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
“到站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丝熟悉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李宇轩猛地一激灵！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绚烂的金光、巨大的皂角树、轮回万世的残影、还有梁媛那双仿佛洞穿时空的深邃眼眸……如同被强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耳边是公交车引擎沉闷的嗡鸣，车身随着路面微微颠簸。
他正坐在68路公交车的蓝色塑料座椅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晨光熹微，洒水车刚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清冷的光，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
空气里弥漫着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混合着豆浆油条和淡淡尾气的味道。
一切都那么……真实？平凡？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梁媛就坐在他身边，穿着米白色的薄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娴静而温柔。
察觉到他的动作，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弧度，带着一丝嗔怪的笑意：“发什么呆呢？快点下车，咱们到站啦！”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这个时代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没有一丝一毫历经沧桑的疲惫或洞悉一切的深邃。
就是……梁媛。
那个他熟悉的、现实中的女朋友梁媛。
李宇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错位感和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那枚刻满轮回符文、刚刚还流转着温润金光的戒指呢？！
他猛地又看向梁媛的右手——同样！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还愣着干什么？”梁媛已经站起身，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整天就知道睡！你看看咱们出门这才几分钟？”
“五分钟的路程，你也能睡着，真是服了你了。”
五分钟？
李宇轩的脑子一片混乱，五分钟？怎么可能？！他明明经历了……经历了什么？无数个轮回？静默海？歧梦谷？远古大巫？公交车穿越时空？还有……那棵承载着无数世界的皂角树？梁媛是织雨？自己是……初代梦隐的传承者？
那些画面、声音、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却又在瞬间开始飞速褪色、模糊，如同握在手中的流沙，无论如何用力，都阻止不了它们从指缝间流逝！他拼命想要抓住，想要回忆清晰，但越是用力，记忆反而消散得越快！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想告诉梁媛，他刚刚做了一个无比漫长、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有她，有他们跨越万世的相守，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有关于世界真相的惊人发现！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想要做一个动作——一个在梦里他无比熟悉的动作——扳指验梦！
在梦里，只要用力去扳手指，如果手指能像橡胶一样弯曲，且贴合在手背上，就证明是在做梦！
这是《控梦师》里最基础的验梦法门！
然而！
他的手指关节传来清晰的、属于骨骼和韧带的坚硬触感！
他用尽全力，指尖也只能勉强向后弯曲，根本无法像梦中那样轻易地贴到手背上！
现实！这是坚硬的、不可逾越的现实！
“噗嗤——”梁媛看着他笨拙地扳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地一拍额头：“哎哟，我的天！李宇轩，你真以为自己是网上说的那什么‘控梦师’？还扳指验梦呢？”
她伸手拉过他的手，指尖温暖柔软，带着真实的触感：“网上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啦！什么清明梦，什么控梦术，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
“看多了玄幻小说，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吧？”她笑着摇摇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对男友“中二”行为的包容和调侃：“老老实实的生活，上班、吃饭、睡觉、陪我逛街，这才是真实的，懂不懂？”
李宇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属于这个和平年代年轻女孩的笑容。
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在她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加速消融。
歧梦谷？控梦师？记忆阻断膜？静默海？远古大巫？……这些词汇变得无比遥远、无比虚幻，仿佛真的是他昨晚熬夜看小说后，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可是……那感觉……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分离的痛苦和重逢的狂喜，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尤其是……他看着梁媛的眼睛，那双在梦里承载了万古情愫、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此刻却只有映着他的、带着笑意的倒影。
“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你……我们……”他试图描述那些片段，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那些关于世界真相的震撼发现。
但话到嘴边，却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越是努力，那些具体的画面和逻辑链条就消失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却无法锚定的感觉——他好像真的经历过那些，爱过，战斗过，守护过，也失去过。
梁媛看着他认真又迷茫、努力想表达却词不达意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温柔：“好啦好啦，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打开的车门走去：“要我说啊，我们家宇轩，还真是个‘做梦大师’！随时随地，什么环境都能睡着，还能做出这么‘精彩’的梦来！这可比那些天天吵着失眠、睡不着的人，强多啦！”
做梦大师……
梦吗？
刚刚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大梦？
李宇轩被梁媛拉着，机械地走下公交车。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双脚踩在坚实的人行道上，触感无比真实。
歧梦谷、控梦师、记忆阻断、静默海、远古大巫、织雨、初代梦隐……为什么这一切，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那枚戒指的触感，那金光涌入时的温暖与力量，梁媛在静默海中那悲悯而决绝的眼神……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大脑皮层在睡眠中随机放电产生的幻象？
他看着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梁媛，她正微微仰头，看着路边新开的一家奶茶店招牌，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美好。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他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这是他的梁媛，现实中的梁媛，那个会跟他吵架、会等他下班、会拉着他逛街的女孩。
“梦吗？……”他低声喃喃，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却找不到答案的彼岸。
梁媛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转过头，对他粲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此刻初升的朝阳，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发什么呆呢？走啦！说好今天陪我买那条裙子的！再磨蹭，商场都要开门了！”
什么梦不梦的，什么控梦师，什么歧梦谷，什么世界真相……
李宇轩看着梁媛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鲜活生动的脸庞，心中那巨大的困惑和失落感，忽然被一种更简单、更温暖的冲动取代。
管它呢！
陪女朋友逛街，才是正事，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生机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梦境的迷惘也冲淡了些许。
他反手握住梁媛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她温热的体温。
“好，走！”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仿佛真的将那个漫长的“梦”抛在了脑后。
梁媛满意地笑了，拉着他，脚步轻快地汇入清晨的人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斜长，交织在一起。
李宇轩跟着她的步伐，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一切：赶着上班的白领，晨练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学生，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世界运转如常，平凡而真实。
只是，在他偶尔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无名指根部，仿佛……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过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痕？像是指环留下的……戒痕？又或者，仅仅是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投下那……转瞬即逝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里皮肤光洁，什么痕迹也没有。
是错觉吧？
他甩甩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也抛之脑后，握紧了梁媛的手，加快脚步，跟上她的节奏，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
城市的喧嚣包裹着他们，平凡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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