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青年的自我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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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盆栽移植需适当浇透温度适宜给予光照

  搬家,离开故乡,往城镇上搬,约莫离村子十七八公里。乘着老爸的摩托车往返一回都要好久好久,即便我可以跑得很快,但要在上课铃声响起前跑一个来回是肯定来不及了。距离一旦超过我奔跑的极限,对我来说那就是无法相见的遥远距离。

  投靠镇长的亲戚,父亲的二姐,我即喊姑姑了。我于阿姑不是很熟,以往在村里只有在奶奶过寿才见得她一面,但父亲好似和她关系很好,但明明他和我一样也只一年见着一回罢了。

  住所是阿姑安排的,就在她家隔壁,但却大为不同,与其叫住所更像是一个地下车库,只一条水泥地板通道望到底,里只有一门,用来隔开卫生间的。当时我整颗心还沉浸在离开故土的悲伤之中,并无闲暇惊讶,反正只要离开了到哪都一样,管它是车库还是垃圾场。阿姐在哪呢,找不着,可能躲哪个地方掉眼泪去了吧,母亲自然是不满的,和父亲在吵闹,嘴里往外吐着走难似的云云,而父亲则既辩解又安慰道先落脚暂时没办法云云。

  无论如何,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继续。镇与村生活的区别,在大人眼里可能是钱,但在我的第一感受里是米饭的不同。镇吃的米是用钱买来的进过工业出来的,煮着吃总有一股子臭味,像是在吃颗粒状的墙灰,吃着总想吐。但在饭桌上有三双眼睛盯着,只能闭着眼咬咬牙一口又一口强行咽下去了,后受不了与父亲说,父亲倒觉得没什么问题。确实,要在镇上活下去,得要觉得这米吃起来没问题才行。

  镇虽然不欢迎农村人,给农村人吃臭米,但便宜劳动力还是多多益善的。于是我们便从农民的身份转变成工人的身份,没什么不同,唯独多了父母每天上工时给的一句话: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外面人贩子多,会吃人。我不担心我自己,在家里我把门关紧很安全,但父母不是在外面劳工么?她们有门么?没门。

  至此,门扉便慢慢紧闭起来,我与阿姐不由得选择成为了留守儿童。每日与阿姐在家看动画,我最喜爱看得时一部叫《鼹鼠》得捷克老动画片,它得画面和家乡很像,静逸,安和,能让陷入悲伤的我得到一丝慰藉,阿姐却不以为然。电视只有一台,我并不能总在遥控器得抢夺中取得胜利。落败时,我便会偷偷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一小会,我溜出去就关上,跑到阿姑家里借她的看。每次无聊过来打扰她,她都会以极大得热情欢迎,让我手足无措,我总不能说是无聊过来只为了看电视,只好也假装同样得热情哈哈两句赶紧逃离她的视线上二楼。因为上得二楼能清楚而又免费的看到旁边动物园的鳄鱼表演。

  鳄鱼,你听它的名字就可以直到它的凶恶。血盆大嘴,还有那布满大嘴的尖牙利齿,外加上那突出来直勾勾盯着你看的冷血且野性的硕大眼球。庆幸我在二楼,而鳄鱼不会爬楼梯。有一手持棍棒的驯兽员要为在座的观众表演绝活,鳄鱼口中夺食,但因缺乏关键性道具,需要借一张钞票做道具,放在鳄鱼口中。付了钱的各路观众也不管鳄鱼爱不爱吃想不想吃钞票,纷纷扬起手中的钞票,五元的十元的,但总有财大气粗的傻子举起百元的红色大钞。驯兽员不愧是和他的鳄鱼搭档朝夕相处很熟悉,一把拿过面额最大的钞票,放在嘴巴已经笑得合不拢的鳄鱼口中,再播放些令人精神紧张的音乐,故弄玄虚的把手在伸在鳄鱼口中来回试探个四五回,在音乐最紧张之刻一把将钞票夺出来。经过这个简单的仪式后,那钞票便成了驯兽员的了。每一回都是如此,鳄鱼在我的印象中也慢慢从冷酷的凶恶爬行动物,变成了一座更加冰冷的验钞机。

  投靠阿姑家的还有一小哥,二十来岁,不高但身体健硕,蓬头垢面但眼睛神采斐然。听得别人说是因性情耿直,在老家路见不平仗义出手招惹到当地村书记那批人,他家里没办法保他只能让他跑路到南方自己寻求发展,几经辗转投靠到阿姑那里。

  我与他聊过几回,每每说起他自己的往事就抱拳把关节弄得嘎吱响而后又低头懊悔叹息责怪自己没有好好念书没什么文化,说着转向向我投来一束炽热的目光,郑重地劝解我要好好念书,不然就会跟他一样,身无所长,寄人篱下,不知所往。我整个人愣住,感受到了他地真诚,但疑惑于他是怎么知道成绩还挺好地我就不爱念书的呢。

  不久,他找到了工作,说是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给别人端菜洗碟子,与其道别时又郑重告诫我要好好学习,我没放心里,满口答应下来,只记得他离开时眼神依旧坚定而果敢。他果然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听说当上了领导层,后来过一次阿姑家送了不少礼来着。不过这都是他离开五六年之后的事情了。

