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湿的地下密室中,地面还留着方才的淡淡血渍,曲焦缓步俯身,指尖捻起那《炼虫诀》,他快速翻阅,目光一一扫过炼虫心法,饲育口诀与控虫秘术,神色渐渐沉冷。
通篇览毕,曲焦眼底掠过一抹彻骨的讥讽,这《炼虫诀》的口诀心法,行气法门,与方才夜莺濒死之际口中念诵的秘语,竟是截然相悖,多处核心法门甚至完全不同,互为牵制。
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向夜莺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低沉的自语声在空旷死寂的密室中幽幽回荡:“师尊啊师尊,到最后一刻,你心心念念的依旧是算计人心,临死都不忘给我布下死局,设下圈套,当真是好算计!”
语罢,他收敛眼底戾气,身形一动,开始细致扫视整间密室,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壁,探查每一处暗格与缝隙,脚步踏遍密室的每一寸角落,反复排查藏匿玄机。
可一番彻彻底底的搜寻下来,偌大的地下密室空空荡荡,除却几罐存放完好,品相上乘的疗伤丹药与几株年份不低的灵草之外,再无任何珍稀秘宝,功法残卷或是炼虫核心器具。
曲焦伫立在密室中央,指尖摩挲着药瓶,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夜莺深耕炼虫术已久,底蕴深厚,不可能只有这点微薄身家,那些真正关乎炼虫核心的至宝,成熟虫体与传承秘辛,断然不会藏在此地。
他眸光微闪,思绪飞速流转,此前驻守中州的时候,在那边有一处专属地库,想来她若是早已炼制出成型虫体,很可能是藏在那边,这处密室不过是她刻意留下的掩人耳目之地。
一念至此,曲焦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精光,他弯腰取来一旁结实的木箱,动作干脆利落,抬手便将夜莺的尸体妥善收纳其中,盖紧箱盖,木箱落地轻响,他唇角扬起一抹隐晦得意的淡笑,心中已然敲定全盘算计。
此番诛杀夜莺,破除祸乱的天大功劳,正好可以尽数安在形意门头上,这样万一夜莺还有其他传人的话,正好让形意门承接以后可能的后果,又能掩去自己暗中谋夺炼虫秘术的真正目的,一举两得,打定主意,曲焦带起木箱,身形一闪,悄然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地下密室,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边,废院战场之上,龙钰轩借神魂之威打出惊天动地的一棍,璀璨金光撕裂长空,磅礴巨力轰然砸落,直接击溃了夜莺苦心布下的惊门缚灵阵,阵纹崩碎,灵光溃散,漫天紊乱的灵力肆意翻飞。
随着阵法破除,先前压制修为的抑灵散效力飞速消散,笼罩整片区域的禁锢之力层层褪去,一旁的九窍巨石,封印威能稳步回升,厚重的古朴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龙钰轩体内,那道不羁神魂缓缓舒展,带着一股睥睨万物的狂傲气息,啧啧两声,语气满是意犹未尽:“这对手实在太弱,打得半点都不尽兴!小娃,你年纪轻轻,根基扎实,天赋卓绝,十分合俺老孙的胃口,今日便留一缕神念在你体内,方才的棍法精髓,发力诀窍,你好生铭记,勤加修炼,莫要荒废!”
