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拟合（上）

　　734.7.8

　　6：00 AM

　　克什维尔东部

　　D002—郊区

　　克什维尔渡伏训练中心：003号训练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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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并非是第一次来这座训练中心，以往也都只是跟随突击鹰小队，在执行任务之后回来做一下全身检查，然后马上就执行下一个任务。

　　或许是因为小队的任务压力太大，以至于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可以留在训练中心参加正经的训练。

　　但是用队长的话来说，那就是“训练永远没有实战有效”，所以才根本不需要“训练”。

　　至于这话是否真实，09持保守态度。

　　不论如何，他的确没有在这里训练过。

　　这么想来，自己似乎是被优待了，跳过了一大堆的选拔体系和枯燥的日常训练，入职就成为了先锋级小队突击鹰的成员，每天都在前线参战，下至他的作战技巧，上至他的个人意志，他所拥有的，全部可以被塑造的部分，全部都由队长亲手锤炼，他才成为了他，他才是09。

　　只可惜，一切全部都因为那次任务，戛然而止了。

　　现在，站在训练腔的正中心，左看看，右看看，他才发现原来这间密室的尺寸不是一般的大。

　　硬要比较一下的话，恐怕可以塞下六个，不对，十个足球场。

　　但为什么要设计得这么大呢？

　　他不知道。

　　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就要来这里集合呢？

　　他也不知道。

　　时月呢？那个要求自己这么早就来这里集合的粉毛双马尾雌小鬼呢？

　　他还是不知道。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他还没有开机的脑子并不允许。

　　大学生上课都只有早八，偏偏两小只却要六点钟集合，换谁来都不乐意。

　　09却没有从旁边惑幽的脸上读到任何表情。

　　他是木头么？

　　注意到09的视线，惑幽又把领口往上拉了一点：“看上面。”

　　顺着惑幽手指的方向，09看到了墙体高处的观察室，有一个粉色的矮个子身影就在其中。

　　很明显，那就是时月。

　　不知道她在里面来来回回地做什么，但没过多久，她的声音就从项环传来。

　　“你们俩能听到么，听得到的话就转一圈。”

　　两小只乖乖地转了一圈。

　　“看样子听得到。那行。咳咳，既然你们两个现在已经重新编织成了一支新的先锋级小队，那么之后你们就必须一起执行任务，团队合作就是你们现在必须学会的课题。”

　　合作？

　　这两个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尖锐了？

　　当然，这样子的合作仅限于小少爷在背后加油呐喊，小爷我只需要略微出手，就是A级段位的极限了。

　　09过分的自傲已经写在了脸上。

　　时月当然猜得出来09在想些什么，但现在没什么反驳他的必要。

　　昨天她和惑幽稍微谈了一会，实际上，对方虽然是A级的渡伏，但根本没有执行过多人任务的经历，在这一方面，他的经验比09更加欠缺。

　　让她头疼的是，惑幽本人也表示：不需要团队合作也可以很顺利地完成任务。

　　当她问到曾经参与过什么任务的时候，对方的回答有点让她摸不着头脑。

　　“清扫”。

　　清扫什么呢？虹渡？还是别的什么？

　　理所当然，她不知道，所以这个问题也就略过了。

　　为了防止之后再发生09被谁要挟绑架但是没人搭救的情况，时月稍微动用了一点人脉，勒令09跟着惑幽一起住进了训练中心，然后针对这一方面进行特训。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一点私心，要是每一次09给人绑走都要自己求别人帮忙，脸面根本挂不住。

　　如果到最后依然做不到两个人一心同体地团队行动，至少也得保证他们俩的相性不至于招致内讧。

　　是的，她有预感，这两个人的确可以帮助自己达成目标。

　　“总之，为了保证以后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我给你们特意安排了磨合测试。今天一整天，这个三号训练腔都归我们。”

　　今天？一整天？

　　Are you f**king kidding me？

　　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太过分了？

　　惑幽呢，他把衣领往上扯了些许，选择了沉默。

　　拜托，现在咱们俩是同一根绳子上面的两只蚂蚱欸，你就不能抗议一下吗？

　　注意到09的视线，惑幽只向他回复了一个“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与我无关”的眼神。

　　这怎么能叫“与你无关”呢？

　　来不及继续吐槽，项环便传来了训练腔的广播声响。

　　“未注名小队：编号RF，指挥官时月，第一次拟合训练已开始。正在投影地形。”

　　训练腔墙壁上的设备开始运作，它们将光束发射到腔体内的各个角落，投影的光束在半空中逐渐成形，然后成为了不透光的实体。

　　两人还在震惊于场景的实时生成，根本没有发现彼此已经被地形隔开。

　　“训练编号：RF-001，参考地块：B-0262，任务目标已下放。”

　　随后，两人的项环主动激活，在面前生成了投影屏幕。

　　屏幕上显示了这一次行动的主要任务：斩首位于模拟场景中心的投影首领——一只评级为A-3的突进种α。

　　在两人确定任务目标后，项环投影出的界面自动转换成了计时器并且开始计时。

　　收起投影屏幕，09与惑幽近乎同时开始观察起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片丛林，根据任务简报，这次复现了第一次发现第二代虹渡，也就是突进种α分支的地块，虽然以现代角度来看，突进种本身并无太大威胁，但能成为区域首领的个体依旧不容小觑，据说，第一只突进种因为情报不足，最终出动了一支精英先锋级小队才成功讨伐。

　　此刻两人身处在一个相当狭窄的豁口中间，两侧与身后只有被树木根系与藤蔓纠缠的巨石，唯一的路口就在前方。

　　......

