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对酒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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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决战

  宋宗梅艰难睁眼,静静地看着谭逸飞,谭逸飞已呆住,所有人都呆住。

  “梅儿——”缪世章嘶声一吼惊破沉寂,他趁士兵发愣之机,不知哪来一股力气,竟一步蹿到宋宗梅身边疾声大呼:“梅儿梅儿!怎么是你怎是你呀?”

  七虎亦急叫道:“大小姐?大小姐!”

  宋宗梅笑了一下,全身剧痛令她皱眉,但笑得十分释然:“宗梅前来,是替大哥还谭先生一命。”

  谭逸飞目中忧色:“大小姐……”

  宋宗梅声音微弱但十分清晰:“先生把山防的兵力东支西调,我就发现雪薇神色不对,就一直暗中留意,那天被我听到,她非常担心你和我大哥为她起了纷争,她父亲本是教官,自然能看破你的计策。细想下,先生学自讲武,又和雪薇两情相悦,雪薇若与大哥圆房,先生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谭逸飞冷冷道:“大小姐所料不差,逸飞岂容娘子与宿仇洞房!”

  缪世章和宋宗梅均是一诧:“你和她已拜天地?”

  谭逸飞郑重点头。

  宋宗梅:“这就难怪,宗梅不禁要问,仅是夺妻之恨,先生又何必抽空山防,难道说另有隐情吗?我回想起失散时的那场大乱,于是遍查《宋氏宗记》,终于明白了先生的生死局!”

  谭逸飞眼中冒火,双手“吱吱吱”握紧了拳头。

  缪世章急道:“你既然全然知晓为何不说啊?也好及早派人快马急报大队长,为何要替大队长来迎这场杀身之祸?”

  宋宗梅淡淡一笑:“梅儿戏子出身,唱惯了冤戮仇恨。咱两家血仇,谈家再有不是,我宋氏未免也太过狠辣,宋家若是不抵一命,这冤冤相报何时才是尽头?”

  谭逸飞不由心头一动,俯下身来:“大小姐,逸飞从未想过伤害两位小姐呀……”

  宋宗梅:“这就是先生的仁义之处,先生数次救我于水火,是宗梅的再生恩人,大哥,是宗梅的至亲手足,我怎么忍心你们相残呢?就扮成大哥,希望用这条薄命报先生大恩,泯谈宋世仇,望先生成全,只求放我大哥一命!”

  “大小姐!”谭逸飞心中被猛然一震!

  缪世章已泪流满面:“不,不!该世章抵命才是,世章帮不了大少爷,你又受此重伤,世章该死呀——”他突然看向谭逸飞,“谭逸飞!梅儿并非宋氏骨血,她实乃无辜啊!若要抵命的话,你冲我来!”

  “世章哥……”宋宗梅轻轻道,“宗梅少小失散,从未对宋家尽忠尽孝,今天就让我略尽孝女之心吧。谭先生,《阳关三叠》已在宗梅心中,多谢以此来祭知音……”

  “大小姐!”谭逸飞目中已泛泪。

  宋宗梅遍体鳞伤,口角流血,又费力伸出满是血的手腕,“轰——”腕上正是缪世章幼年所系桃木珠串,乃是他与宋宗梅定情之物,宋宗梅凄笑道:“妙妙哥哥,梅儿下辈子再还你的珠缘。”

  缪世章大惊:“这是……这是……”

  宋宗梅:“这是大哥亲手串起,自宗梅和侯贼了断,大哥便有此意。”

  缪世章颤抖起来:“大少爷,是大少爷。可是……可是我明明听到那天大少爷对谭逸飞说,要和他龙兄虎弟,还说回镇就会如他二人之心,我以为,我以为是将你委身于他了,这才更加仇视。”

  “无稽之谈!”谭逸飞斥道,“此话分明是说回镇便与雪薇合卺,与我成兄弟之实。”

  宋宗梅轻叹:“你二人才智无双,却被仇字遮住了心,会错这关键一字。如二人之心,大哥要说的是……是……”

  缪世章喃喃道:“如心……”

  “恕!”谭逸飞心念一动:“是一个恕字。那他为何说如你我二人之心呢?”

  宋宗梅:“如二人之心,乃是,乃是……恕人……恕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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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谭逸飞呆住,宋宗梅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缪世章大急哭吼,挣着绑绳:“梅儿!你怎样了梅儿!谭逸飞,你放开我放开我!”

  谭逸飞目现愧疚,怔怔地竟真的一刀割开缪世章绑绳,缪世章一把搂住宗梅:“梅儿,你醒醒梅儿……梅儿——”宋宗梅娇弱之身如一朵离枝的花儿,了无生气地被缪世章搂在怀中,正渐渐枯萎。缪世章哭叫:“梅儿梅儿……”

  七虎大叫:“大小姐,大小姐!谭逸飞,我杀了你!”

