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吧?那便吃饭吧。”在宋无惜的身影消失后,刘奕奇立即动起了碗筷。
“议员之子……行令者大人所言若是无误,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银月城。”这种时候,放下碗筷站起来的反倒是魏擢升,“整个银月城的精神术师也只有我和文朗,我们所能抵挡的神念者不超过十位。而菲鲁特的进军……极有可能是一整支神念军队。”
“我的任务本就是截击阻拦菲鲁特,这你们放心。即便如此,我也不过是一位二线术师。算上大主教,菲鲁特目前明面上共有十三位二线术师,包括余下的十二席圣堂修士。”刘奕奇冷静判断后开口,“如果他们在针对银月城的突击中派遣了一位及以上的圣堂修士,那么我的阻拦就很难起到作用。”
“我们目前还并不清楚,菲鲁特将会以何种手段展开接下来的突击。”沉默了半晌的银月城城主王亮终于开口,“那么我们就不必如此急躁,耐心等待增援到来,等到菲鲁特有所动作再做出应对。”
“的确。虽然并不想让先机拱手让人,但自从菲鲁特主动宣战时,我们便失去了先机。”刘奕奇点头同意。
然而就在这时,刘奕奇的眼中却落下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会场门扉旁的阴影中,似乎在偷听着几人的对话。
王亮也注意到了刘奕奇的目光,他回头望去,脸色随之一僵。王亮忍不住呵斥:“大人们在谈话,你在这里偷听做什么!快回去!”
“我都听见了。爹……银月城是不是有危险了。”门扉旁的娇小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这是一个女孩,仅从外表来看只有十岁左右,要比现在的刘奕奇小得多……
她身穿一身朴素却好看的淡黄色连衣裙,扎起了鲜活灵动的马尾。
“这是你的女儿?”刘奕奇面向王亮问道。
“是的。她叫王晴。”城主点头回答。在王晴走到身旁时,他却很不情愿地将她搂抱住,似乎极不情愿将她牵扯到这类话题上。
“我清楚了。”刘奕奇默默注视着眼前十岁左右的女孩,他开口应诺,“我会尽全力阻碍菲鲁特的进军。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能够成功……先帮我安排房间暂作休憩,我会在今晚正式开始巡查。”
“另外,无论未来会处在何种的境地,照顾好你身边的人。”他开口补充。
“我明白了。”王亮点头承应,他吩咐一旁的孙文朗,“去帮议员之子收拾出一间房间吧。”
“请随我来。”孙文朗即刻动身。
刘奕奇很快收拾好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仰躺在卧房中,他此时却无所事事了。晚上去探查耳目山周遭情况,现在又该怎样消磨时间呢?
“貌似好久没有潜进精神之界了……虽然我并不喜欢运用身外的神念之力,但既然成为了二线术师,总也得锻炼精神力的强度。”刘奕奇最终下定决心,“兴许能在真正会战时有一个更好的状态。”
刘奕奇的意识彻底落入精神之界中,他也见识到了银月城在精神术师印象中的模样。
漫天云霭遮蔽了稻田上的天空,致以这片绿色海洋致郁的底色。仿若看不见天空曾经的湛蓝,荫蔽掩城,微风穿透袖口凉彻心扉。
“极为不善啊……”刘奕奇眯起眼睛,渐渐扫视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的身后悄然穿梭着道道不甚明显的黑雾,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一起,变化为人……
然而银色光耀伴随灰黑色的弯弧画半月而袭来,在幽煞彻底具化成型前,刘奕奇便已经使出了神念剑法灰之执念!
金属碰撞的声响振聋发聩,刘奕奇确确实实看见剑刃砍入幽煞的体内半截,然而这还不足以让它彻底消除。
“这里的幽煞……居然至少也为两条命线。难怪,就连曾经的精神术师都因它而没落,如果黑暗清算的每一只幽煞都像这样,那么即便是亲眼见证那场灾难的我都对它有些低估了……”刘奕奇自言自语着,他手中的力道却也逐渐加深。
空中的浮灰弥散,伴随滋啦的刺耳一声,聚拢成型的幽煞被彻底横斩,随即溃散。
然而当第一只幽煞消散之际,街道上各处却又有黑雾浮现,再次具化成型……
“我为二线,你们也是二线。尽管过来吧,二线术师在面对任何神念者面前都不会输,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毫无头脑的神念造物!”刘奕奇伸出掌心,开始对不断出现的幽煞构造术式。
精神术弹尽管无法像灰之执念那样适用,但它的威能却实实在在超出神念剑法一截。每当光弹结实命中,幽煞的躯体都会在光焰之下迅速消融。
“每当我杀死一只幽煞,都会再出现二到三只。它们在这里的存在是无穷无尽的吗?我在二线领域的精神饱和又该多滥用术式才能触及呢?”刘奕奇不禁发出疑问,他看向包围自己越来越多的幽煞,决定换一种策略,“降低术式威能而提升释放效率,找到那种恰好能杀死幽煞的程度……看看能不能杀尽它们。”
天色渐渐乌黑,时间却没有经过多久。这约莫是幽煞的特性,不知是幽煞能够带来黑夜,还是它们只会在黑暗之中行动。
刘奕奇改变了策略,他将精神术弹精炼到原先两三倍的速度,只是不知能否再一招制敌。然而纯粹是精神力再次将幽煞点燃殆尽。
