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步行战团”兽人卡邦

  格拉西昂外围的第十四矿井,在七个昼夜后彻底失联时,所有人就知道兽人卡邦的任务结束了。

  他们没敢派侦查队,只是远远看见管道区塌陷的废墟里,堆起了一座像纪念碑一样的骨架山。扭曲、焦黑、嵌满爆能弹壳,顶端还钉着一块金属板,用链锯刻着:“干净了。”

  没人去接他,卡邦自己走了出来,身上连火药味都懒得洗。他顺路去了殖民站口的一家快餐店——那是他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在下船那天。

  这回他没带爆能枪进门,只扛着链锯剑,靠在门边咔哒咔哒地响着。

  服务员全程没敢抬头,只是颤着声音问:“要……要点什么?”

  卡邦坐到角落最靠窗的座位,把满是伤痕的重甲放在座位旁。

  他只点了一杯可乐。

  这时候,他终于听说了消息——梵,那个吊儿郎当的牛仔,换掉他了。

  新的队伍成员?一只夺心魔。而且方向……是迈锡尼星系。

  那里现在可是地狱博士的巢穴。连帝国都直接贴上了“非武装封锁区”,谁敢进去谁就被默认死刑执行。

  卡邦听完,只是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咧嘴到几乎要撕裂脸颊的程度,犬齿反着冷光。

  他举起那杯快餐店提供的一次性塑料杯,泡沫都溢出杯沿,却像是在为某种仪式干杯。

  “真是个疯子……致梵,致勇者们。”他一饮而尽。

  外面的风雪再起,格拉西昂的天穹下,卡邦拉起兜帽,独自走进风里,像个完成了战歌的老兵,像个随时准备再次屠尽的恶鬼。

  卡邦不像梵一样,有自己的飞船,他都是随便在星球上让经过的人顺便带走的,他过的就这么混沌。

  他要是有自己的船,第一天就会拿去撞矿区哨站玩头锤降落,然后半个星港都得报废。他哪是“缺”飞船,他是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

  卡邦的出行方式,从来就是——随便蹭。所以他就在降落点,等着随便哪个货船落下。

  你去查帝国港口记录,会看到一种非常混乱又诡异的数据条目:

  【重甲生命体·未登记者·自称“卡邦”,未通过正规安检,于24分钟内突破9号检控层,后被舰主默认视为乘客】

  就这样,谁倒霉谁载他。他从来不预约,不订票,也不解释。

  他站在码头,闻着哪艘船有味道——不是气味,是战争的味道,然后直接上去敲门,没人理就锯门,门开了他就上。

  有时候船长吓得直接跳仓逃生;有时候真有人胆子够大,就问:“你谁啊?”

  他咧嘴一笑:“顺路。”

  那种“顺路”,有时是跨五个星域,有时是根本没人想去的放逐之地。

  但他不在乎,他不属于哪里,自然也不离开哪里。

  他在星球上混吃等杀,有任务就杀,没任务就坐在废墟边等风来,像一具等着被召唤的遗骸。

  而这,正是他让所有人恐惧的地方——

  他没有战舰、没有指挥系统、没有后勤团队,但他的编号,永远在S级名单上闪着红光。

  因为只要他想动了,就总有人、总有什么,会被血洗干净。

  他是星际猎人体系里的游魂,一块永远流浪,没有归属的生物核弹。

  而正因为他永远不留下什么,才没人能预测他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某颗星球的天台上,舔着可乐罐、准备开战。

  “你去哪儿?”

  “谁顺路,我去哪儿。”

  “那你回哪儿?”

  “杀完了,就是回家。”

  这就是卡邦。不是孤独,是战斗的本能化身。

  猎人协会总部,中央星域的那座巨型卫星港,今天空气里像多了一丝金属灼烧的苦味。

  前台AI开始报警,安检塔灯一盏盏熄灭。

  负责地面接待的猎人小队全员穿上应急装甲,生怕又是哪位亡命疯子闯总部砸人事部。

  然而——

  没有爆炸、没有怒吼、没有机械异响,只有一双沾满泥土和废渣的重靴,踩进大厅,留下清晰的足印。

  那不是泥,是烧焦的血液、金属粉末,和一点点仍在跳动的红色孢子。

  卡邦,回来了。

  三年音讯全无、任务记录归零的编号#22-B

  S级红冠猎人,像刚从异世界爬回来一样,一脸轻松地推开了门。

  “请登记您的——”

  “闭嘴。”

