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晋级

　　阿尔缇娅窝在沙发角落，裹着毛毯，三角眼半眯，头顶还顶着一杯快凉掉的咖啡。她的眼镜歪了一点，但她懒得扶。

　　克里斯则蹲在她面前，两手撑着膝盖，头歪着看她，一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委屈脸。

　　“欸～阿尔缇娅，你真的不打算重测一下吗？我觉得你大概能到B级耶，现在系统改进了哦～”

　　阿尔缇娅懒洋洋地回答：“不想……那天是你硬拉我去的……我根本就没睡够。”

　　克里斯一愣：“我有硬拉吗？”

　　“有。”

　　“唔……好像有耶……”克里斯挠头，“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是S级啦～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有编号嘛～”

　　阿尔缇娅翻了个身，背对克里斯：“你现在是S级了，我还是D级，你得尊重D级的下班权。”

　　克里斯噘嘴：“哼～欸～但你明明可以更强啦～！”

　　“更强？那不是更累？任务变多、战斗升级、奖金上调……然后还要写报告，麻烦死了。”阿尔缇娅头也不回，语气慢吞吞地，“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人煮饭，有人带任务，我只负责放一发魔法，就能拿薪水，何乐不为？”

　　克里斯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她：“阿尔缇娅你太堕落了！！”

　　这时坐在窗边泡茶的塞尔淡淡开口：“她的魔力控制精度，确实在B级范围以上。如果认真发挥，应该是B+接近A的水平。”

　　阿尔缇娅：“所以我不认真。”

　　塞尔：“……你这个态度，会让培训部想杀你。”

　　阿尔缇娅：“嗯……所以我也不进培训部。”

　　“唔……阿尔缇娅的话，嘛，B+级有点勉强啦？”克里斯仰着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出等级段，“我之前跟A级猎人一起行动过几次——对比的话，阿尔缇娅确实还差点点，嗯～手脚慢半拍，念咒声音又小……动作也懒……”

　　阿尔缇娅：“……你能不能闭嘴。”

　　克里斯继续数：“还有反应慢、记不住目标特征、不想写任务报告、开战前先问‘多久能回家’……所以说嘛～虽然魔力本体不错，但如果算进‘实战反应+意愿’的话……最多，B级中段。”

　　塞尔一旁淡淡开口：“……她不是意愿问题，是彻底地、连精神都不想移动。”

　　阿尔缇娅举手：“我在场，能不要当背景描述吗。”

　　然后克里斯转向塞尔，眼睛眯起来：“至于塞尔——你原来的话，大概是B+的下限。”

　　塞尔眼神一闪，似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克里斯微笑着补刀：“控制精准没得说，反应也很快。”

　　她说这话时，还冲塞尔眨了下眼睛，没有一点挑衅的语气，却把评价讲得像一场心理剥皮。

　　塞尔沉默半晌，轻轻放下茶杯。

　　——没有反驳。

　　“不过嘛～现在的塞尔，确实……只有C级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三秒。

　　阿尔缇娅连本来要嘲讽的嘴角都僵了一下，就连她都觉得——这刀扎得有点太深了。

　　但塞尔只是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句：“……我知道。”

　　声音不大，却极其平静，她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波动。就像是在承认一杯茶凉了，或是承认天色变晚。

　　因为她确实知道，她原来的身体没了，原来那条技能路径也断了，她的力场和输出不再爆裂式跃升，系统测试的C级，虽然略显保守，但也并非错误。

　　她的现在，确实是“C级”，只是“C级”这个词，在别人嘴里是评价，在她心里却是“现实”。

　　克里斯没有恶意，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说实话。

　　她不是想打压塞尔，她只是已经太习惯用“真实”定义一切了。

　　所以她说得轻巧：“欸，不过我没说你不厉害啦～你精准程度还是无人能敌哟！只不过嘛～现在打不死人罢了～”

　　阿尔缇娅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是毒舌小精灵吗……？”

　　塞尔只是把手指交叠放在膝上，低声说：“没关系……我知道我还能做得更好。”

　　克里斯抬起头，看着她，轻轻一笑：“那就等着喽～等塞尔变回‘比B+更强’的时候，我再重新评一下～我可记仇啦～”

