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养了个车队做物流快递,也做过食品巨头的代理商,他对这个行业门儿清得很。
他敢拍着胸脯大言不惭的说,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最起码,外商那套三板斧他倒背如流。
其实国内也不是没有聪明人,也有人看出来了。
黄老爷要请客,师爷和县长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又有什么区别?
三百年来,外国人玩的一直都是这一套,换汤不换药。
那为什么还有人前仆后继的上当?
难道是中国人太蠢了?
恰恰相反,唐宋觉得是中国人太聪明了,而且和外商合作,很大部分原因是出于无奈。
外商的技术和管理更先进,生产效率更高,只要市场开放,国内同行溃不成军是注定的结局。
合作,或许被坑,不合作就只有死。
骨头再硬,也熬不出一锅汤。
说得再直白一点,当一条鱼躺到案板上,就已经失去了和厨师谈判的资格。
鱼为什么会躺到案板上,这就要从鱼所在的那条河水位下降开始。
河里没水,鱼儿无以为继,岸边来了个钓鱼佬,钓鱼佬抛下来的鱼钩不仅有美味的鱼饵,而且钓鱼佬还再三保证,鱼儿啊,你咬钩了之后,我会把你放生到水草丰美的大池塘。
鱼儿这时候只能咬钩,至于之后钓鱼佬会不会遵守诺言,只有天知道。
唐宋买了两盒老字号的点心匣子,当做探望病人的礼物。
把艾红介绍给小舅和舅妈时,两人明显有些局促、紧张。
舅妈的眼神里还带着些安慰和审视,她多半是误会了,以为艾红是她将来的外甥媳妇儿。
不是她眼神不好,一方面,唐宋给夫妻俩的印象就比较成熟,远比同龄人成熟。
另一方面,艾红虽然只穿了简单的紧身牛仔裤,朴素的白色短袖,但身上那股向上的朝气是掩盖不住的,漂亮又大方,很符合舅妈观念里女大学生的印象。
寒暄几句之后,舅妈拉着艾红的手,嘘寒问暖:“姑娘,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和小唐怎么认识的?”
艾红的神经也足够大条,没发现姑娘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笑着答道:“我今年三十一了。”
“三十一......”舅妈古怪的看了小舅一眼,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三十一减二十等于十一,三三得九,余二,好家伙,外甥能抱三块半金砖。
唐宋苦笑道:“舅妈,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省报的大记者,教育专栏的当家花旦,从我张哥那论,我还得叫她一声嫂子。”
舅妈一拍大腿,忽然想起眼前这个时髦明艳的女记者是外甥的恩人,省报上对外甥的跟踪报道就是对方捉笔,她讪笑道:“这事闹的,小唐你也是,咋不介绍的详细点,不过艾记者可一点都不像三十一的人,只看相貌,我多半以为你跟小唐是同龄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艾红总算松了口气,刚才还真怪紧张的。
艾红是省报的金牌笔杆子,舅妈也能说会道,两个女人很快便姐妹相称了。
不过这会艾红心里有些古怪,从唐宋舅妈的口中得知,对方今年三十五,唐宋小舅三十七,后者比她哥还大一岁。
如果,她想说如果,李老师和她哥有那种意思,她哥该管唐宋小舅叫啥?
叫哥?不对!
叫小舅子?还不是时候!
一想起来,就已经笑得胸口出现幻痛。
等坐上那辆敞篷越野车之后,舅妈心里更惊讶了。
她严肃的叮嘱小表妹:“将来一定要向你小唐哥学习,好好读书,你敢不用功,我让你爸抽你。”
像她外甥这样成为名牌大学生才不枉一辈子,目光长远,能出书赚钱,还认识省报的大记者。
刚才楼上楼下邻居羡慕的对着一家三口指指点点的时候,舅妈还有些得意,现在她忽然得意不起来了。
她已经不满足于在外甥身上体会到这种人人艳羡的目光,她想将来别人再提起药莲时,应该说那是李曼的妈。
小表妹老老实实的坐在舅妈的腿上,好奇的往外看,忍不住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这,碰碰那。
越野车很快到了医院。
众人在一楼窗口问好了病房之后,直接上楼梯。
被饭盒开瓢的分厂领导叫姚敦培,今年四十六,最早先是总厂的技术顾问,95年的时候调到分厂当一把手。
小舅站在病房门口,顿住脚步,抬手敲门。
隔着房门响起一道冷淡的女声,带着戒备。
“谁呀?”
“厂长,是我,二车间的李本,我和我家那口子来看你了。”
堵在门里那人没急着开门,嘀嘀咕咕了好一会,似乎是确定了身份,才将门拉开一条小缝观察。
见小舅面相憨厚,舅妈一手提着点心匣子,一手拉着个文静漂亮的小姑娘,另外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个顶个的好看,不像厂里那些蛮不讲理的工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开门把人迎进去。
姚厂长头上搀着纱布,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
小舅挠着脑袋,支支吾吾的说:“领导,我和药莲来看你了。”
舅妈顺势把两个点心匣子放到床头柜。
姚厂长唏嘘一声,扶着床沿坐起来,感慨道:“没想到啊,过年过节的时候你们两口子没登过我的门,如今分厂要完蛋了,我这个厂长一文不值,成了臭狗屎,最先来看我的却是你们俩。”
小舅受不得恭维,头皮挠得更猛了,闷声道:“药莲总和我说,要是没有您,就没有我那个家。”
舅妈点头附和道:“就是,要不是厂长您当初力排众议,我和李本如何也搬不进新房子。”
“别说这些,那处房子是你们两口子应得的,不用感谢我,谁都不用感谢,要谢就谢谢你们自己,群众的眼睛是雪......”声音戛然而止,姚厂长把亮字咽回到肚子里,长吁短叹。
能说会道的舅妈忽然变得笨拙起来,小舅就更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那啥,厂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外......”
唐宋已经把手伸过去了,笑道:“您好,姚厂长,我是省报的实习记者,这是我领导,艾红艾记者。”
不止小舅和舅妈蒙了,姚厂长也蒙了,正给小表妹削苹果的姚厂长老伴儿也蒙了。
“两位记者有何贵干?”
唐宋谦虚道:“贵干不敢当,不瞒姚厂长,我今年刚结束高考,对我国食品行业很感兴趣,将来也打算在这个专业进修,我想趁着这个暑假,做一份我省食品行业调查报告,而罐头厂又比较有代表性。当然采访过程中或许会有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如果涉及到商业机密的数据......”
姚厂长病恹恹的挥手打断:“哪还有敏感的商业机密了,罐头厂马上就要认外国人当爹当妈了,两位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舅妈彻底傻了,还是读书人心眼儿坏,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她低头拧了闺女一下,然后收回一句话,让闺女向小唐哥学习还是必要的,但只能是有选择的学习,最起码这点不能学。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