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蝉

　　无名的灵，谁摘你开的花，谁拾你结的果，谁见你一路上的烈日当空与大雨滂沱……唯有哀歌，唯有哀歌……

　　——题记

　　上周日夜骑路过几株行道树，三月末的时节竟听得见蝉鸣，令我惊奇，于是驻足片刻，又不免遗憾起来。天气预报上说有雨，夜里果然淅淅沥沥开始落，若蝉鸣有哀，能使人闻，嘈杂的雨声里恐怕也终究渺茫。今日再度途径，蝉鸣如预料中消匿，早春的产儿啊，我献你们以陌生的哀默。

　　蝉，你潜伏于阴暗的地底十数年之久，只为了一季，一周，一天乃至短短数小时的高歌么？你与你的爱人走完从初见到育雏的历程了么？这雨不看你的脸色，轻易便将文人与生物学家赋予你的意义消解，留你破土之后的瞬息，再将你落回泥里。

　　蝉，或许你只是混淆时节，蛰伏错了季候，十年前，你早入土片刻——在十年的地底生活总历程中，这算不得什么大过错，任谁也无法预想到，这小过错竟在十年后如此致命。于是你毫无意外地付出了生命作代价，随雨荡去你存世的证据。

　　早春的蝉，这风冷，这雨冽，轻易抹消了你一生的努力。如此早夭的你，生命意义究竟为何呢？如此短命的灵，值得你用尽十数年去捏造一副沾泥的躯壳吗？虚无的果，葬送实在的花，我无法同你言明生命的意义，因为生命于你我本无意义。你我的话语无多，共通处也只剩呼吸。

　　蝉，我离去了，世界不记得你我，你不能记得我。我离去不久后，你也不会被我记得，我们就这样一起消失在无处追寻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