　　塞尔轻哼一声：“记太多仇，是会拖慢身体机能的。”

　　这时候阿尔缇娅缓缓转头：“……不过，你一起行动过的A级，也不是正常水准吧。”

　　克里斯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诶嘿嘿，是这样吗？”

　　因为克里斯那套“B+勉强啦～我见过A级哦”的发言，一开始还挺有参考价值……直到她说的“那些A级”，名字一个个抛出来后。

　　金发骑士·塞利昂——贵族出身，A级猎人，拥有一整艘私人定制贵族飞船，舱体装饰堪比皇室舞会会场，侍从是白银甲胄的整编骑士团，每一位都挂着A级身份徽章。

　　曾与卡邦并肩战斗，最可怕的是——他能跟上卡邦的节奏，并保持队形完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达尔——外观是粉发吊带裙萝莉，嘴巴毒到让人想把她塞进火箭里发射出去。走路喜欢蹦跶，买奶茶只点少女限定款，讲话带叠音词：“笨蛋～你根本不懂啦～”

　　但——她是夺心魔拟态体，灵能领域可以精准撕裂思维屏障，控制目标神经中枢0.3秒内产生自毁错觉。她笑嘻嘻说“要不要试试我做的便当～”，下一秒目标可能已经在内心构建了自己心脏被捏碎的感受。

　　“战鬼”罗睺——永远穿着皱巴巴的黑T恤和宽松裤子，素面朝天，像个退休散打教练。不用武器。只用拳头和腿。打完人还喜欢啃胡萝卜，说那是“生存的根本”。据传他曾在一个未登记战场上，徒手拆了一辆A级机甲——不是破坏，是逐个部件拆下来，像在修理桌前拆玩具那样。

　　听完这些，“A级标准”瞬间变得扭曲异常。

　　阿尔缇娅沉默了三秒，终于爆发出一句：“所以你那‘见过A级’的标准，根本不正常啊！！！”

　　克里斯还抱着膝盖笑着晃啊晃：“唔唔唔，可是我真的见过呀～”

　　塞尔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她的‘见过’范围……大概比协会的怪物管理库都宽。”

　　她们都知道，克里斯嘴里说的“普通”、“正常”、“我见过”这些词，全是站在非常态世界的标准线说出来的。

　　她以为的“见识过”，已经是普通人这一生根本不会想亲眼看到的终极修罗场。

　　也正因如此，阿尔缇娅才会懒得努力，因为她心里清楚：“我拼死拼活也不会变成吊带裙达尔那种变态。”

　　那我干嘛不早点回家躺沙发？

　　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克里斯说的那些“见过的A级”，根本不是协会评估体系里的标准值——而是上限值。

　　不是“标准A级”，是“A级的极致化身”，某种意义上，是那个体系中靠着一切奇迹叠加、才勉强还在‘人类’范畴内的极端样本。

　　她心里明白得一清二楚，像塞利昂，是拥有贵族教育、战斗资源、天赋、体能、指挥才能全部拉满的完美骑士模板，

　　他的“天赋+环境+纪律”是拉满条形图的那种，换句话说是——

　　“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只为了成为A级而活，并且没有任何一步走错。”

　　而达尔呢？那是天生就不是人类范畴的“意识层次生命体的伪装体”，别说常规修炼了，她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大脑结构群。

　　罗睺更别提，他就是肉体力量的终极完成体，没有魔法、没有科技、不依赖装备，他是那种“如果纯体术能打穿星舰，那他就是那个把理论做成现实的人。”

　　阿尔缇娅靠在沙发上，嘴角抽搐，冷笑着念了一句：“最严苛的训练、最好的资源、最佳的天赋、最不幸却又恰好活下来的奇迹体……你那不是见过A级，是见过人类巅峰的样本集。”

　　她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羡慕，只有一点点——想叹气但懒得叹的疲惫。

　　她知道，那些人不只是单纯的强，是“哪怕你把人生中所有‘对的选择’都做对，也不一定能成为他们。”

　　克里斯歪着头，轻声笑了：“唔～是这样吗？但他们都说我挺强的呢～”

　　阿尔缇娅懒洋洋地把毛毯盖住脸，声音从底下闷闷传出：“因为你是用‘系统外存在’在看‘系统内的极限’，当然觉得只是A级。”