  他瞥了一眼接待AI,后者当场短路三秒,系统回滚到出厂状态。就这样,他大摇大摆地穿过主走廊,像在自己厨房里找啤酒。

  猎人协会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号人,他连手指指纹都是“机密数据”,无法档案备份。

  他上一条有效任务,是在三年前毁灭一整座违禁虫巢殖民地——之后彻底失联。

  协会一度准备把他列为“永久失联”,甚至考虑举行追悼纪念(虽然没人敢主持)。

  现在,他居然自己回来了,连一句“我还活着”都懒得说。

  大厅内一阵寂静,很多年轻的猎人看着他,没敢出声。

  他肩上那副半焦的战甲,还有还没擦干净的血腥和爆能燃料混合的味道,说明他并不是“归来”,而是“刚打完一场仗,懒得洗澡”。

  楼上,一位金发骑士举起酒杯,那是A级猎人塞利昂,帝国授勋的骑士,在协会里声望很高。

  他知道卡邦是什么样的人。

  “果然没死。”

  他的声音半带玩笑,却也确实松了口气。

  三年前,卡邦离开协会时,没有通报去向。只说一句“该走了”,然后消失在猎人终端的通讯记录里。原本以为他在什么黑域塌缩区和虚空共沉了。

  卡邦看了楼上那一眼,咧嘴一笑,牙齿还是那种兽族改造体专用的锯状结构。

  全宇宙,S级星际猎人——仅有36位。

  这是猎人联合公约·帝国纪元1181年版中,最高级别的认证等级,被称为“红冠协议持有者”。

  不是因为他们强,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无法管理。

  S级不是你想当,是你无法忽视。

  每一个S级的存在,都会在以下三种情况之一中被记录并授予编号:

  -1.曾在公开战役中单人摧毁超过一座星球级殖民结构;

  -2.其存在记录对整个星域局势构成扰动性威胁(即“活着即为地缘因素”);

  -3.曾被多个银河文明联合通缉,仍未成功剿灭,转而主动入籍猎人系统,达成“战力再利用协议”。

  这36人,组成的是一种协议外的威慑系统。

  他们不受帝国宪法约束,不归属常规军制,不隶属于任何教团或财团——只接受“猎人代码”下的最高赏金通告。

  他们不是政府的爪牙,也不是正义的化身。

  ——他们是代价。

  卡邦,就是这36人之一。

  S级编号:#22-B“链锯的卡邦”,别名:“步行战团”“腥红矿区的解放者”“格雷蒙特食人兽”

  他的入榜记录写着一句话:

  【一次性任务:30亿敌方目标,清理完成率:100%|幸存者数量:0】

  卡邦把记录终端随手扔在吧台上,一台型号过时的老设备,外壳都碎了半边,接触点还残留着黑血和弹痕。他没多说一句,只懒洋洋地说了句:“麻烦你们清一下后台。”

  后台管理员的手在颤。他点开数据终端的一瞬间,整个猎人协会主数据库直接爆出系统异常提示,警报音连续响起三次才停下。

  数据像洪流一样灌入。

  记录上传中:

  •成功击杀目标:共1724868项

  •清理悬赏:A级412起、B级748起、未知级别24起

  •追加认定:10个未标记目标清除(已补全身份)

  •数据证实:关联任务三年前失联区域全部归零

  •资源掠夺记录:无(注:卡邦从未收取任务外奖励)

  •所有任务状态:完成

  大厅陷入死寂,A级以下的猎人——C、B、甚至一些刚晋级的A级猎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同时”完成这么多任务,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任务,在数据库里根本就没有同步记录,是以“失效”或“失联”状态被系统自动移除的。

  他们以为那是猎人死在途中,以为那是任务无法完成。

  结果是,那个疯子三年来根本没回报,一直在执行,从未中断。

  A级猎人们看清数据以后先是怔住,然后,有人轻声低骂:“这家伙……”

  接着就是——

  “他真的还活着啊……”

  “卧槽,这种战绩我连做梦都不敢——”

  “卡邦回来了!!”

  有人直接举起酒杯,一边大笑一边冲吧台喊,“来!庆功!猎人总部重开地狱入口啦!”

  一位A级猎人甚至一边笑一边给新人拍肩膀:“别怕,他不是来杀你,是来把你吓尿的。”

  那一瞬间,猎人总部的酒吧区从冰冷变成狂热,仿佛死而复生的恶灵重新回到了战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实没变——

  卡邦回来了。

  而这,意味着整个银河黑区的生物,不管是什么文明、什么舰队、什么阶层——

  都有可能下一秒,突然从银河通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了一行血红字:

  红冠协议编号#22-B

  已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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