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旧钥启尘封忆泪,魔魂现天官陨殇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之声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窗外洛江奔流之声渐远。上官华祈倚着软垫,烟霞紫的裙裾被颠簸拂起微澜,袖中暗藏着一枚盘龙金饰硌着手腕——那是她从洛琼阁竞得的发带饰物。不用多想,这定然是送给凌子叶的饰品。

  “阿姐,百商通衢大典当真要邀六王前来?”上官华祈望向对座。上官华琳鸦青袍袖垂落,指尖捻着茶盏:“秦王既先递了信,其余五王必然闻风而动。就是不知,这次的大典父亲和姨父会如何落子。”她忽而挑眉,“倒是你,方才盯着那金饰出神,时不时傻笑一番,莫不是在想着系在谁的发带之上?”

  上官华祈耳根微烫,星点绯红已然窜上耳根,却突转话锋道:“岑黎之事,多谢阿姐解围。”

  “谢他罢。”上官华琳搁下茶盏,“此人重情重义,我不过是维持阁内规矩罢了。”话音刚落,车外袏急禀:“两位小姐,凌殿到了。”

  朱门洞开,庭前石阶凝着秋露。侍卫垂首肃立,其目光坚定不禁让上官华琳感叹凌王侯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力和号召力,迄今怕是无一人可匹敌。

  穿过门前庭院,眼前一切仿若都未曾改变,侍女熟悉的身影,秋叶飘落在石桌上,石桌上镌刻的棋盘依旧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磨灭。上官华琳看得出神,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下来。当初,她和凌栀月就是从此处外逃出去游玩,凌度和上官礼两位双鬓皆白的老人也经常在此会面下棋,讨论人生。那一段的光阴,已如离弦之箭一般一去不复返。

  “阿姐?”上官华祈一声阿姐,瞬间将上官华琳拉了回来,“阿姐这是——来过这里多次?”

  “那是定然,只可惜当初我未能拦下你栀月姐姐。不然——”上官华琳微叹了一口气,“算了,都已过去。但你可别犯傻在凌子叶面前提你栀月姐啊。”

  “这是定然。”上官华祈点头答应道。

  “你先去母亲那吧,我一个人逛逛。”上官华琳说罢,上官华祈原想即刻否决,却是咽在喉咙间。阿姐和栀月姐的关系极好,想必定是去过往的地方回忆,自己或许不必拦着阿姐,况且拦也是拦不住的,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阿姐,我先去娘那里了。”上官华祈说罢,看着上官华琳的身影,自己朝着廊道尽头缓缓退去,上官华琳却只是站在原处,什么也没有说。

  “栀月,该说你傻还是什么好呢?”上官华琳低声哽咽道,目光径直地望向这四角天空,是怪罪于这四角牢笼呢,还是怪罪于人心背后的主使阴谋。身后上官华祈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好似从凌栀月失踪以后,阿姐就再未发自内心地笑过。

  屋内,凌子叶仍旧躺在那张白床之上,身上盖着的被褥依旧如前日。午时的烈阳并未侵入这个房间,南北贯穿的秋风则时刻降低整间屋子的温度。上官华祈静步走进屋内,穿着龙饰的发带缠在拇指之间,龙饰则是紧握于手心,将手心按压出红印来。

  “倘若前几日你拦下我去后山,今日也就不会在此处了吧?哼,让你不拦我。”上官华祈逐步走近床沿边,语气带着嗔怪,却藏着懊悔。凌子叶还未醒来,黑发覆盖在枕头上。床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条沾染着血迹的海青色发带,她一眼就知这是儿时她送的那一条,此刻已然断裂。

  床边,两张木凳摆在床的左右两侧。或许,白姨与自己的母亲一道,在凌姨父不在的时候替他管理这整个东华的政事与军事去了罢。上官华祈将自己手中的龙饰紧系在一条全新的红色发带之上,摆放在凌子叶的床头。

  “这是我于洛琼阁新得的,你若醒来了,便用此来作发带吧。”上官华祈旋即坐在凳上,声音略显低沉。许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略显急促却未有丝毫的慌张。上官华祈循声望去,正巧碰上母亲的眼神,白芸妍手中还端着一个小碗,散发着药物该有的苦涩味。白芸妍明显是愣了一下,未曾想到上官华祈会回来得如此之快。

  “娘。”上官华祈反应灵敏,即刻就起身喊道,顺道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碗。白芸妍旋即环视了一圈,刚刚被端走药物还停留在原地的手逐渐收回,表情有些许遗憾,却是尽被上官华祈收在眼底。

