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层层迷雾

  如果不是因为进来的也是信人认识的人,现在信人就不应该能够站在房间里,甚至还能喝上一罐Dr.pepper了——在信人没有注意到的房间的角落还藏有一个冰柜,饮料便是来者从那里取出来的。

  三船雏还是穿着信人熟悉的那身大正套装,她认认真真将四季绘由胡乱摆放在床上的各类通讯工具整理到桌面上,同时也帮她整理好了杯子和枕头,好让四季绘由能够休息地更舒服一些。

  瞥了一眼四季绘由留在屏幕上的路线图,三船雏向着门外走去,并向信人招了招手。

  三船雏本就在南区对那些最近经常有扰民迹象的公共区域进行调查,因为她最近也接到了不少投诉电话——虽然她衷心希望这些妖怪能够多信任一点市民热线,不要在这种本来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来找她。

  不过在看到乌鸦们在南区开始有目的的巡逻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可能是四季绘由下了什么命令,于是她就顺路过来看了一眼。

  “还好我过来看了一眼呐~”三船雏眯着眼睛看向信人,信人则是盯着手上的红色铝罐,坚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其实不管绘由那个孩子也没事,她只是有点劳累而已,应该是同时处理了太多信息了吧。”三船雏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却还是有着些许不安,明显不像是她口中说的不管也没事的感觉。

  “那个孩子从小就是那样,因为过人的信息处理天赋早早就被内定为下一任法音天狗的候选人,但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就算有妖怪的插手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四季绘由本就是早产儿,但在生育过程中差点难产,在选择保大保小之时她的父亲选择了让她带着母亲的信念活下去,但是这只是痛苦的延续。因为早产本就营养供给不及,似乎又因为头脑的发育掠夺了身体绝大多数所需的营养,她比通常的婴儿更善于思考,也更容易疲劳,甚至会经常性出现缺氧的症状。

  这种危险的症状让四季绘由的童年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中度过的。

  但不知道是哪个妖怪向「四季」推荐了这个特殊的孩童,「四季」中的大妖怪用妖怪的力量维持着四季绘由的基本健康,在她过度思考的时候就会“熔断”,从而最大限度地保护她的健康,通常只需要休息半个小时便好。

  但是就算是「四季」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四季绘由无法使用法术,不过在「四季」们看来,她的大脑,她的信息处理能力才是它们所需要的,这一任的「法音天狗」就算不会法术也没什么所谓了。

  “那她的体温是怎么回事?”信人还记得自己触碰绘由额头的时候感受到的冰寒。

  “那就是妖怪们所设下的保险,你可以将它类比成动物的冬眠,或者是假死状态。”

  “但那种温度真的不会对她本身造成影响吗?”

  “当然会有影响。”三船雏果断地回答,又像对着她自己重复强调了一遍:“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呢……”

  三船雏的看向服务器室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关心之色:“每次从那种状态中醒过来她都只能感到绝望的冷,无法思考,无法动弹,只能等待体温逐渐恢复。”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缩在那么厚的被子里,又为什么要穿着那么厚的睡衣?”

  “她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快一点恢复到工作的状态中而已。”

  三船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打开了房门,在信人想要跟着踏入的时候她却突然把门关上反锁。

  “诶?”信人有些不解。

  “诶什么诶?”门那边的女孩像是在笑:“接下来我要帮绘由换身睡衣,顺便帮她擦擦汗,你不会是想要看这个吧,信人君?”

  信人默默远离了服务器室的门,直到自己确认根本听不见任何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才有点放心,他随便就近找了个座位座下,随机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

  如果把这些监控画面置换成〇tuber直播画面就更有感觉了,不自觉地他心中划过了这个想法。

  没等他开始回忆十年后风靡全球的虚拟主播们,裤兜里手机的震动就打断了他的畅想,打电话给他的是忍。

  “你现在在哪?晚上还回来吗?”忍用她平常地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现在在南区这边,马上就回去了,五点半前应该能到家,说好了要给你做天妇罗的嘛。”信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左右。

  “嗯!”忍的声音显得有些开心,但她突然有有些犹豫:“对了,哥哥……”

  “怎么了?”

