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剖卡特林

　　巴罗特望着手术台上悬空的无头卡特林尸体，摇了摇头。纽特在旁边屏息凝神地看着，没敢出声。环绕着手术台的，是剑拔弩张的各种机器。巴罗特走到手术台边，操纵着锯子缓缓地落下。电离子锯片无声地运作起来，旋转得很顺畅。

　　锯片强劲地撕扯着卡特林的皮肉。虽然电离子的锯片已经是高档货，但是想要切开卡特林也并非容易。巴罗特口述：“卡特林表皮极具韧性，难于切割。”身边的屏幕记录着他的口述内容。他暗红色的络腮胡因兴奋而抖动，钴蓝色的眼睛流溢出激动的彩光。他正在等着卡特林被切开，也就是同一时刻，卡特林紧绷的皮肤像石榴一样爆开，蓝色的血液溅满了手术室。巴罗特对此不感到奇怪，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说：“血液：紫蓝色，略显墨黑，凝固后颜色变浅。”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

　　巴罗特从一旁抽出一个试管，在卡特林新鲜的伤口上接了几滴血，封上口，送进了一台验血机。不同于其他生命体的是，血液里含有大量的蓝血球和少量紫细胞，更多的是水滴形状的东西，巴罗特觉得是血小板，但是他不能确定。他记完笔记，抓起镊子和挠子，让锯子退回原来的位置。

　　他清楚地看到，卡特林的皮肤爆裂后，灰白色的肌肉就翻卷出来，往下缓慢地滴血。他伸手用挠子勾住了一卷肉，掏出剪刀剪开。肉和皮一样很难切割，一丝一丝地在剪刀的威压下臣服。巴罗特操起镊子，夹住这卷肉，放进一个玻璃器皿，送入另外一个机器。随后“光芒万丈”这个成语除了他的眼睛以外就不能形容别的了。

　　“一个已知物质都没有？”巴罗特惊讶。他只好说：“肌肉组成物质：未知。”

　　“既然这样，估计皮肤也没什么已知物质。纽特，你先弄一块卡特林皮去化验，我先研究泠金。”巴罗特说。

　　“什么金？”纽特不懂。

　　巴罗特摆摆手：“甭管那个，你去弄皮就行了。”

　　他调动激光切割机，对准卡特林的手臂射出了蓝色的激光。大约切了四十几秒，一块三立方厘米的泠金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古朴的声音。巴罗特把它捡起来观察。他看了看断口，颜色很像香椿树的枝条，摸上去还有一点软，不知道是不是激光温度太高把它烤软了。他目测不出什么，就把它丢进仪器。反正这东西硬成这样，怎么折腾也坏不了，也没必要像对待皮肤和肉那么小心。

　　显示屏上的物质让巴罗特怀疑仪器坏了。“树脂？”巴罗特暗自奇怪，“树脂怎么能这么锋利？难道有别的物质掺杂在其中？”他不死心地找别的物质，然而仪器只显示出树脂这一种物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猜测，可能是宇宙大爆炸的温度很高，让树脂发生了化学反应，生成了超乎想象的硬物质，才有这样锋利的效果。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把泠金改名为树脂。毕竟是两种形态。

　　“银河端点星的管理员，我是车辙号船长巴罗特。请将这条光波录入磁带，传送至总统叶尔巴奇处。请总统录入拇指指纹，才能解密后文。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黑色的小匣子中传出了巴罗特平静沉稳的声音。叶尔巴奇的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全息屏幕，中间有一个指纹形状的按钮。叶尔巴奇伸出大拇指，按在了闪烁着紫光的屏幕上。小匣子上方才闪着白光的狭窄显示屏在一瞬间变黑，反射出梳着飞机头的总统的脸。正是这张略显肥胖的脸，被镌刻在了全银河通用虚拟货币天隆币的正中央。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里面传出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不少，透出一种亲切感，让叶尔巴奇顿时放松了不少，同时为劫后余生的朋友感到庆幸。

