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棱芊

　　“成昆限散……”

　　棱芊是青黔派的第78代除魔人，

　　一只鹿妖在她面前如同蝼蚁，

　　娴熟的驱魔功力，

　　抬头汲天地精气，

　　口伐道语，

　　眼神清厉，头发垂肩，

　　一身绿绸，纤细刚果，

　　把手臂放置胸前，

　　手指交叉，溢满咒语，

　　鹿妖被她收进溪中。

　　借人世间的情侣怨念诛灭了它。

　　在她眼里，

　　痴情哀侣为更强的渊怨，

　　可摧毁腐烂尘世间万物……

　　半路，棱芊遇到了身患重伤的荏苒萱，

　　“身上的伤……应该很久了吧”

　　荏苒萱一把松开棱芊的手，

　　“这和你没关系……”

　　荏苒萱在溪水清洗完被斌代基咬伤的伤口后，默默地往回走。

　　棱芊并没有就此罢休，

　　潜行追踪于荏苒萱娇小柔韧的身后，

　　“斌代基，我回来了，你好些了吗”

　　10年，斌代基的身上的绒毛基本褪完，躯干展露出了前世的人型，脸色肃穆。

　　“你是谁？”

　　斌代基精致的五官融合青白的流线，淡言冷眼面对一旁陌生的女子。

　　“斌代基，你是我上辈子的恋人，你说过很爱我，你忘了吗……”

　　斌代基闭眼深思，措辞逃避，面上煞青，轻拂面部抗拒，怀疑。

　　“我……忘了。”

　　荏苒萱泪沟于10年的冲刷，越陷越沉，深深凹凸曼淼。

　　“别动！”

　　棱芊乍然入内。

　　“这……”

　　荏苒萱一脸茫然，柔弱的面部肌肉埋沥了她实际年龄，爱情把苦果的记忆沾于精致曼妙的脸上。

　　荏苒萱轻盈曼跳，拂拥斌代基。

　　“不要伤害他……”

　　荏苒萱眼角浮出冰溪，冻住了眼眸。

　　棱芊茫然若失，为何面前骄艳的女子要深附这个半人半妖的冤孽，葬爱其中。

　　“我不会伤害他，可他……咬了你？你用你身上的血，滋养他幻化成人，为的是什么？……”

　　荏苒萱内心惆怅冰冷，无人融化坚硬的冰壳。

　　清冷冰尖，黯然飘渺。

　　除了她自己，

　　无人轻碰的到万丈深渊里的冰窖……

　　棱芊深望远方，浮现师傅的叮嘱：

　　“你的任务就是寻找那对已经消耗亿年的仇侣，他们相爱一世过后，其余生生世世为仇，这世怨念已经寖透血煞溪水，定引起天下煞变，各帮派也都向着这股逆风定阁天下。”

　　荏苒萱狡黠辩解：

　　“我相公只是失忆了，我身上的伤是去林中打猎不小心被狐狸抓伤的。”

　　棱芊上下打量着斌代基，

　　“那他……半人半妖……”

　　“他从小患病，喜欢模仿动物！……”

　　尽管荏苒萱的借口牵强，

　　棱芊却深陷此另双眸凝霜的情结，

　　盯着他们，久久不语。

　　她只是一凡人，

　　却不知被叮嘱要找的千年仇侣就在眼前，

　　凄凉地深拥在一起。

　　棱芊心旋柔润，脱落了琴身，

　　眼前爱情凄美，无音旋可奏，

　　内心深处弦断，前景意难平。

　　“你怎么不给他制作一件衣物？”

　　棱芊问道。

　　“我前几日去山里围陷了一只羊，打算亲自为他缝制一身羊毛衫”

　　荏苒萱脸色开始附着晕圈，

　　冷艳地杨起标致的下巴，

　　走到一台手工缝纫机前，

　　眼神轻艳地为斌代基将棉线与羊毛细致地缝缝合合。

　　斌代基被藤蔓编织的遮挡物，坐在屋外的阶梯上，

　　“我常常会问我是谁……可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棱芊向斌代基端来一碗水，听着斌代基的倾诉。

　　这一幕，被荏苒萱印在了伤口上……

　　“你要守护他到什么时候？他毕竟只是个妖，早晚都会离你远去。”

　　荏苒萱没有说话，

　　看了半天风，

　　喃喃自语，

　　风停了……

　　花谢了……

　　溪水枯竭，

　　我都会帮他。

　　直到我支离破碎，

　　失去生命为止……

　　棱芊从5岁开始学艺，

　　面对的都是残酷的厮杀，

　　从为见识过如此异样的爱情，她凝望溪底，难道他们就是她这辈子要寻找到的仇侣？

　　可，眼前这个娇小精致痴情的女子，最终会如何以怨念划破世间的星河。

　　不敢相信，棱芊自以为判断错了途径。

　　她拿出一颗黄色的露珠，

　　徐徐地放在荏苒萱面前，

　　露珠发出无穷光亮……

　　美艳，凄裂……

　　露珠里，

　　荏苒萱以纤细的双臂扼杀了万物生灵，紫黑色的血泪染透溪水……

　　“不！”

　　棱芊根本就下不手。

　　她被荏苒萱的善良美丽和爱情深深地陷入了信任的深渊，心里纠结翻滚，触碰了情绪的天平，冲出了荏苒萱的家。

　　来到溪边，施法将溪水抛散成瀑布，淋湿了自己全身。

　　溪水被惊扰后的回波震荡了溪迷国，忆昔穆然睁开双眼，意念扯开双眸內的丝纱，表情丝丝抽离。

　　“桃子丝，你又回来了……”

　　面部狡黠，丝毫僵紫。

　　深山处，一座老庙。

　　花白发色，皱纹浮面。

　　慈悲祥和，手拨精珠。

　　一副嗣庙里和尚打坐的画面栩栩如生。

　　木鱼声牵顺着棱芊的涉水声向和尚耳边传感而来。

　　“已经第五世了，这个痴情的女子怎么还不放手，难道真的要坚持完成八世的煎熬……可叹可唉，阿弥陀佛。”

　　“这位小姐，可以借用你家溪井一用吗，我们是去往京城赶考的，走到一半，确实口渴的不行了。”

　　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书生谦虚谨慎地看向荏苒萱。

　　“可以，你们自个去接水喝吧。”

　　说完，荏苒萱进门继续为斌代基缝制着衣服。

　　“这是什么朝代？我还缺双鞋，你还必须给我一双鞋才行。”

　　斌代基冷眼面对荏苒萱。

　　就像荏苒萱是他生来就认定的丫鬟。

　　“好，我会给你去找到的。”

　　荏苒萱缝制衣服，两天两夜没有入睡，气虚微弱，困乏被针扎出血的手，满目疮痍，嘴唇干裂乌黑。

　　“小姐你也喝一口水。”

　　赶考的枫林文对荏苒萱的处境优思澎湃，给荏苒萱递上了水。

　　荏苒萱抬头，话语轻柔：

　　“谢谢”

　　荏苒萱缓缓将下巴抬起，徐徐把水往口中递送，棱角精修的脸庞，柳叶眉，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一双看穿星河的明眸，清秀清莹。

　　让枫林文看了很久，自觉将时间定格在了那霎那间，有一刻，似成相识的痛觉在内心波动了几秒。

　　“谢谢你的相助，我叫枫林文，往日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再次相遇，告辞，多保重。”

　　也许门庭冷落长久，如今有人声飘荡，让她一时不适应。

　　便一心一意地为斌代基纺织，寻找鞋子，伺候他的饮食……

　　荏苒萱心中，这是她这辈子的使命。

　　苍凉，凄美，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