  “阿姐来了,刚刚还在凌殿不知干嘛。”上官华祈将碗放在床头,说道。

  “华琳来了?”白芸妍的脸色即刻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不禁低声嘀咕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娘,阿姐这次来,是为了百商通衢大典而来的。”上官华祈继续说道,“是冬姨让阿姐前来帮忙,阿姐才肯来的。”

  “这我知道,你冬姨那里也是我让她帮忙的。”白芸妍几步靠近凌子叶,笑道,“这次百商通衢大典若是仅凭着凌城的所有人力物力只能在当天完成,谈不上完善,所以我才让你冬姨去找华琳。”

  上官华祈微微颔首,帮着白芸妍向凌子叶喂药。

  “桓伯父最迟今晚就到,若情况好的话,次日凌子叶就能醒来。”白芸妍说道,上官华祈轻声应了一声,一时仿若是未反应过来一般。

  “娘,白姨是去忙政务了是吗?”上官华祈将喂空的药碗放在床头,问道。

  “政务烦身,凌霜意不在,你白姨定然要撑起整个东华的政务,加之百商通衢大典愈发逼近,各地的丰收状况与粮草储备都未曾细细统计,怕是要忙一阵子了。”

  “也不知道阿姐在干嘛。”上官华祈双手撑在床沿,“娘要不你去帮帮白姨吧,这里有我守着。”

  白芸妍笑笑,微微颔首以示同意,随即将药碗端起拿出屋外。上官华祈趴在床边,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宁静。日渐西下,赤橙的夕阳已将整片天空浸染,投影于凌殿的光影,则是逐渐拉出细长的影子。

  秋风继续拨动着屋檐之下的灯笼,灯笼依旧鲜艳,连同那廊道的支撑柱,赤红丝毫不减。上官华琳伸手轻靠在那红柱上,冰凉之感瞬间刺入她手。连同她的心一道,逐渐冰冷。

  看来,凌霜意和白钰泠一直在等着凌栀月回来。

  上官华琳将手收了回来,目光转向门上的那把银色的锁,心瞬间一颤。那锁或是因为时间缘故,表面磨损却依旧不换,似是怕回家的钥匙打不开这扇门罢。抱着侥幸的心态,上官华琳几步靠近那扇门,从怀中拿出一串钥匙。她早已与凌栀月在幼时就交换过房门钥匙,本就无意,年幼时的天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上官华琳不禁摇头苦笑,唯听“咔”一声,那锁即刻就被解了开来。带着些许吃惊,上官华琳把锁取下将这扇木门推开,吱呀声诉说着这座屋子的年龄,窗台上的绿植早已枯萎,仅有着一个陶瓷花盆空荡荡地立在原地,就连陶瓷的彩釉也已褪却了不少。夕阳透过窗纸,清晰可见桌面上堆积而成的灰尘,若是随手一挥,怕是会掀起一阵尘土。雕花拔步床的锦帐仍挽着金钩,妆台上犀角梳与螺钿奁维持着主人最后一次摆放的角度,仿佛随时会从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上官华琳停留在梨木衣桁前,指尖拂过一件鹅黄云锦褶裙。衣襟处针脚歪斜的琉璃蝴蝶佩,倏然灼痛眼底。

  “你绣的这丑蝴蝶,我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西街王绣娘家姑娘的手艺!”

  “胡说!明明比上次进步了!”

  少女的争辩声仿若就在昨日,犹在她的耳畔。那年的乞巧节,凌栀月举着因为绣花针扎破而缠满绷带的手指满院追打她,发间金步摇敲碎满庭月色......

  上官华琳猛地攥紧衣裙,回忆的苦痛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本以为出走寻遍天下就能找到你,却依旧杳无音讯,但怎可能整个天涯都无踪迹。

  夕阳垂落,摇曳的灯笼仍在起舞,似是想将这仅有的余温殆尽于这无情的秋风之中。半边天已然黑了下来,天空罕见的万里无云,市井也如过往无异,但是那群疾驰入城的马车踏响着街道,一路直奔凌殿而去。马车之上,桓冥手上端着茶,眼睛合上呈一副悠闲之态。却忽然间眉头一皱,神色即刻严肃起来。

  “太傅大人,到了。”车夫在车外喊道,随桓冥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年若二十之人,应是桓冥的随从。

  “师祖,可是有什么变故?”那随行之人见桓冥面色不对,问道。

  “前几日凌子叶魔化之时的气息已然被掩盖,这是何人所为?意图又是为何?我等全然不知。”桓冥说道,起身就往车外走去,随行的青年即刻将车前帘掀起,紧跟在桓冥之后。

  “伯父,子叶就在殿中,事不宜迟,还望伯父尽快。”凌霜意几乎是跳下车来,上官羽封也从身后的马车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殿的门口,众人则紧跟其后。桓冥只是跟随着凌霜意的步履,直至停留在了一屋之外。

