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像人一样战斗

　　维克多脸上和肩头的断骨已经收拢愈合，赤裸的上半身不断增添又愈合着灰熊的爪痕与齿洞。

　　他趴伏在地，虎一般四足扑跃，十指利爪伤而不杀。

　　冬眠消耗了灰熊许多能量，回扑过去的熊掌没有最开始的力道，血液不断流失。

　　灰熊左半个身子的皮毛和肌肉被这头杀不死的怪物撕剥了大半，裸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维克多开始觉得无趣。

　　熊，是他目前在森林中最喜欢的“玩伴”，它们足够高大且强壮，不像郊狼与美洲狮，小而脆弱。

　　一掌就能捏死。

　　维克多伏低虎卧，慢悠悠的爬向灰熊，右手拿住熊头，指爪刺入毛皮，扣住头骨。

　　随着他的身子立起，彻底委顿在地的灰熊被拽起来，一双没了光亮的熊瞳很快蒙上层白霜。

　　维克多凝望着这一幕一时失神，他喜欢看着猎物眼里的光彩，一点点消逝的样子。

　　“你没有听我的话，维克多。”

　　清朗的声音响起。

　　詹姆斯背负双手，目光平静，却充满轻蔑的审视。

　　他像一杆大枪，扎在了这片红与白交织的泼染中。

　　“听……你的？詹姆斯小少爷，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丢掉熊头，挺拔脊梁。

　　仿佛一座染血的铁塔，笔直的压过来。

　　“别以为自己长大了詹米，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卧病在床，需要我看顾的小——”

　　嘭！

　　詹姆斯两脚分错，背在身后的左手成蝶掌翻推，轻捷的印在维克多腹部。

　　一掌将这个高出自己足一头的雄壮男人击飞数米，直撞上一棵巨木红杉，软软的滑挂下来。

　　呕……呕！

　　浑浊的血液夹杂着若干内脏碎片，从维克多口中连连喷出。

　　他捂着肚子，剧痛慢慢变成麻痒，被这一掌震碎的肠道和脏器逐渐开始愈合。

　　“詹姆斯，咳咳……你！原来你也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安分！”

　　维克多猛地昂首，被血液黏成辫绺的长发甩向额后，露出一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兴奋面庞。

　　唰！

　　一阵风旋打起地上的雪花。

　　虎扑最疾，一扑便是七八米。

　　维克多猛地消失，眨眼间扑跃到詹姆斯面前。

　　人未至，汗臭与熊骚味混杂着厚重的血腥气就灌了詹姆斯满鼻。

　　迎着维克多刺破指骨而出的十根尖爪，詹姆斯不退反进。

　　起手成锤，摔碑而下！

　　“中门大开，全无章法，纯粹是头畜生！”

　　维克多的天灵盖连带后脑，被这一手搬拦砸锤打的深深凹陷。

　　整个人成大字形，平展展的趴在詹姆斯身前，晕死过去。

　　詹姆斯立在原地，脚步寸厘未动，叹息一句后静静等待了七八分钟，维克多才终于苏醒过来。

　　“我同你说过，不要活的像头野兽。”

　　詹姆斯撂下话，退后几步，冲捂着脑袋爬起身的维克多勾勾手指，好整以暇。

　　“詹姆斯……豪利特！”

　　吼！

　　维克多再度怒嚎着冲上前，金黄的瞳色周围一片赤红。

　　没有疑惑、没有询问，只有利爪扑抓的破风声和骨断筋折的脆响。

　　詹姆斯没有亮出骨爪，信手施展着三大内家拳法的招式，将维克多当做一副得天独厚的完美“人桩”。

　　形意炮拳轰碎了胸椎、八卦单换掌劈断颈骨、太极撇身捶接连砸断维克多的四肢……

　　“剑齿虎”的自愈能力越来越赶不上詹姆斯摧毁的速度，维克多数次被打的骨骼尽断无法行动，不得不躺在雪地上等待伤愈。

　　可一旦复原，他又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而詹姆斯就在原地等着，来一次打一次，一回比一回下手狠辣。

　　甚至用上螺旋劲法，以暗劲的功夫反复打穿维克多的身体。

　　大蓬大蓬的血雾喷涌，若干个拳头大的穿透伤几乎将维克多打成蜂窝。

　　血彻底染红了这片林地的雪。

　　巨量的失血终于让维克多停下动作。

　　他的面色煞白，厚实的身子明显变得干瘪，轻轻打起摆子。

　　有生以来，冬夜的严寒第一次让维克多冷的哆嗦。

　　在被单方面虐杀了几个小时后，维克多踉踉跄跄地向詹姆斯走近，双眼开始失焦，精神逐渐涣散。

　　但他的身体，仍想要战斗！

　　可刚抬起手，噗通一声，维克多单膝跪砸在地上。

　　彻底没了气力。

　　“圣诞过后我会去美利坚一段时间，等我回来时，如果在你的身上闻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血腥气……”

　　维克多努力扬起头，两眼麻木，皮肉狰狞。

　　“……我可以考虑教你如何像个人一样战斗。”詹姆斯说完，回身便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维克多终于栽倒进雪里，彻底昏死。