话音落下,那道雄浑霸道的神魂气息渐渐变得稀薄,金光缓缓内敛,最终彻底消散在龙钰轩的经脉血肉之中。
束缚身体的无形禁锢彻底消失,龙钰轩骤然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他不敢耽搁,立刻凝神静气,运转周身灵力游走四肢百骸,灵力流转一周天,他感知到,身躯除却极致透支带来的酸软疲惫之外,并无经脉受损,脏腑受创等任何暗伤,整个人完好无损。
就在此时,不远处劲风炸响!南宫羽含怒蓄力,一记霸道龙拳骤然轰出,落在夜莺后腰,成为彻底终结战局的致命一击,磅礴拳劲砸落地面,震得大地轰鸣震颤,无数碎石裹挟着尘土冲天炸起,漫天石屑纷飞。
龙钰轩反应极快,脚尖点地,身形骤然闪退,瞬息躲到厚重的九窍巨石后方,避开了漫天飞石的冲击。他正欲调息聚灵,飞身探查战局,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
他垂眼一看,心头骤然一喜!那柄威震四方的金箍棒,竟稳稳攥在自己掌心,而他的左手,早已脱离了九窍巨石的依托,无需借助巨石封印的借力加持!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龙钰轩下意识抬手轻甩金箍棒,沉甸甸的神兵此刻却轻盈如意,毫无半分滞涩之感,运转随心,挥洒自如,他瞬间回过神来,想起方才那道神魂消散前的话语——孙前辈已然在他体内留存了一缕专属神念。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催动金箍棒,施展棍法神通,再也无需依靠九窍巨石借力,彻底摆脱了此前的桎梏!这突如其来的机缘,当真是绝境战后的意外之喜。
龙钰轩正沉浸在这份奇遇的喜悦之中,上空骤然传来曲焦凌厉的呼喝,紧随其后,五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轰鸣声震荡四野,灵力冲击波席卷整片战场。
龙钰轩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心绪,他不敢迟疑,抬手一卷,迅速将九窍巨石收入,待烟尘散尽,视野清晰之时,半空之中早已空空如也,曲焦与夜莺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战场之上风波渐平,南宫羽收束周身劲力,身形缓缓从半空飘落,衣袂翻飞间,还带着施展绝学后的磅礴余威,龙钰轩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南宫长老,我无碍!夜莺已经被我们除掉了吗?”
南宫羽落地后,先是抬手按住龙钰轩的肩头,灵力微探,细致查验他的周身状态,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审慎:“穷寇莫追,方才那一记龙拳已然重创其根基,她即便侥幸未死,修为也会大跌,经脉受损,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才能勉强恢复,不足为惧,日后有的是彻底清算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言罢,他微微闭目,张口缓缓吐纳浊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催动绝学龙拳代价极大,即便他修为深厚,功法大成,依旧留下了不轻的反噬症状,气血紊乱,灵力躁动,休整片刻,他抬眼看向龙钰轩手中的金箍棒,目光带着浓重的惊疑与探究:“你这兵器究竟是何来历?威力惊天动地,远超寻常神兵利器,绝非凡物。”
龙钰轩下意识握紧手中金箍棒,拱手回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晚辈再细细告知,那夜莺狡诈多疑,底蕴莫测,我们若不彻底斩草除根,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南宫羽也知道这里不是叙话的地方,当即轻轻摆手,盘膝席地而坐,神色肃穆:“老夫需即刻调息固本,龙拳反噬凶险,越是拖延,留下暗伤的概率越大,至于夜莺那边,你不必多虑,曲焦未必是真心相助,依我之见,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此番借机离去,大概率是想独自夺取夜莺身上的秘术与资源,你且替我护法,谨防外人惊扰。”
龙钰轩这才恍然记起,南宫羽两日后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对决,绝不能身负暗伤,他立刻应声点头,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上前去:“您放心调息,护法之事交给晚辈,这是我太极宗专属的弟子复原原液,内含精纯灵韵,疗伤固本,平复灵力躁动效果极佳,瓶中两滴原液皆是精华,足以助您稳住伤势,消解反噬。”
南宫羽知道龙钰轩身家丰厚,出手阔绰,也清楚这太极宗原液的珍稀之处,此刻恰逢其需,便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瓷瓶,倒出两滴莹白剔透的原液吞入腹中,药液入喉瞬间,一股温润醇厚的药力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抚平躁动气血,他当即闭目凝神,全心投入调息修炼之中。
为免惊扰南宫羽修炼,龙钰轩轻步退至远处空地,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与好奇,他心念一动,再次召唤出金箍棒,金光乍现,神兵落掌,他随意抬手舞出几道利落棍花,未动用灵力,却已然风声呼啸,威势凛然,金色棍影流转之间,自带无上神威,震慑人心。
龙钰轩越看越是欢喜,指尖轻抚冰凉的棍身,心中感慨万千,如意,随心,随性,这便是如意金箍棒的真正玄妙!它的无上神威,尽数藏在“如意”二字之中,随心而动,随念而发,不受桎梏,不被束缚。
他心中默默躬身感念,多谢孙前辈慷慨赐下神念,传承棍法!晚辈必定潜心修炼,早日破解九窍巨石封印之法,竭尽全力,助前辈脱困而出,重获自由!