  “玉子给我打电话了,说她看了新闻,竹森隆之介被通缉了。”电话那头忍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兄妹俩都听到了那则新闻,但是两人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看法。

  “哥哥应该不会去找他吧?”忍有些担心地问道:“哥哥现在不会就在做很危险的事吧?”

  “……”信人有些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忍。

  自己突然来到东大医附医院去调查确实已经算是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甚至还遇上了正在被通缉的竹森隆之介,忍担心的两件事信人已经全都做过了。

  “哥哥?”

  “放心吧,忍,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没有正面回答忍的问题,信人用了另一种方式侧面回答了自己的决心:“因为这边还有许多靠得住的朋友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信人看了一眼仍然紧闭的服务器室的房门。

  “我知道了。”忍似乎也听出了信人的弦外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还请务必、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记得快点回来。”

  “知道了~”

  忍那边挂断了电话之后信人才盖上翻盖,他站起身,来到服务器室的门前,刚想开口请辞,门边上的小扬声器便传出了四季绘由的声音。

  “如果还有事的话就先走吧,后续调查有进展的话我会让户部伊吹告诉你……咕!”

  强忍着让自己不去在意绘由最后发出的怪声,信人问道:“她现在是被你派去调查了吧,那我该怎么办?”

  “只能够自己小心点,尽量走有监控的大路,我也会让乌鸦们随时跟着你,不过也不用……呜噢!”

  这个声音像是憋了一口气突然因为受到了压力而被迫吐出来的感觉,里面究竟在干什么……信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担心,你的身上有妖怪们种下的——痛痛痛!!雏你给我住手!”

  终于,四季绘由的怪声变成了对三船雏的指责。

  “都叫你不要打游戏打太晚,你看,肩膀都这~么硬了,得好好放~松一下才行!”

  估摸着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听到妖怪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什么,信人默默地离开了这间属于法音天狗们的工作区。

  听从了四季绘由的建议,他关注着各条马路上的监控摄像仪,并坚持哪怕绕路也要从镜头底下走过,只不过这个举动明显让他变得更加可疑。

  “喂,那边的,说的就是你。”

  信人回头,发现一个巡警正在朝自己招手。

  “怎么鬼鬼祟祟的,那么注意摄像头干什么?你有什么企图?”

  然而听到信人的理由只是在摄像头底下走会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后,这位明显以为抓住了一条大鱼的中年巡警有些丧气,他似乎还有些不死心,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摊开在信人面前,问道:“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那是一个素描画像,跟信人早上的画有几分神似。信人对照着自己的记忆,发现相貌竟然八九不离十,佩服起户部伊吹的心理画像师朋友来。

  见到信人摇了摇头,巡警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终于还是放走了这个他还是觉得有些可疑的人。

  “在摄像头底下走真的能有安全感?现在国民不都在说被摄像头看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吗?”

  听着巡警的心声,信人向着另一个摄像头走去,在他的头顶,还有几只乌鸦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

  到家的过程如果不算被巡警叫住这一件事的话显得非常顺利。

  拿出钥匙打开家门,钥匙却没有滞涩地直接打开了家门。

  咦?忍在家的时候没有锁门么?

