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身上三个玉环微微透出光来,是之前从王家人那里获得的器物,能辅助运行真气,但也仅仅是辅助而已。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倘若周围灵气充裕,这三块玉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但此刻环境中的灵气却几近于无。
黑衣女子身影如梭,飞速穿梭于黑暗的密林中。
眼前所见是大将山的环境,一草一木都无甚差别,唯二的差异便是没有人气与灵气。仿佛是死去多时,一切都已干涸,唯一的活物便是她自己。
她已对周围大致了然,多半是某种类似幻境的东西。
虽然听上去是一种并不切实存在之物,不过有时幻境与秘境很难区分得开。
后者多被认为是天地造物,非人力所能为之,但不少秘境起初就是人所开辟的幻境,只不过后来遇到天时地利,碰巧得到了外部滋养,时间一久,便孕育了一整套循环往复的体系,进而自给自足地、持续地存在了下来。
从字面上看,似乎幻境存在于精神中,只要内心勘破便能解脱,但事实并非如此,其比字面上要更加切实,甚至有些与通常意义上的秘境没有本质区别。
当然秘境本身是一个统称,其内部也是千差万别,有些比人和石头的差距还大。
一些被创造出来的幻境,是可以无限趋近于秘境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后者就要比前者高级,甚至恰恰相反,有些幻境比秘境更难破解。
比如现在这个。
如果无心猜得不错,这是其中水平极高的一种,并非空中楼阁,而是依托于现实的构造,也就是另一个大将山。
不像通常意义上的秘境,目前的情况下这种反而更加棘手,因为构建于现实大将山的此之幻境,不像更具实在性的秘境,后者尚能打破,虽然代价巨大,但前者却几乎无法从内部通过蛮力击破。
若非要追究缘由,此处与现实的区别类似名实之辩,而“名”是不破的。
这是最难搞的一种,但不管哪种,只要其无法仅靠自身而存在下去,就必然还有着从外界汲取滋养的关窍。
通常而言,幻境有阴阳失衡之缺和时序节点之限。
阵之阵眼、人之命门,既为核心又是破绽,幻境也有类似的东西,即为“境枢”。
只要全部破坏,幻境就迎刃而解。
而寻找境枢绝非易事,需要大量的灵气去试探可能存在的缺口。
打个极其简化的比方,一个木桶你知它漏了,但不清楚具体是哪里,要怎么做?当然是接一大桶水,观察哪里有水滋出来。
木桶是幻境,漏洞是境枢,水是灵气。
为何要一大桶水,一点水不行吗?因为漏洞不一定在木桶底部,且布置幻境之人知晓破绽,会将境枢藏得极好,类比成水桶便是漏洞特别细微,水少了根本就不会漏。
问题就在这里,此地根本没有可供使用的灵气。
现实中,灵气只有多与寡的区别,再少的地方也只是相对比较稀薄,几乎不存在毫无灵气之地,而无心自己的真气与灵气此刻又所剩无几。
由此可见布置此幻境之人的确是煞费苦心,就像是没有一滴水,却还要找出木桶漏水的地方。
但时间不等人,根本不清楚宁长逸状况如何。
所以只能依靠以往的经验,将过往常见的境枢套用在此地。
这就是无心正在做的事。
月出高山,明亮的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
她的身形如豹子般穿梭在密林之中。
月光与树影,交错出现在女子凄冷的面容上。
*
“铛!”
木铁交错,发出一声凌厉的巨响。
宁长逸毫不恋战,一击即退,手握木剑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那是一男一女,都穿着一身暗色劲装。
之前出手的是女子,手持一杆细长弯刀,刀不过二指宽,但立起来恐怕比女子还高。那名男子则一直未曾出手过。
最惹人瞩目的,还是他们脸上恶鬼般的狰狞面具。其形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双角峥嵘于额际,赤发蓬然若烈焰。
宁长逸盯着两人一举一动,此二人很可能是白天的太阴太阳。持刀女子的进攻明显是试探,而那个男子根本不清楚在搞什么。
不清楚他在做什么,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宁长逸也很担心姑姑。不知她在哪,遇到了什么,倘若遇到敌人,以她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担忧。
蓦地,那持刀女子再次出手了。
与刚刚不同,速度极快,刀如雷霆。
“轰轰轰!”
宁长逸无法硬抗这一刀,仓促间一个打滚,勉强避开了这雷霆般的一击。
地面也如同被犁过般产生了一道极深的沟壑。
并无喘息的机会,后续的进攻如暴雨一般落下。
宁长逸手中木剑被挥出了残影。
“铛铛铛铛铛!”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
对方的每一刀,宁长逸都接得吃力。
交手数十招,他已退出十数丈远。
年轻女子再次势大力沉的一刀,空气仿佛被切成两半。
此刀之快,近乎无声。
【天命筹,损二十。】
倾悬式之一,起青蛇。
宁长逸咬碎一颗极品补气丹,却无闪避,而是挥剑硬抗。
这一招曾经将许如焰打成了血人,被迫老爷爷上身。
而此时那名女子,似乎也没想到他毫无前兆,不声不响地憋出了这么强的一道剑气。
隐藏在狰狞面具下的双眼诧异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轰轰轰轰轰——!!”
那强力无匹的一道剑气,愣是将周围巨木连根拔起。
但遇到女子的细长弯刀时,却像冰锥遇到了烈焰。
她手中细刀猛地燃烧起来,起青蛇片刻即化作于无。
但同时,女子也因这一剑而稍稍散了架势。
没有放过这刹那的机会,宁长逸双眼微眯。
“锵锵锵锵锵锵锵!”
女子的前后左右上下,七把飞剑暴掠而出!
等的就是现在,宁长逸刚才虽一直挨打,被逼得节节后退,但一早就将七柄飞剑埋伏好了。
飞剑是从太虚洞府带出的,之前因为有着原主印记,只能通过原主残骸来操纵,但因为倒悬山它们现在已经是宁长逸的了。
虽然境界不够,无法发挥其出全部实力,但这也毕竟是太虚强者的护身之物。
刚才用出《倾悬》没想着真能击退对方,但敌人不管是闪避还是硬接,必然出现一瞬的后摇。
宁长逸很担心姑姑,必须速战速决。
女子露在外面的双眼,终于出现了更上一层楼的惊异,远甚于刚才的起青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她的瞳孔倒映着从正面刺来的三把飞剑,脑海瞬息万变地闪过对策。
如果躲开此三剑,用刀挑开头顶的一剑,调整身形避开身后一剑的同时,再挥刀挡住右侧的一剑……但还是会有左侧的一剑刺穿自己。
无数种方案光影变换地映在脑海,但无论哪一种,都至少会被一柄飞剑所刺穿。
她清楚感知到这些飞剑绝不简单,远非之前剑气可比,哪怕只被一剑刺中,后果也不堪设想。
七把飞剑如同七条毒蛇,几乎从所有方位同时扑向了她。
这种情况下毫无闪避的可能。
正当女子陷入绝境之时,一直站在原地,已经被拉开距离的同行男子,终于开始了动作。
他双手变换,捏了一个诀。
女子当即会意,长刀再次燃起澎湃的烈火。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女子周身如烈焰四溢,又如空气炸裂。
草叶、树木、土地、空气……一切都被点燃了。
宁长逸一退再退,七把飞剑悄然回到了身边。
刚刚,太虚强者的飞剑竟被硬生生地炸飞开来,并且此刻剑刃仍有些发红,仿佛被铜炉烧过似的。
远处,万物燃烧,灼气蒸腾。
恶鬼面具的赤髯随之摇曳,火光映在青黑的面具上,显出一种诡异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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