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

　　《玉儿》

　　我们初遇在四月明媚的西湖。她着一袭雪色长裙，撑着伞半露出脸，轻启红唇喘息，独自在岸边眺望。

　　想必是个不凡的女子吧？

　　我不由走上前去，冒昧问到，“姑娘好雅兴？”

　　她微微侧身，纸伞随之上扬，现出普普通通的容颜。莞尔一笑，虎牙略见，霎时梦幻。

　　纵使天仙染尘也不过如此吧？

　　我们相爱了，在扬州盛放的烟花下，拜堂成亲，在略显寂寞的街道上买下一座花园旁的别院，约定白头。

　　天成元年，京中有快马至，告诉我，我是个不凡的人，天下在等着我拯救。

　　我说，我不要救天下，我只要一人。

　　四下围过来几名武士，其中一个打晕了我。

　　我在大概是将军府的地方醒来，被绑在柱子上。我高声叫喊唾骂，很快，有个配剑的男人阔步走来。

　　我知道那就是将军了，于是说:“请大人放我离开，家中还有妻子苦苦等候。”

　　将军凌厉的眼神看向我，抬手拔出佩剑，寒芒闪过眼间，不容置疑道:“离开，天下，你我，令妻，皆死；留下，尚有生机一线。”

　　朝风还有些清冷，吹起身上扬州的味道。

　　我想起那日西湖边的邂逅，潸然泪下。

　　而日后的欢情却大得超乎我的想象。我从此在将军府住下，从此渐渐迷醉，倾城美姬共我玩游嬉戏，云雨缠绵，玉盘珍羞曲水流觞，如山似海，我从未有过如此仙遇。不堪回首的昔日龌龊全数摒弃，前尘往事不过九霄一云，寻欢作乐，把酒肆饮。

　　天成二年，二月。

　　我跟随将军与一群术士决战，他交给我一柄古朴的剑，并告诉我，只用拔出剑，刺杀、挥砍就够了。

　　我欣喜若狂。只用拔出剑，刺杀、挥砍，下半生将再无忧虑。但没想到，我失去的，还有半边身体。

　　世界飞快旋转，我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我看见将军从欢呼的人群中跑过来，再一眨眼，诶，将军不见了，是张普普通通的容颜，闭眼。

　　…………

　　我在大概是将军府的地方醒来，床边站着一个配剑的男人。大夫模样的人朝他摇摇头，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月末，我离开京师，乘着烟花，南下扬州。那个配剑的男人告诉我，这儿，是我的故乡。

　　有一天，我摇着轮椅独自来到明媚的西湖畔，眺望远处。

　　浮云飞鸟渡过湖岸，鲤鱼在荷叶下吐出水泡，再一眨眼，鱼不见了，是张普普通通的容颜，闭眼。睁开，她轻轻一笑，露出虎牙，霎时梦幻。

　　纵使天仙染尘也不过如此吧？

　　旁边有一长袍男子，气宇轩昂，好生英俊。

　　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无论如何那张笑脸也不属于伤痕累累的我。我摩挲着脸上狰狞的疤痕，顿时对良辰美景佳人大感冒昧。

　　姑娘对着西湖浅笑，纸伞微微晃动，鲤鱼蹿进她的倒影，泛起涟漪。波平浪静后，她眉间透过凄凉。

　　想必是个不凡的女子吧？

　　我轻叹，觉得不能再大煞风景，于是缓慢地单手调转轮椅。摇过姑娘身边，雪色的长裙清香铺面。

　　我在扬州寂寞的街道上买下一座花园，紧邻着一所小巧的别院。

　　“择日，去拜访一下邻居吧。”这么想着，吹灯入睡，梦见在绚丽的烟花下，我和某人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