　　惑幽的眼神中稍微闪过了些许讶异的光。

　　明明是室内投影出来的拟造环境，但光照，湿度，头顶传来的鸟鸣，甚至是因为虹能流动带动的风，都带有湿润泥土的气味，这种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某个野外聚会的现场——夜晚时的火焰烧透了半边天空。

　　现在他的状态很好，因为那些该死的回忆又追上了他。

　　他顺着小道缓缓向前，身侧的黑影缓缓流动，周身一切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埋伏在草丛中的低等虹渡，在感觉到危险之前，就已经被不知从何如来的攻击撕裂，然后，它们的躯体便逐渐化作粒子消散。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由系统投影出来的生物，连宰杀起来的手感都跟真货无异。

　　在道路的尽头，视线终于开朗些许，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空地。

　　虹渡的生态总是习惯于将空旷的区域留给首领，但现在，那只所谓的首领并不在其中。

　　空地的另一侧，叶影开始躁动，悉窣的声响混杂在一堆踩碎枯枝败叶的声音当中，从远处一步两步地靠近。

　　惑幽身侧的黑影停止流动，因为远处这些噪音的主人并非是某只虹渡，而是一个光是站在旁边都烦人到不行的白痴。

　　一个拿数字当作自己名字的家伙。

　　“呸呸呸，这树林破叶子真多，模拟还搞这么多逼真的东西干嘛...”

　　对方刚刚从树丛当中冒出头来，视线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自己身边，全然忘记了自己满身杂草的狼狈模样。

　　“哟嚯，来的还挺快~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危险？要不要躲到我身后啊？”

　　一般。

　　惑幽当然觉得一般，一路上那些虹渡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就已经死了。

　　只不过面对09的提问，他选择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啊？让我看看...”

　　对方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自己不作回复，索性就自顾自地把脸凑了上来。

　　“你该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

　　那张三分自信三分骄傲四分狂妄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惑幽着实被吓了一跳。

　　“嗨啊，早说嘛，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找个地方躲着吧，等过一会我把任务目标干掉再出来就行，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渡伏啊，小小虹渡，拿捏拿捏~”

　　身经百战...么？

　　惑幽对于09的了解仅仅只局限在“与自己当年的惨案有关的人员”这一点上，他并不清楚09的过去，当然也并不在乎，更无兴趣可言。

　　回想起昨天与时月会谈的时候，她便问过自己曾经参与过何种任务。

　　而自己给出的回答是：

　　“清扫”。

　　其实这个回答相当准确，只不过“清扫”的主要对象是一些想要钻合同或者法律的空子，然后从自己的父亲手下“光明正大”地捞油水的白痴商人。

　　如果大家都是一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那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和平，大富大贵不说，至少温饱还是可以保证的。但总有些人没有意识到，跟奥瑞卡商业基金会作对就是在自寻死路，那些白痴根本就不清楚，在里尔茨和萨科兰多，到底有多少感染者都是靠着基金会旗下的产业才能勉强地“活出个人样”。

　　所以，他作为父亲的养子，作为一名渡伏，他当然有必要接受父亲的指示，亲手铲除那些对基金会有害的虫子。

　　而那些虹渡，他只有在某些地区出现兽灾的时候才会出面，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产业链不会遭到破坏，也是为了收集晶核补充基金会的库存——哪怕是最劣等的虹晶，一颗也可以卖出好几万凯克的高价。

　　实际上，惑幽从来没有与其他渡伏有过交流，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很担心，担心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渡伏全都和09一个diao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怕不是也没救了。

　　回过头来，一柄爆射而来的利刃打断了惑幽的思绪，他立刻抖动右手的黑影，将其弹开。

　　类似金属的激烈碰撞声回荡在林影当中。

　　手臂被震荡到酥麻，而那柄利刃，在被弹开后如同子弹一般射向了一旁的巨石——那块巨石表面被方才冲击产生的裂纹淹没，碎渣落了一地，裂纹正中心的利刃毫无损伤，几乎全部插入巨石当中。

　　若不是方才联想到这个世界可能面对的“悲哀的未来”，以至于惑幽索性放弃思考，这才让他反应了过来，否则，被利刃打穿的，可就不止是这块巨石这么简单了。

　　不用怀疑，这就是“首领”的攻击手段。

　　但它究竟是从何处发起攻击的？

　　相同的攻击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

　　两人此刻进入警戒状态，周围的树林反而成为了敌人藏身的绝佳场地，构建出了敌暗我明的不利环境。

　　突进种和起源种不同，它们体内没有虹能，没有虹能就意味着在视线受影响的环境下，将周身虹能流动变化当作眼睛延伸的渡伏们根本无法探测到它们的运动。

　　相反，虹渡也能够根据感知范围内虹能的流动和高浓度中心的移动来推测目标的位置。

　　下一秒，两柄利刃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分别向09和惑幽飞去。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更甚，两人将其弹开时，折飞出去的利刃直接斩断了好几棵六人环抱的大树。

　　武器的震荡感传遍全身，让他们根本使不上力。

　　没有时间喘息，再接着又是两发..

　　每一次发动攻击的角度都完全不同且极为刁钻，力道更是一次比一次夸张，两人疲于应对，但下一次攻击依然会在几秒钟后如期而至。

　　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而打破劣势的方法相当困难。

　　当然，这并不代表不可能。

　　“09。”

　　虽然惑幽并不想与这个家伙有太多的交流，但这种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