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满的一日

　　二十九日，我醒的很晚，终究是上午九点的功夫，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却不似以往，天气终于暂时的放晴了。又或许是苦寒之地的驳诘终于要结束了罢，我今天却格外的有精神。

　　电视中，依旧是那一幅海滩度假之场面。在悠扬的吉他声之外，却是风雪肆虐的活地狱。今天室外的人变多了些许，或许是因为这难得的间歇晴天，比起前几日的苦熬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我稍微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这也是这个随时随地耍手机的时代，电视为数不多的用途之一。

　　今天又是零下二十度起手，也难怪接近窗边的时候总感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比起前几日也仅仅是没有了风雪。因为时节特殊，所以今天有一项特别的任务要做，便是做核酸。说来也怪，阳性的痛苦不堪我在一年前便体验过，故不敢怠慢。只记得那时有月余难以呼吸，食之无味，浑身无力，单靠免疫力苦苦撑到痊愈。

　　半晌，我感觉电视并无多少可看之处，大抵是我过了在电视前守上一整天看各个系列动画片的年纪，又或许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匆匆收拾一下，上午十一时左右，我已经一脚踏出了房门。今日街上有着前几日看不到的热闹，也给了这个城市一些生气。四下里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地面令人感到十分不适，这大抵也是古代将宁古塔一带地方作为流放之地的缘由之一。

　　街边有稀稀拉拉的绿化带，也堆满了路边铲下来的雪。没错，那些糊弄鬼的铲车司机又开始“工作”了。一些脏兮兮的黑冰混着其他东西，比如沙子，劳保手套，垃圾一类的东西统统倒在那些本就脆弱的植物之上，还美其名曰“给树施肥”，结果前几年春天，每年都有幸看到市政开着冒黑烟的卡车去换掉相当一批路边的死树。

　　从此处走出四条街，便是市二院的所在地。不知为何，从四年前我刚到这座城市，来拿体检报告开始，这里就经常人满为患。好像在这个时候，人们仍然拿着大笔的金钱投入医院，宁愿用辛苦挣来的金子换健康，也不少抽一包烟，少喝一顿酒。

　　我走在人行道上的空当，街道两旁又开始忙了起来。人们在这个时候将屋内的垃圾统统打包运出来，等待着垃圾车经过后将它们运走混在一起烧掉。而那些垃圾袋子大抵也是不结实的，因而流淌着各种各样的液体混合物。

　　油，废油，泔水，甚至排泄物混合而成的一股浊流，同似化非化的冰碴子一混合，便成了一幅不穿三层靴子都不敢踩上去的景象。我一见此壮观之景，也是明白了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只得捂着鼻子避开此地，而是沿着除雪更彻底的柏油路面前进，毕竟车辆打滑那可不是摔个骨折这么简单的事了。

　　过了还算平稳的四条街，我终于到了医院门口了.在这个时期，其他地方照例是关掉不必要的门只留一个主门，而此地却大门全开，多半为了运送患者方便。

　　我自北门进入，虽然特殊时期，但这里仍然是人山人海。门口设立的便民检查站前，围满了几日后要外出的人群。有相当一部分人带着马扎，席地而坐，有些像这里还没衰落时，几十年前人们排队买电影票的场景。屋外的寒风有些刺骨，然而这里暖气却开的异常充足。毕竟这里随着人口减少，老龄化趋势也日渐凸显，医药行业还是很支柱的。

　　终于轮到我了，只见那人不耐烦的从地上拿出一根包装好的棉签，在我喉咙里鼓捣一下，就做好了。全程不到十秒钟。离开之前，我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不大但挤满了人群的地方，却看到了两个大爷因为排队的事情大声互相谩骂。

　　我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走到街口，转头看见了一家喷射战士炸鸡店，猛然意识到马上要回家了，这类东西在家长眼中肯定是垃圾食品，不如回去之前先过把瘾。正好最近这里正在派发大额优惠券，想来应该是吃的人明显变少，条件稍好的家庭已经拖家带口跑到南海边过冬去了。