  “伯公!”上官华祈循着屋外的声音望去,脸上瞬间洋溢起喜色。桓冥的到来意味着凌子叶的伤势与安危会得到一个很好的控制,普天之下无第二人能够有如此之技法。

  “小祈也在啊。”桓冥笑道。而上官华祈即刻起身跑在伯公桓冥的旁边,一副撒娇的状态。

  “父亲,凌姨父。”上官华祈随即看向桓冥身后的两人,礼貌地说道,“伯公,子叶哥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我担心——”

  “伯公就是为此而来的。”桓冥笑道,而后走近床檐,目光却无意间瞥到了那放在床头柜之上的那盘龙状配饰,心头不禁一颤。

  他人或许不知这盘龙状配饰是何等来历,但是他是知晓的,曾经人皇所用,乃是皇龙容身之所。若无是皇龙所选之人,其状态就与普通配饰无异。或许方才的魔化气息掩盖,是受其所影响!

  “子叶他没事,气息虽微弱但是调理得当。只是——”桓冥顿了顿,回头目光即刻落在凌霜意和上官羽封二人身上,“你二人怕是有些情况未和我提及吧?”

  “伯父!”凌霜意瞬间一声跪下,膝盖碰撞地板发出巨大声响,“魔化一事影响太大,伯父若能彻底除去犬子的魔化,我凌霜意,拜谢!”

  风穿堂而入,随后穿堂而出,秋风的萧瑟也卷不去屋中的沉寂,就连呼吸也仿若被放得极大,在耳畔处尤为明显。桓冥微微叹了一口气,凌霜意瞬间仿若是一把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心脏一般。

  “霜意,你可知隐瞒魔化之人是何等罪证?”

  “我甘愿受罚!”

  “受罚?”桓冥好似是被气笑了一样,“那可是要你命的!你又不是不知十年前死了多少人!”

  “所以此事还望伯父保密。”凌霜意依旧长跪不起。

  “屡教不改!”桓冥挥袖转身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自己的命运你自己抉择。”说罢,便坐在床檐边的椅上把手放在凌子叶的脉搏之上。上官华祈静静地站在旁边,十年前的妖族魔化事件她怎会不记得?就连凌栀月也被牵扯进来失踪,举国上下的声讨之声从未断绝,阿姐上官华琳也是在那一年离家出走,再未回过凌城,回到这个从小养育她的地方。也从那一年起,她便再未被允许离开上官府,哪怕是去到对面的凌殿也不可。

  而关于那魔化,她也只是在婢女的交谈之中略知一二。

  “父亲,我——”上官华祈低声说道,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上官羽封耳边则是听到了女儿的呼唤,转头却见女儿的一副担心的面孔,手不禁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

  “华祈,不必担心,哪怕整个天塌下来,都还有个子高的撑着的呢。”上官羽封笑道。

  “我尽所能一试,未必能成。”桓冥将手放下,依旧背对着凌霜意说道。

  “麻烦伯父了。”凌霜意即刻起身拱手致谢。

  “你们都出去吧,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在我出来之前,尽量不要进来。”桓冥要求道。出于桓冥要求,在场众人只好拱手退出屋内。桓冥看着床头柜上的盘龙状配饰,心中好像笃定了一些事实。

  子时,桓冥独自一人走出屋内,此刻漫天星海之下,尽是无限的寂静与冷清。桓冥抬头望向明月,但是半空之中逐渐出现诸多黑影,放眼望去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

  “桓冥,你唤我等前来,是为何事?”位于桓冥前方的楼阁之上,一个黑影将他戴着的帽子取下,其样貌一眼望去便知是何人,天官玉牧。

  “玉牧,我今日是来讨一说法。”桓冥将手背在身后,攥紧的拳头将手背上的血管凸显得极为粗壮,“天帝派遣你来阻断人妖两族之间的交往,你想出了魔化一法我不干预,但是现如今人妖两族已然对立,你却放任你当初魔化之物于人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避免人间有人忘记这一事件而埋下的种子,这也是天帝所允诺的。桓冥,我奉劝你别来插手此事,仙官就做好你仙官该做的事即可。”玉牧警告道。

  “呵,玉牧,你果然狠毒,当初魔化妖族太子之时,一并将其魂魄一同魔化。”桓冥说罢,半空中的有一个黑影瞬间愣住,原本自然下垂的手瞬间攥紧。甚至开始有了汇聚法力的动作。

  “我仅仅是想魔化他的精神,哪曾想他的魂魄竟如此经受不住。”