　　“乔伊，现在是你在听我讲话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到卡特林这种生物，我想首都的生物学家应该比我这个几千万光年外的人效率要高，你现在差不多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目前对于这种是生物还不太清楚，正在研究，下一个给你的消息，应该可以把成果和你说说。目前我所知道的是它诞生于宇宙大爆炸时期，不繁殖，也不正常死亡。我觉得你应该对我怎么逃出来的更有兴趣一点，所以我就简单说说，我用全息投影混淆视听，才保下了我和纽特的性命。纽特就是我的副手，你应该还记得。弹射出去的时候造成了跃迁，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跃迁跃得有点远，我怀疑是刚从跃迁中出来就进了一个虫洞，把我传送过去了。

　　“这只是我的初步调查。我现在在银河系外1500万光年的地方，在黑洞的最外缘徘徊，估摸着还有54天我就要去见老乔伊了。如果你想过来搭救我的话，我建议你暂时先别动。卡特林摧毁了我一个车辙号，它未必不会去搞别的破坏，甚至于入侵银河系，也是情理之中的推断。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防范，别让它们乘虚而入，更别让它们在你派人来救我的路上再多害死几条人命。

　　“至于我自己，我会想办法脱身，我这还有备用动力，打算看情况行动。先说到这儿，等我下一个消息。以后消息最好都让接收到这条消息的端点星管理者来传送，方便一些。

　　“愿你安好！”

　　录音结束，叶尔巴奇在沙发上愣了半天。身后传来了一个不确定的声音，混杂着一丝欣喜：

　　“‘愿你安好’那句是他说的吗？”

　　叶尔巴奇明白，梅落庭刚进门，就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是他。他还活着。”叶尔巴奇缓缓地转过头，盯着梅落庭的眼睛。

　　巴罗特一个人喝着白兰地。在银河系中探险，孤独常常伴随他左右。研究卡特林虽然比较省事，但是结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累了——从车辙号出来以后他就一直没有睡觉，合起来已经有32个小时了。所以睡了一觉之后，他爬起来，找出一瓶白兰地和一瓶拉菲，把它们混合后又分离，分离后又混合，以此来打发时光。也不知道这样搞了多长时间，他才把白兰地喝下去。

　　他通过窗户往外面看，浩瀚的星空成螺旋状排列在他的面前；黑洞不断地往自己肚子里吸入物质，光线纷纷汇聚，变成了线的形状消失在深渊中。周围行星上的物质往黑洞里排着队跑进去，如丝如缕。他心中已经有了方案，如果叶尔巴奇还没到，他就用反动力系统拼一把，看能不能造成跃迁。如果来了更好，用大功率的侧翼推动器，想要摆脱黑洞易如反掌。

　　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都要去查看反动力系统，观察它是否安然无恙。现在他还剩50天的时间，仍然来得及，但是一切都很紧张。他思量片刻，决定给巴罗特发一条消息。他把飞船内部调成失重状态，顺着手术舱、工作舱飘过去。路过小仓库的时候，他拿了两个汉堡。太空中压缩食品比较多，但是牛肉面吃起来太慢，能够速战速决的只有汉堡。他咬了一口，飘过来坐在椅子上，身边出现了一个屏幕，上面是卡特林的研究内容。在他面前的是一台超导电广播发射器，造型非常奇怪。在伸手打开开关之后，他咽下汉堡，郑重其事地开始讲话。

　　“银河端点星的管理者，我是车辙号船长巴罗特。请将这条消息录入磁带发送给总统，解密方法与上次一样。”

　　说到这儿，他输入了一条代码加密。然后他接着说：

　　“乔伊，这是我第二次给你发的消息，我还有五十天的时间，等你收到消息，我只剩四十八天。对于卡特林的研究，我已经有所发现。我最近捕获到一只卡特林，对它进行了解剖。卡特林有蓝黑色的血液，充满蓝血球和紫细胞。它的皮肉异常坚韧，含有未知元素，可能是在宇宙大爆炸的时候得到的。它胳膊上的长刀，我管它叫泠金。泠金的内部结构很奇怪，主要成分是树脂，具体为什么它这么坚硬，我还不清楚。卡特林的弱点在头部，杀它一定要打头。

　　“我前两天观测到一阵卡特林暗流往银河系那边去，你们要做好防御。如果你要派人来搭救我的话，一定要小心谨慎。愿你安好。”

　　他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又咬了一口汉堡，发出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