂了。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是啊，差点忘了。
他路明非，从始至终都不是蛇岐八家的人。
他甚至连卡塞尔学院的正式学籍都还没拿到，现在的S级身份，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在这个日本分部的所有面子，都是源稚生给的。那是大家长的面子，不是他路明非的面子。
他总不能指望着自己往那里一站，虎躯一震，那个已经花了大价钱买自由的富豪，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那是龙傲天剧本，不是现实。
“我明白了。”路明非并没有生气，反而显得很平静。
既然不能走官方通道，那就走私人交情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喜好。只要投其所好，就没有敲不开的门。
“既然公事公办不行，那就干脆一点。”
路明非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煎茶，一饮而尽。
“我自己去。”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亲自去拜访，以个人的名义，去和他交流交流。”
他看向辉夜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辉夜姬，既然不能帮我约人，那帮我查点资料总不算违规吧？”
“请根据这位樱井先生的个人爱好、生活习惯，以及他过去的消费记录…”
“帮我准备一份..能让他那种人感兴趣的、伴手礼的选择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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