　　人的目标自出生以来至于学业之路，大抵是会不断变化的。相信在座各位九成九的人小时候的梦想都是改变世界。但随着时间推移，都慢慢放下了身段，希望自己学业有成。这倒也是个正常的过程。

　　我旁边坐了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他跟他妈自进快餐店起便一直在闹腾，哭声振林樾，他也不是什么骑黄牛的牧童，他妈就在一旁一直刷某音，根本不管，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孩在沙发座椅上爬上爬下，然而并无办法，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我要的半只鸡上来了，我抓起便啃了一口，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我的嘴里炸开。上次这种感觉还是13年那会，我在江宁某个小吃店点了份炸鸡腿，那个上海老太太刚把一锅炸了快半年没换的老油换成新油，炸出来的鸡腿便是凉飕飕的，根本没熟。

　　我只得吐了口，拿着这半只鸡找到服务员理论，得到的解释是天气太冷，没有完全解冻就下锅油炸，导致根本没熟透。无奈只得再递给他们复炸一遍，并送了我几个串儿作为补偿。

　　刚吃完那几个满是淀粉味道的串儿，旁边那个孩儿便又开始闹腾，他把手里的汉堡酱扔到地上。结果过了会，自己向前走了两步，踩着滑了个大马趴。

　　这时他的母亲终于看不下去了，拽起孩子摁在座位上，那孩子也终于消停了。

　　吃完那个把外层肉都炸焦的炸鸡，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外面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望着这无比冻人的场景，我决定先返回住处，再做其他打算。

　　然而事不凑巧，走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我在此地还有一张牛奶店铺的充值卡未用完。本想提醒自己，下学期还有机会，然而隐隐的危机感告诉我，这些东西必须尽快花掉，否则就真的没机会了。

　　趁着雪没有下大，我便顺着人行道往那家店铺走。不巧的是，那家店铺位于两公里以外的一个区域。而那片区域因为市里“评估”行人较少，而直接略过了除雪项目，经过几天的冰冻，早已冻得像一片凹凸不平的滑雪场一般。这座城市那么多老人且不论，就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走在上面也得打足十二分精神。

　　不出我所料，本来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我走了一个半小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如同给这座城市宣判了他的结局。那些飘飘扬扬的雪花，很快在地面被冻成了有些坚硬的冰面，甚至与那些被压实的黑冰融合在了一起，使得地面变得更加湿滑。当时没有想到买攀登雪山用的钉鞋，这东西在那年一定很受用。

　　四周汽车纷纷扬扬地急速驶过，即使是路面结冰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丝毫减速迹象。这几天电视台广播轮番报道，事故率高得出奇，似乎也没有给予这些人应有的警告。

　　终于到达了那个店铺，小小的一间，装潢仿照南方的咖啡馆，似乎只有我一个食客，毕竟这种鬼天气谁也不想出来。那个女老板看到我从一片积雪中趟过来，有点吃惊，但旋即还是顿了顿神，热情地招待了我。

　　六七瓶奶被一下子摆在面前，再喜欢奶制品的人都得愣愣神。我也有些无奈，卡里的钱买了这些奶制品刚好花完，又留了一包奶酪明天当干粮使。想起19年秋天的时候，和Q君一起去超市购物时，路过这家小店，顿时被这里牛奶的新鲜滋味吸引。然而，那些朋友如今都有自己的对象要陪，只有我还有一些时间，慢慢地坐喝。

　　喝完这些牛奶之后，又与阿姨寒暄了几句，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云云。当然，对于我而言，如今这个城市还是离我越远越好。

　　路灯还是昏暗的冷色调，北风似乎刮的更紧了，我能感受到那侵入我皮肤的刺骨寒意，走在那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甚至连心里那闷得慌的感觉都被排在了第二位。如今还是快点回去为上策。

　　住处附近的那家连锁超市，本想前去采购第二天的出行物资，然而，我却在将近九点的时候才走到那附近。毕竟这几年校内食品奇贵无比，零食几乎全部仰仗此地。无奈，只得远望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这种鬼天气，出门以龟速行进完全不是夸张之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