  由于家中只有兄妹两人的关系,兄妹出门时哪怕有人在家都会锁门,发现门没锁的信人心中有些不安。

  “忍?”信人高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信人心中的不安更甚。

  信人走进玄关,发现玄关处除了忍平时出门穿的鞋子外,还有两双不认识的鞋子。

  一双男士皮鞋,一双女士皮鞋。

  信人径直走向客厅,听到了似乎是妹妹在与某人交谈的声音,他拉开了客厅的拉门,发现门内的坐在自己妹妹对面的两个人都是自己今天刚认识的熟人。

  就算下了班也仍然穿着白大褂的京都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神经科副主任濑户内出雄,和他的助手里美护士。此时他们和自己的妹妹似乎已经谈完,已经准备起身离去的样子。

  “哟,深山信人君,冒昧来访,如果有打扰到你们真是抱歉,不过我还是稍微有带了一些慰问礼的,就暂时原谅我吧~”

  濑户内出雄看到信人回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用眼神向里美护士示意了一下,里美护士便从自己身旁的纸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出来放到了桌上,信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久乐屋」特有的包装。

  不过里美护士的纸袋中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像是一些密封好了的野菜和鸡胸肉什么的,信人还在想她是不是要把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送给自己。

  可惜她并没有,信人心中有些失望。

  总之,看来濑户内医生确实来过自己家,甚至他还知道要给自己家送礼的话送什么最合适。

  看着自己的妹妹熟练地将濑户内医生两人送往玄关,这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觉地在客厅发呆,等到玄关那边关门和锁门声响起,忍走到自己面前晃了两下手,指了指厨房,信人才想起来该做饭了。

  “忍,刚才……”

  “濑户内医生他们是五点钟来的,我以为只是例行的问诊,但没想到他们还准备了礼物。”信人注意到忍有些答非所问。

  “他们也是父亲母亲的朋友么?”

  听到信人的疑问,忍的表情有些疑惑,她反问着信人:“哥哥难道对他们没有印象了么,我还以为今天哥哥就是去医院找濑户内医生呢。”

  信人摇摇头。

  忍陷入了沉默,随后她对信人说:“先吃晚饭吧,吃完饭后我们再说好么。”

  忍的话听着有些像是在请求,信人猜测濑户内医生认识自己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忍对自己的态度转变的核心原因。

  天妇罗端上桌后,忍等待着信人落座,两人一齐说了句“我开动了”。

  但是两人并没有真正的开动。

  他们各有各的心事。

  终于,还是忍先开了口:“哥哥,你知道解离症么?”

  解离症,信人对这个病症并不陌生,在许多文学和影视素材中,解离症都是一个极具戏剧价值的概念,这是通常在人经受了重大心理创伤后产生的自我认知崩解,从而形成的失忆、人格分裂等表现。

  但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

  “那是在哥哥六岁的时候吧,有一天哥哥从外面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安静的哥哥突然变得毛毛躁躁的,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忍阐述着那天发生的事,但是信人却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后信人就被父母带去了医院,当时也是神经科的副主任的濑户内出雄做出诊断,深山信人可能是患了解离症。

  因为不知道深山信人究竟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也暂时没有解决的契机,信人的父母便和濑户内出雄约定,每五年做一次回访。

  信人终于知道自己对于忍“お兄ちゃん”的成熟的熟悉感的来源,那是忍还很小的时候一直都这么叫的,但是在某个时间段之后就改称自己“お兄さん”了,时间刚好和忍说的时间吻合。

  而记忆中父母那句“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在这里也有了解答。”

  不过即便是这样,信人也仍然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忍提到自己是约好了和别人一起出去玩,但是那个人又是谁?

  解决的一个谜团,但偏偏又有更多的谜团笼罩了自己。

  自己究竟是谁?

  自己真的是在另一个时空中死去而替代现在的深山信人生活的白羽飘吗?

  如果不是,自己那些凭空而来的记忆究竟意味的什么?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信人向桌上的野菜伸出了筷子,但还没有入口,脑海中开始有什么开始让自己警戒。

  信人松开了筷子,任由筷子落地,他向着忍喊道:“忍,不要吃!”

  但是这时忍已经将天妇罗嚼碎咽下,一脸疑惑地看着信人。

  突然,忍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有些轻微摇晃,紧接着她向侧面一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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