“这种速度正好!”每当一只幽煞出现,另外一只幽煞也将迅速被精神力消融。刘奕奇的内心渐渐悸动起来,“要么将它们杀光……要么杀到我尽兴为止!就当练手了。”
夜幕之下,青色焰气仿若闪烁的雷光,又好似迅捷的长蛇,不断地在银月城之中穿行。曾经银月城的术师们死于幽煞之手,黄昏帝国数不尽的术师皆死于黑暗清算之中,那么刘奕奇只能以此方式为他们再作祭奠。
不断释放术式点燃、破坏,唯有不断地破坏才能使内心中不断涌起的暴虐平息。
身为议员之子,哪怕刘奕奇在师父失踪许久后依然洁身自好,按照往常朴素的习惯生活。他实在压抑太久了……兴许没那么久。至少在喜欢自己的人从面前逝去后,他的内心就开始一蹶不振。
精神力不断捎带着怅然与悲怒的热量,一次次抹消幽煞存在的痕迹。不知道过去多久,刘奕奇手背上的命线愈发闪耀,那是他即将陷入精神饱和的标识,可周围本应无穷无尽的幽煞此时已经空荡无存。
刘奕奇深深喘着气,看着再无任何异状的街道,他默默收起了剑。
“该回去了,时间差不多了。”刘奕奇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
他再次穿越精神之界回到现实,此时凝视窗外,依然令人不安的漆黑一片。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也不再可能有幽煞了。
“要我去耳目山探查情况……是不是先告知城主一声比较好?算了,没必要再浪费精力。”刘奕奇决定独自上路。
银月城八公里外便是耳目山的山脚,刘奕奇抵达耳目山却也用不了二十分钟。耳目山连绵三十公里且直通洋流,几乎完完全全隔断了菲鲁特从旁侧进军的可能,想要进入黄昏帝国的腹地就必须穿越并征服这处伟大的自然……
耳目山能够供军队通行的道路几乎都被要塞的军士们占据,黄昏帝国也因此忽视了菲鲁特教宗国这个边陲地区的巨大威胁。但这种情况下,耳目山的要塞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菲鲁特进军的步伐。
刘奕奇施展感知术迅速向前延展,意识仿若化作洪流探查着山川河流间的一草一木。
他貌似清楚了耳目山赋名的来历,以泉为眼以山为耳,这的确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奇迹景象……
意识跨越错综复杂的山林道路,刘奕奇观察着鸟兽纷扰,观察着流水潺潺。然而精神力的延展终有极限,当这一片区域的一草一木刻印于脑海中,刘奕奇便开始了前往下一处区域的路途。
方圆三十公里的山路,纵使错综复杂,二线术师却也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彻底探查清楚。
他感知到了耳目山内几座要塞和驻守的军士们,却没有上前攀谈。开战的消息不用多久也会传递到这些战士们的耳中,感知到他们依然架起篝火烤着山中捕来的猎物,刘奕奇终究没下定决心破坏他们这一时的安详。
刘奕奇需要探查耳目山的地理情况,彻底把控菲鲁特可能的进军路线。驻守战士们皆非神念者,他们又不会离开自己驻守的岗位太远,他们对这三十余里的耳目山脉了解并不算多。
半晌之后,刘奕奇终于探索完毕,耳目山脉的山路也在他的脑海中具有了一个雏形。
“耳目山东南方向是连海沙地,菲鲁特想要占据先机,那么绕远路走这个方向就不太现实。而西北方向接连着常年战乱的小国,虽然绕这条路能更快抵达帝国内地,但他们想来也不会选择。耳目山貌似成为了这场战争天然的隔绝带……”刘奕奇自言自语着,“菲鲁特从山内进军也会耗时相当一段时间,山内的要塞更能为帝国做好应对冲击的缓冲时间。这样看来,菲鲁特就算试图突袭也应该占不到便宜。”
但是这中间总有一股违和感……违和感并不出自于刘奕奇的理论上,貌似只有和耳目山的环境和神念者的特性相互结合才能得出答案……
刘奕奇又一遍在脑海之中复盘着耳目山的“模型”,他试图从这片山脉本身的地理环境中总结出答案。
耳目山中央的湖泊接连海洋,周围群山环绕,是典型的盆底地形,貌似没有问题;从菲鲁特方向蔓延的山路皆有要塞和驻守战士们的防守,哪怕路线多变也难以寻得漏洞,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山腰的陡峭崖壁……一边是悬崖,失足落空都会在空中摔死几遍。想要通过只能步行,不可能带上马匹那样的运载工具,这也与菲鲁特先攻的理念相悖……
真的行不通吗?
这种地形的确不适合大军通行,寻常的战士素质参差,想要通行就必定会有一定折损,而且从崖壁通行也定然会耗费更多时间。但这只不过是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对于神念者来说,这不过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捷径。
银月城城主王亮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不是神念者。即便设立下耳目山那数处要塞的建设者也没有想到,因为黄昏初立之时,神念尚未普及。数百年的平和,貌似让黄昏帝国陷入了燕幕自安的境地……
“必须尽快与城主和行令者商量!”刘奕奇立刻做出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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