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龙须江面,掀起阵阵微波。柳枝在杂货铺的对头摇曳,泛白的棉絮在空中肆意舞动,侵扰着世俗的留白。
细雨绵绵,为处于炎热酷暑中的下江市蒙上一层轻薄通透的纱,大街小巷一片寂静,宽大的马路上不见车辆,家家户户闭紧门窗,原本热闹喧嚣的城市此时却如一座鬼城。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色被湛蓝吞噬,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掩盖,整座城市被阴影笼罩,街头酷炫的霓虹灯在几阵诡异的闪烁之后彻底灰暗,雨水在沥青路面流淌,撞击,盘旋,飞溅,最终汇入城市的下水管,流向人们视线的盲区。
乌黑如墨的天空,不知何时被撕开一道猩红狭长的口子,如通向地狱的恶魔瞳孔,注释人们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
落叶飞舞的荒野小道上,一袭黑衣在暮色下行走。黑衣下露出的褴褛绷带,破碎的丝线缠绕。双腿紧绷,僵硬如尸体的身子在泥泞不堪的小道上直行。
送葬者。
不被官方所承认运行的神秘宗教组织职位,与慕光者并列。
送葬者的主要职责是将横死荒野的无名尸体运至附近的火葬场,使其不经受野狗与荒魂的侵扰。
这便是对民众的系统用词。不论其真实与否,民众信与不信,慰藉自身太白便足以。
暮色天照,坟土泛紫。
城北的荒漠之地,碎星的人骨残渣,野狗的盛宴美席。
一片幽兰围绕着枯木下的一具学生尸体,形成一层怪异的异色圈层。漆黑不详的乌鸦在枝头鸣叫,秃鹫盘旋于天空,忌讳无名的恐惧,斑鬣狗在四周盘旋,数量的增多却不能抵消生理本能的抗拒。
地生异象。
“嗒,嗒嗒,嗒。”
有规律的声音回荡在荒野,似乎激起野兽不佳的记忆碎片,片刻哀嚎之后便尽数离去。
“嗒,嗒嗒,嗒。”
腰间两块金属片随着移动发出清脆而略显怪异的声音,似乎告诉附近的主观意识体,送葬者在靠近。
城北,乱葬坟。
乱葬坟的尸体通常是由送葬者负责运送的。但随着城北荒野班鬣狗数量的剧增,送葬者巡查的次数也愈加频繁。
不是因为班鬣狗喜食腐肉,而送葬者要对尸体进行保护的原因。只是由于最近有大量班鬣狗于乱葬坟附近徘徊,上头疑心有惑,便加大了送葬者的工作量。
雨后的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土壤的原始气息,但乱葬坟周围却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方圆数里地区,都被这血域所笼罩。这一怪异景象于半年前开始,自下雨后便红雾一片,乃不详之兆。若常人踏上这片土地,便会身体抽搐,手舞足蹈,而后昏迷。
在整个夏鸣,红雾带来的伤亡不可计数。但因其后检验乱葬坟红雾成分与那位有所不同,且解决方案层出不穷,却无一取得实际功效。乱葬坟红雾尚未害人性命,自不足以为患。
只是今日,或许有所不同。
天公醒目!
晴云之下无故降下几道粗厚的雷电,劈在一堆正在乱葬坟努力刨坑的班鬣狗上。几只正中靶心的便是毛发焦黑,倒地僵直,口吐白沫。周围一圈倒是吓傻的就愣住原地,其余便做鸟兽散开,不多时又是几道雷击劈在班鬣狗挖的土坑里,其余几只班鬣狗便是散开。
“嗒嗒,嗒。”不多时,金属片的声响回荡在乱葬坟附近,很快扩散开一片区域。
雷击的焦土,在雨水冲刷之后略显脆皮。送葬者到来之际,乱葬坟附近便无一活物。一只缠满肮臭恶黄绷带的枯手抬起,手掌与手臂垂直,手掌与地面平行且掌心向地。
动作做出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如液体一般凝重,荡漾的波纹在空间徘徊。
手腕处发出“咔嚓”的声响,送葬者的手掌平行转动着。一下,一下。仿佛一只大手轻轻拂去乱葬坟表面的焦土。
欲加深厚,愈加浓密。
随着送葬者动作的反复,焦土下泛出的血腥味,染红了周边凝固的空气,眼前被血色掩盖,连缠满身体上下的绷带也染上了一丝血色。
时间推移。在送葬者即将被血色淹没片刻之际,动作停止了。与之相对,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那乱葬坟的偏东北的位置,多次雷击之处,血腥浓密之地,已被送葬者排出一个巨坑,显露出一具男尸。男尸看着20岁左右的样子,周围血雾凝聚,久而不散。
这便是乱葬坟血雾的源头。
一具被杀害,被随意丢弃的尸体。身上破烂的大学校服,代表其已经不存在的青春。
既然不在人世了,就不要给凡间添乱了。这怪异的雷击,连绵半月的阵雨,都在诉说不详。
送葬者心念一动,校服嘭一声直接碎裂,露出男大学生瘦弱不堪的身体。半年不腐,甚至连尸斑也不见一?
送葬者没有多加思考,一件寿衣套上。寿衣上有送葬者自己独有的编号:一五五。
背后无数纸钱飞出,很快叠成一副灰木棺材。
套路。尸体入棺。送葬者护棺。火葬场。
便是道尽不可净,福不清朗终难享。
若无意外发生,一场困扰下江市半月的雷雨,便将就此结束。
若无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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