  经入学考试,得以在附近小学上四年级。镇上的小学人很多,教室却和村子里的同样大小,一间课室坐满了五十几个人,要不是因为椅子和桌子抵住了无法拖曳得动弹,我想一间教室里的人肯定要再多上一些。人如此之多,老师为了能让所有得同学看得见黑板,按照身高拍了座位,乡下得孩子营养差些,而我又比几位乡下的孩子年少一岁,自然就被安排坐到第一排去了,在一大风扇的正下方。人是要呼吸的,这么多人在一间小小得教室里共同呼吸,我都能感觉那门口和窗户有风在进出,况且孩子都还在发育,每个小身躯都热得发烫像个小火炉,也是只能靠那风扇呼呼声散散热了。乡下小子的我没见过如此猛烈的风扇,在风扇下我的皮肤表面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三个大叶片煽动起的风浪所产生的压力,压在我的身体上,把我死死压在座位不能轻易动弹。吹了一上午,我早已被吹得浑身发冷精神恍惚,大有发烧得趋势。看着墙边得开关,触手可及,又看到教室里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嬉戏跑得满头大汗,如若我把风扇一关,还不得被这些个高个子寻我来讨个说法。犹豫再三,我决定还是自己人人吧,说不定就挺过去了。而事实是情况指挥越来越糟,风呼呼吹,人已经冷得直发抖,头昏眼花,彻底被风压垮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隔壁察觉到不对劲,喊来老师,我见老师一来,原本就刚到新环境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绷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引得全班的瞩目,我更为担心与害怕,哭得更凶了。老师摸不着头脑,想着这位新同学怎么突然就哭上了,只好拉到一旁边安慰边询问,了解情况后就将我的座位调到边上去了。类似的情况有很多,我已无法诠释小时候自己的行为逻辑,不过大抵行径都与此例子相差无几。

  镇上的小学是个大小学,音乐课要去到音乐室上,不像之前在村里的小学,音乐课只提来一录音机,插上磁带放些儿歌与我们听唱便罢了。这里的音乐室还有真的钢琴架子鼓古筝等我所从未见过的乐器,我两眼放光,农村人进了省城,四处张望。音乐老师年轻而有一股与我等相隔如鸿沟的气质,却爱与同学一起互动,总爱请得同学上台演唱,就这么往下一瞅,见得我明眸清澈在看着台上的乐器,以为我对音乐很感兴趣一副很有意愿上台展示自我得模样,便拉我上台。头一回正经上音乐课的我哪里搞得懂乐理那些东西,一问三不知胡乱唱着,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瞬间有一股暖流涌上脸颊,红的通透。老师以为我是恼羞成怒,担心我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毕竟台上这么多乐器确切她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粗俗的东西,连忙让我下台去。像得这般误会,在我的人生中,陆续发生,从未停止,而事发突然,每每都无法当场解释清楚,只有到事后回想才得出该如何处理才好而后悔不已。

  一个人去到新的环境,理应交到新的朋友的。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该对谁开口,如果我开口被拒绝了该如何缓解尴尬,他们会喜欢和我玩么。我比他们矮小,比他们黑,鼻翼边还有一颗丑得要死得黑痣。爱玩淘气得天性与胆小多疑的性格撕扯着我的孤独的内心。许久,终有一日向同桌开了口,只记得当天问了他的名字四五遍,他的名字叫阿先。调皮捣蛋鬼,他身体发育得早,与班上另外四个调皮捣蛋鬼组成了一个名声响震班级得组合——F4。他们和当时的台湾流行组合不一样,不搞影视酷爱打架,常与其他班级或高年级的学生争强斗狠。阿先把我向他们引荐时,其中一人直言不讳道“原来你是男孩,我还以为你是女的,但为什么你行为举止都像个女的呢”听得这一句话,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之前那三年接触到的全是女同学,只强忍着泪水转身跑进男厕所偷偷哭泣,并且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流过泪,哭完后我还停留了好几分钟平复心情让喉咙回复正常,再与他们交际。可能他们觉着我娘炮,打架从来不叫我,我也自认为我还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但也犹豫过要不要捱义气和他们一同去打架,一是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二是怕被家里人知道,就打消这个念头了。打架可比坐在教室学习刺激多了,所以他们上课从不安安静静坐下来学习过,我与他们熟悉,慢慢我那不爱学习的本性也显露了出来,成绩自然也就下去了。成绩差是瞒不住的,父母与寻常父母一样,对待不听话的坏孩子采取的是软硬兼施的手段,先是一边叙述我的过错一边打骂一顿,打累了就抓起一把沙子洒在原本平滑的路面上,让我跪在沙砾上自我反省,其间兴致来了再威胁几句要把你倒挂在池塘边的树梢上,反复浸染池塘水帮我洗洗脑袋清醒过来,一般折腾个一两小时看着我被吓唬得差不多了再跟我长篇大论一番世间大道理人间生存规则,最后也是最经典的拿出跌打药酒把我被打得变色的地方涂一涂好言安慰几句都是为你好呀你要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云云。当时想没想清楚我记不得,只记得伤痕变黑后用手按着没想象中的疼反而夹带着一种过度锻炼后的肌肉酸痛感,还有就是沙砾跪久了会镶嵌到膝盖上,把沙扣下来膝盖上留下的坑用手反复推摸其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玩什么解压的小玩具。

  我为什么不爱学习呢?这个问题我反复思考良久,找了许多借口,坐不住,没耐心,蠢,记忆力差,运气不好,但都不足以完全且准确描叙我内心真正的感受,唯有“本性”二字代指一二,本性如此,就此略过此篇。

说什么呢1020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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