　　一双拳头死死紧握，爪子扎入掌肉。

　　…………

　　半年后，美利坚纽约的车站。

　　回返埃德蒙顿的蒸汽鸣笛声暴躁的叫着。

　　穿越十余年，詹姆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前世的高速公路、汽车、飞机。

　　同时也不得不庆幸，这个时代至少有了蒸汽火车和相对健全的铁路系统。

　　感谢瓦特先生早早改良了蒸汽机，不然他只能靠马车，龟速穿行在美利坚的广袤土地上。

　　詹姆斯连同汤姆老板和达尼尔一行人，在美利坚北部落实了工厂的选址驻地等等细节问题。

　　这一次他彻底过足了“挥金如土”的瘾。

　　他大把大把地花着祖父积累的财富，在纽约、芝加哥、底特律、费城等城市购买了大量的土地。

　　由于美利坚国内愈演愈烈的内战动乱，土地与房产变得极度廉价。

　　而且詹姆斯购买的土地大都是没有人看重的偏僻地块，以及远离城镇的荒芜郊区。

　　所有人都曾试图阻拦小豪利特先生的疯狂举动，但皆徒劳无果。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时局混乱，他甚至想要到南部的加利福尼亚、德克萨斯去“购物”一圈。

　　火车开动，坐在红木包厢里的汤姆·威德尔先生显得很忧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詹姆斯。

　　开工厂、做实业，不是当个庄园主，土地多就一定好。

　　可钱在人家手里，想怎么花？任谁也拦不住。

　　而远在豪利特庄园老宅。

　　赫伯特·费农正倾尽费农家族在加拿大所有的工人与资源，尽可能快的完成那座庞大的地宫。

　　只为了能衔接上詹姆斯马上要在美利坚的四个大型城市，投入的六家工厂建造工程。

　　这是一单能让费农家族吃饱三四年的业务。

　　待詹姆斯等人回到庄园后，达尼尔先生决定最后再修整一个月就出发去往非洲。

　　这是一趟不知会花费多久时间的旅程，某种程度上他与詹姆斯只是君子协定。

　　达尼尔·费伦特承诺，尽自己所能去寻找瓦坎达。

　　如果足够顺利，也许一两年就会有消息。

　　但若是一直找不到那个地方，达尼尔有权利决定何时终止这项任务。

　　转眼间天气又变得寒凉。

　　詹姆斯送别了达尼尔先生一行二十一人。

　　这支远征探索队包括十三位从祖父辈起，就与老豪利特先生共同开拓基业的家族枪骑手。

　　骑手们负责整个队伍，尤其是达尼尔先生的安全。

　　三个从非洲不同地区远洋贩卖而来的黑人奴隶。

　　他们都是连带着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一同被奴隶主抓来，非常熟悉家乡的环境和风貌。

　　詹姆斯许诺，从三人答应这项任务起就将恢复自由之身。

　　并且他们留在庄园的亲人们同样会得到自由民的待遇。

　　在他们归来后，举家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财富，在这片新大陆安然生活。

　　最后还有四位通晓医疗、烹饪、狩猎等野外必需技能的好手。

　　在到达非洲后，远征队还将雇佣当地的向导和若干负担装备行囊的苦力。

　　1857年的秋。

　　詹姆斯·豪利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支撬动历史轨迹的手，缓缓地探了出去。

　　又过了几个月，美利坚的工厂陆续开始动工，费农先生最后还是没能一口吃下所有的项目。

　　詹姆斯要求六家工厂必须同时建造并完工，一家华盛顿的知名建筑公司承担下其中三家工厂的建造。

　　此时的西方世界处在一次工业革命到二次的过渡时期。

　　蒸汽机时代达到顶峰，而内燃机尚未出现。

　　这六家工厂中有三家都是大型炼钢厂，进行各种机械原材料生产，两家机械加工厂，具备制造各种民用和军用机械的能力。

　　最后，则是一家让人不明所以的“机械研究实验工厂”。

　　并且詹姆斯在美利坚的工业布局远不止如此。

　　他带着随行人员进行了半年余的考察，只有一小部分时间用于选址购地。

　　更多是收购北部各大经营不善的炼钢厂、加工厂。

　　敲定矿物原材料渠道、了解美利坚及世界工业市场等等。

　　并且雇佣专业的地理勘探人员，对豪利特家族在加拿大所拥有的巨量土地进行矿产勘探。

　　如果一切顺利，他名下的各大工厂会在一年后正式开工。

　　让曾经的种植、畜牧业超级庄园主转型成为新兴的工业大亨。

　　终于在这个冬天，詹姆斯安排妥当一应事宜。

　　有了空闲的时间忙于拳法的修习，并安心地陪伴祖父最后的时光。

　　豪利特先生已经彻底卧床将养了，平时也只能吃些流食。

　　管家维恩、奥哈拉以及若干侍奉的仆人在詹姆斯去往美利坚的日子里，一刻不离地照顾着老人。

　　老爷子还健在的兄弟们，但凡能走路的，都会每天轮流在他的床头说一会儿话。

　　大部分时候豪利特先生只能努力喘气，发出“嗬…嗬…”的气声以示回应。

　　而每天傍晚，詹姆斯会亲自为祖父喂饭，擦洗身子，并在一旁打坐冥想，陪伴他直到天亮。

　　他希望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真正放在心里的，唯一的亲人，有一天离开的时候不是独自躺在床榻上面对茫然的天花板。

　　而是能看到他深爱的孙子，在满足中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