时光缓缓流逝,南宫羽盘膝调息整整一个时辰,待到起身之时,天边夜色已然褪去,黎明将至。
施展龙拳这般霸道绝学,即便南宫羽已把这招修炼至臻化之境,也需三五日静养方能彻底化解反噬,消除暗伤,此番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恢复状态,除却自身修为根基扎实,大半功劳都要归功于龙钰轩赠予的珍稀复原原液。
与此同时,龙钰轩也借着这段闲暇时间,平复了体力透支的疲惫,更是反复揣摩神念留存的棍法精髓,摸索出诸多金箍棒全新的运用法门,收获颇丰。
二人状态尽数恢复,不再多做停留,相视一眼,一同起身,纵身朝着太极宗方向疾驰而去。
天穹之上,墨色夜幕如层层帷幕,自东向西缓缓褪去,深邃的藏蓝天色逐渐清亮,待二人身形落在太极大殿门前时,东方天际已然破开一线鱼肚白,晨光洒落山峦,驱散了整夜的幽暗。
令人意外的是,小媚居然也在太极大殿,与她一起的,还有吴明与秦川,三人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见龙钰轩与南宫羽归来,吴明立刻起身,笑着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南宫羽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小媚,神色清冷疏离,一言不发,转身落座在大殿另一侧。
秦川察觉到殿内微妙的气氛,连忙开口解释,化解尴尬:“南宫长老,此番我不慎遭人设下死局,险些身陷险境,多亏小媚及时赶来接应,我才得以脱身。”
随即,他简明扼要地将自己遭遇张迁缠斗,事后又被道玄宗李长卿设伏围杀的凶险经历娓娓道来,眉宇间难掩沉郁。
南宫羽闻言,冷峻的面色稍稍缓和,沉声问道:“李长卿为何执意对你出手?莫非道玄宗也与夜莺暗中勾结,结成了利益同盟?”
秦川微微摇头,脸色愈发阴沉,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与不甘:“此事与宗门纠葛无关,是我与李长卿之间的私人恩怨,旧事难堪,不提也罢,对了,你们那边战局如何?夜莺那妖人,应当已经伏诛了吧?”
不等龙钰轩与南宫羽开口,一旁的小媚已然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抢先开口,语气轻快灵动:“那自然是稳赢的呀!有龙哥哥和这位威猛大叔联手出手,夜莺再怎么狡诈,也绝对胜算全无!看大叔这副模样,方才的战况定然惊天动地,热闹非凡!”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几分忍俊不禁,方才南宫羽全力催动龙拳,爆发力极致迸发,周身肌肉暴涨,直接将上身衣袍撑得碎裂开来,此刻他赤裸着上身,筋骨线条紧实凌厉,尽显强者体魄,只是褪去战斗暴怒的威势后,他身形略显精瘦,搭配着微乱的须发,少了几分威严霸气,反倒添了几分狼狈滑稽。
被小媚当众调侃,南宫羽瞬间老脸一红,耳根微微发烫,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愠怒,却又碍于身份不好发作,这小媚不去现场帮忙不说,现在居然还出言调笑。
秦川连忙收敛笑意,正色开口训斥:“小媚不得无礼!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说罢,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整洁的宗门上衣,快步递到南宫羽面前。
南宫羽顺势接过衣物,面色稍缓,转身快步走入偏殿更衣,避开了殿内的尴尬氛围。
殿内几人相视一笑,紧绷一夜的心神稍稍放松,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传声,清晰响彻大殿:“启禀宗主,诸位长老,辅国公曲焦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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