　　塞尔看了她们一眼，补了一句：“克里斯眼中的A级，是凡人极限的‘完成形’。”

　　阿尔缇娅：“而我们，是有‘缺口’的普通人。”

　　克里斯眨眨眼，又笑了：“欸？我不觉得你们是‘普通人’啊～我们不是在一起生活嘛？”

　　阿尔缇娅：“……你少在那卖萌。”

　　“我不只是见过几个A级呀～”克里斯有点不服气地嘟嘟嘴，她手指一根根数着，像是在列购物清单，实际上是列猎人界战力金字塔顶端样本图鉴。

　　虽然她一边晃着腿一边数手指，一副认真又天真的样子，但在阿尔缇娅耳朵里，每一个名字都像是锤子敲在理智的缝隙上。

　　艾蕾王Mk.4——帝国高规格超合金仿生女仆，外观虽然没有仿生皮肤，但设计得干净利落，拥有极高的审美适配性，被称为“最不像战斗单位的战斗单位”。

　　她的那把剑，反光束合金制造，能吞噬高频能量武器本体，再反转释放。

　　梵——一个一脸死鱼眼的男人。牛仔外套，常年叼着空烟管，浑身写着“别烦我”，但他是达尔与MK4的队长，只这一点，便不需要更多说明。

　　他不吼不骂，不训练，不发指令。但只要他说一句“该出发了”，整个小队就会像精准装配过的机关部件，自动进入作战状态。

　　克里斯还没讲完，阿尔缇娅已经一手扶额：“……好了好了，别说了。”

　　她眉头紧皱，像是刚刚喝了一口酸到无法理解的黑咖啡。

　　“你见过的那群A级，全他妈是历史编年式的极限档案吧……”

　　克里斯却像小孩一样得意地比了个“耶”手势：“欸～所以我说嘛～你们真的不算强啦～不过没关系啦～我又不是为了组最强小队才住你们这～”

　　阿尔缇娅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没半点怒意。

　　她知道，这就是克里斯。她确实说实话，确实认识了一堆宇宙极限武力的家伙，确实和那群几乎要被误判成S级的A级猎人肩并肩工作过。

　　但最后——

　　她选择了住在她们俩身边，不是因为她们够强、够特殊、够有趣，只是因为她想。

　　只是因为——她已经在这里写下了“设定”。

　　设定里有毛毯、有咖喱饭、有冷漠精确的灵能术士，有懒得再评测的贵族法师。

　　有平静的出租屋，有没有战斗的日子，有不完美、有真实、有一小口永远冒泡的咖啡机声，还有她最喜欢说的那句话：“嗯～因为我们是室友嘛～”

　　那就够了。

　　塞尔低头放下茶杯，语气比平常更平稳一些，却也多了一丝少见的敬意：“……那几个，都是传奇级猎人。不管系统标不标S、A……他们至少，都是能留下痕迹的人。”

　　“能留下痕迹。”

　　不是泛泛之词，是指——哪怕一切都过去，他们的名字、战术、行为逻辑，都会被写进记录、教材、战争报告和历史分析中的存在。

　　不光是“强”，而是成为体系的一部分，甚至是让体系为之微调的“锚点”。

　　克里斯听着，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说：“可是人真的很多欸，我记得有几百个吧～？”

　　阿尔缇娅听到这句，终于还是把脸从毛毯里伸出来，表情已经彻底转为无法吐槽的放弃式冷漠：“……几百个……是指全宇宙的A级和S级里，能被叫‘传奇级’的那几百个？”

　　克里斯点点头，数着手指头：“嗯～协会有档案的那些，差不多三百六十几个吧～不算已退役或牺牲的那种，现役在册的，大概两百出头？”

　　塞尔轻轻接话：“两百个，在全宇宙约一亿四千万注册猎人之中。”

　　阿尔缇娅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说，就算我不懒……就算我没放弃，就算我每一步都走对——我也几乎不可能站进那两百人里，对吧。”

　　克里斯眨巴着眼，想了想，然后温柔地笑了：“嗯，是啊～可能真的进不去。”

　　阿尔缇娅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安慰一下？”

　　“但你可以躺在那两百人的沙发上吃她做的咖喱。”

　　阿尔缇娅：“……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