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东方初起的晨光下，赵惜言迎着猎猎冷风站在遍地尸骸之中。
他身上的衣衫遍布被刀剑划过的残破，鲜血染满了衣衫，有他的，也有地上尸骸的。
赵惜言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
“以你们的实力，用血染红我，就是你们唯一能让我改变的地方了。”
怒涛盟中只有极少人愿意留下来，陪着三位高手死战，其余人全部落荒而逃。
赵惜言刚刚突破成功，实力暴增，轻轻松松便把三位高手留了下来。
他刚想坐下来修养一下，远方的天空中，一只鸽子扑闪着翅膀在赵惜言肩头落下。
赵惜言抽出鸽子身上的纸条，将纸条展开。
良久，他冷峻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信是剑痴给传来的，信上说他已经战胜了那位开武馆的高手，正在挑战下一位高手，邀请赵惜言过去观看挑战。
对于赵惜言来说，朋友是一个无比陌生的词语。但是，现在他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朋友。
赵惜言找到剑痴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剑痴正蹲在玉溪城外的一处矮山上看日落。
剑痴被拉得长长的背影像日晷一样在地上旋转。
日光是冷的，风也是冷的，冷得出奇。
如同剑痴的心一样。
一声马儿的嘶鸣声在远方响起。
马蹄声渐渐近了。
赵惜言把马缰栓在一棵树上，一步一步走向剑痴。
剑痴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回头。
直到赵惜言开口道：“怎么蹲在这里，为什么不去城里？”
剑痴方才慢慢回过头来，那目光麻木得如同没有感情一样。
“城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你不是让我来观礼吗？”
一抹苦涩浮现在剑痴脸上，剑痴道：
“不用观礼了，那位世家的刘姓高手不接受我的挑战。”
赵惜言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等了良久才开口：
“对方是武林高手，应该非常在意自己的脸面。如果你当众挑战，对方应该不会回绝吧？”
“对方确实没有直接回绝，但是提了一个非常困难的难题——如果想要挑战，必须要拿出一株千年人参作为谢礼，否则免谈。”
赵惜言无言以对。
“不能换一个对手吗？”
“我打听过，方圆几百里，这是唯一一个合适的对手。境界与我相当，又非常在乎脸面，人品也说得过去……”
久久，剑痴道：
“……别无选择。”
夕阳的光芒慢慢消失在剑痴的脸上，夜色缓缓将他淹没，寂静无声。
“轰……”
一团篝火被赵惜言点燃，他默默的准备着足够今夜燃烧的木柴。
篝火的火光照亮了剑痴的面庞，却无法照亮他心中的黑暗。
夜黑风高，两人依着一处石壁，相对无言。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不停的挑战高手？”
赵惜言回道：“这个问题，可以问吗？”
“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要挑战大夏当朝第一高手夏世东！
夏世东，父姓武，母姓夏。本是前朝武朝宗族一王侯庶子，自小在王府中备受欺凌。九岁时，母族因为被王府中父辈举报以谋逆罪被清剿，只剩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在世，和自己相依为命，连随身服侍的老仆都被杀尽。待及冠时，武朝已是风雨飘摇，有其母族残余愿意奉其为主，以反武朝。被其推辞。后来消息泄露，面对追责，恐有杀身之祸。不得已带妹逃脱。逃脱之际，二人分离，将妹妹托付于母族。再相见时，她已怀有身孕。而后，在诞下龙凤胎的当日，被武朝追兵所杀。他遂去父姓，归母姓，矢志灭武。后遇一异人，得赐《九华化灵经》一部。功成之后，三战武朝神话武神通，一负一平一胜。得到四大财神家族财力支持，而顺利颠覆武朝，并清剿其他反武势力，得成大统……
这是江湖中对于夏世东的传言，想来你早已是耳熟能详。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和他有仇？
当年江湖之中，三王并立。霸王孙霸图、吴王吴梦和夏王夏世东逐鹿。最后夏王获胜，其余二王皆被清剿。
不才孙常胜，霸王孙霸图正是家父。当年，我父亲几度与夏世东争锋，几度战败后，灰心丧气之下，将手下部队全部交出。不想，却被夏世东将我父亲及手下几员大将尽数诛杀。
我母亲和我那可怜的未婚妻被牵连，一并被杀。只有我当时在外，方才逃得性命。
之后，我易名改姓，自称独孤笑傲。一心一意习练武艺，只为挑战夏世东，以报此大仇。
你说，此仇此恨，我焉能不报！”
深秋的夜色里，月光照彻天地，却难以照亮月下人心中的沟壑。
赵惜言只是无言，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自幼被豢养在山上习练杀人术。
对于山下的是是非非，从来都是以剑来回答，何曾有过如此时候。
赵惜言不知道是应该羡慕剑痴，还是应该同情剑痴。
剑痴侧过脸，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半晌后，剑痴突然说道：
“抱歉！是我失态，让你见笑了。”
“无妨……
……我应该羡慕你吧！哪怕你只有血海深仇，可是你至少还有血海深仇。你看我，无常中人。自小无父无母，被割了舌头，豢养在山上。整日从睁眼到闭眼，都是在练杀人术。未有一刻空闲。一直到死，都是如此。
你知道吗？我整日睡觉的床，随时都会陷下去，而下面是布满了尖刺长矛的陷阱。这是在提醒我们，要随时保持警惕。
我整日吃的食物，要靠杀人赚得的功勋来做交换。而且说是食物，最多只能果腹而已。这是在培养我们的危机意识……”
赵惜言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
“就在我以为我会和无数个同伴一样死在山上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因为伤重，被抛弃了。本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我却被人救了下来。之后，为了活命，我开始杀人。直到……”
赵惜言口中的“直到”没了下文，因为这牵连到了一个他非常在意的人。
如果剑痴独孤笑傲算是赵惜言的朋友，那么李清瑶又算什么？
赵惜言不知道，他只知道该住口了。
万幸！剑痴没有追问下去。
赵惜言和剑痴，就这样看着夜空。
一夜无眠。
当晨光照下光芒的时候，赵惜言突然跳了起来。
“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剑痴似睡非睡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我知道一个人，他也许能找到千年人参。我们可以一试。”
“谁？”
赵惜言一字一顿道：“夏，飞，仙。”
“他在哪？”
“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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