  “找死!!!”瞬间,一柄玉剑即刻刺向玉牧,但却不是桓冥所刺,反倒是半空中的黑影挥剑刺向玉牧。黑袍瞬间脱落,淡粉色长发配着九尾,气场却是能压制这半边天的众多天官。玉牧一惊即刻向身后仰头倒去,同时袖间青玉色的毛笔飞出被他握在手心,笔尖处瞬间如花瓣般绽开并缠向眼前之人,却被一剑斩开。而其余黑影见状即刻扑向前来。各类法术如烟火般在半空之中绽放。却一一被这仙狐接下。

  “落梦!你想破坏天官的规矩是吗!”玉牧大怒道。反倒是落梦,一脸怨恨地望向玉牧。

  “原丈圣山有你这样的败类,真不知道是如何败坏原丈圣山的名号的。”

  “落梦,”桓冥唤道,“收手吧。”

  落梦回头望了一眼桓冥,咬紧的牙关吐出几个字来:“今天暂且放你一马。”

  “我是想说,新晋人皇已然出现,诸位可是要履行原有的规定了?”桓冥说罢,众天官瞬间炸开了锅。不为别的,就是为讨论这旧约。按照过往之约,凡是放逐于人界和妖界的神或仙,或是要在人界和妖界处理事务的神或仙,皆要受到人皇的统领,但是人皇已然陨落千年,从何处去谈统领?

  “人皇现世并未对三域五界昭告,我等依旧是受天帝统领。”玉牧说道,“而且就算人皇出世了,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又从何去谈论统领?”

  “他是就是被你魔化后所影响之人!”桓冥即刻揭露身份道,“你魔化的妖族太子魂魄现在有极大一部分在他的身上!”

  玉牧微愣,但是即刻调整状态说:“一小孩?就来统领整个人妖两界,莫不是天大的笑话。至少,也得待他成神。”玉牧继续解释道,但是手往身后放了放,一颗水晶出现在他手心且即刻被捏爆开来。

  “况且,我等皆是天界的一份子,多数都是前来人界观测的,最终都要回到神界去的。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天帝。”站在玉牧旁边的黑影补充道。

  “禀报天帝,呵,玉牧你不是已经禀报了吗?”桓冥瞬间直勾勾地望向玉牧的眼睛,玉牧冷汗瞬间流了下来。“看来,没得谈了。”

  说罢,天空之中雷声炸响。众天官虽都是见过大场面之人,却都还是被这惊雷吓了一跳。随后,数道天雷笔直地击落在凌殿的八个方位,将所有天官尽数包围。一些反应极快的天官连忙向着凌殿之外飞逃出去,却被这天雷劈中,即刻身死道消。

  “你在弑神!桓冥!”玉牧瞬间撕扯着喉咙说道,颤抖的身躯夹带着声音一起,瞳孔的震惊掩饰不了心底的恐慌。

  “是,又如何。”桓冥冷笑道,“你又不是不知晓天帝与人皇的矛盾,通风报信的结果怕是不用猜都知晓是何种结果。”

  “那我就率先替天帝铲除这一隐患!”玉牧旁边,黑影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七尺长的大刀,刀口锋利加之手柄处的龙纹,那人下一刻猛地斩向凌殿之中。却没有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不禁让他一愣。

  “太慢了。”桓冥食指与中指两指夹住那斩马刀,猛地一扭瞬间刀口断裂。那人一脸难以置信,但是下一瞬就感受到自己的刀刃已然穿破自己的胸腔,在胸腔之中崩裂仿若是想将他的身体割裂为这漫天星海一般。

  “桓冥,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你就不怕凌殿有人醒来?!”玉牧警告道,本想拖延一下时间,但是迎接他的却是落梦的一个踢向他头部的回旋踢,以及落梦淡淡的一句:“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玉牧连忙用手抵御,却还是被踢飞出去撞向那凌殿后山。

  “呵呵,天帝即刻就会下场,你们就等着天帝的怒火吧!”玉牧朝着两人冷笑道。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尽数骨折,仿佛是牵扯到了五脏六腑。

  “啰嗦。”落梦憎恶道,抬手一剑猛地向着玉牧抛去竟直接穿透了整个凌殿后山。烟尘四起,后山的崩塌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凌殿。

  “这只是一个分身。可知?”桓冥提示道。

  “知晓,但就算是分身,也同样令人憎恶。”落梦回答道。

  “既然如此,带着他们把天帝的弃子尽皆斩灭吧。”桓冥摆了摆手,说道。

  “谨遵大人所托。”落梦即刻拱手道,而后手中剑猛然转起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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