  谭逸飞被突然的变故打乱,如此凄惨令他始料未及,不禁怔住。

  缪世章一摸宋宗梅的头,被烫得一惊,“砰”跪在谭逸飞脚下乞求道:“谭先生,大小姐还有救,庙中我备有草药,求先生放我为大小姐疗伤。”

  “放你?”谭逸飞冷笑。

  “大小姐命在旦夕……”缪世章急得砰砰叩首道,“世章求先生了——”

  谭逸飞冷然不置可否。

  缪世章盯了谭逸飞片刻,点点头:“先生对缪某恨之入骨,缪某岂非痴人说梦?”说着他突然站起身,谭逸飞立即警惕地举枪而对,只见缪世章发鬓散乱,淡淡一笑,“请先生断我双腿筋脉!”

  七虎大惊:“二哥,你这是干啥?”

  “只求准缪某为大小姐疗伤!大小姐一旦平安,缪某定会自裁于先生面前!”缪世章脸色惨白却是异常坚定,撩衫再次跪倒:“缪氏三代辅佐宋家,求先生赐我全忠!”

  秋风扫面,两人定定对视,此刻的缪世章全无半分诡谲,满目忠烈竟令谭逸飞心中震动!终于,他放下枪,微一挥手,缪世章一怔,目中乍喜,忙小心地将宋宗梅背在身上。

  张达忙道:“谭先生可不能放了他呀。”

  谭逸飞:“两位放心,团防的兄弟都在庙外,眼下救人要紧,我押后便是。”

  王小顺:“我和先生同去!”谭逸飞点头,王小顺叫上两名士兵,随缪世章进入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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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向北门的长街一路血迹,枪火声震天,硝烟弥漫。

  团丁和山防伤得越来越多,只剩三十多人还在死守。

  突然一冷枪打来,谭稚谦身边的团丁中枪倒下,身体将工事木桩压倒,谭稚谦一下没有遮挡,子弹如梭,“砰”正中他右肩,鲜血四溅。谭稚谦抬头,眼睁睁看着侯元钦冷酷地举枪正对着他。

  他大惊还击,右臂已举不起,子弹已向他射来!

  忽然身子被人搂住急推到一边,一排枪掩护下,一人利落地将木桩扶正,抄起轻机一通扫射,将正冲上前的士兵全部击倒,接着“嗵嗵嗵”将腰上手雷振臂掷出,“轰”巨响处士兵被炸得慌乱四散。

  如此勇猛气势将双方均震慑得停了火,定睛看去,竟是宋宗祥到了!

  谭稚谦大喜叫道“大哥!”,众人亦纷纷欢呼。

  宋宗祥挺身而起:“我说北门怎么听到炮声,原来是你这逆贼!”

  原来护商队伍历来都会派出两人打前后哨,将前后十里的道路先探清,这才能保证镖路平稳。今番打前哨的兵丁回报,北门处有枪声大作,宋宗祥立即飞驰而来!

  宋宗祥与侯元钦对视,竟逼视得侯远钦心神不宁,他低声叫了一句:“大哥……”

  “你也配!”宋宗祥斥道,“我真是瞎了眼,竟将妹子嫁了你这么个猪狗之徒!”

  侯元钦白了脸:“我也瞎了眼,竟被骗得娶了个戏子!”

  “住口!”宋宗祥凛然道,“宗梅是我大妹,是我宋府大小姐,比你这逆贼尊贵千倍!”

  话不投机半句多,侯元钦冷冷道:“宋宗祥,实力悬殊尽在眼前,你虽绝情,我还顾及半分,交出帅印,我即刻退兵。”

  宋宗祥一阵冷笑:“哼!识相的立刻缴械,看在世伯面上,还能落个全尸。”

  “既是如此……”侯元钦咬牙道,“听令!火力加大两倍,半个时辰内破镇!”

  随着士兵们一声“是!”,枪火声又起,只见硝烟尘扬,两阵血溅尸横。

  宋宗英娇喝奔来,一眼看到中枪的谭稚谦,大惊扑上前:“稚谦!稚谦!”

  “宗英!”谭稚谦忧上心头:“你怎么来了?不在府里歇着。”

  “我哪儿放心的下呀!看!府里所有枪火我全带来了。”宋宗英急道。

  谭稚谦精神一振:“太好了,你快回去,我在这儿帮大哥!”

  “大哥?”宋宗英一怔,扭头看去,喜道:“哥你回镇啦!哥!”

  宋宗祥一分神,险些中弹:“宗英,这儿没你的事,赶快送稚谦和受伤的兄弟去医馆,快去!”

  宋宗英猛地要往前冲,被谭稚谦不顾伤痛从后拼命抱住。

  宋英祥又道:“好妹子!听大哥的,哥在这儿镇的住!全镇父老就交给你和稚谦了!”

  宋宗英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将谭稚谦扶上自己的马:“小生子,快送稚谦去医馆!有能动的没有?把附近的大车都拉来。”又吩咐护院道,“你们在这保护老爷!”众人纷纷依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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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中昏黑一片,却十分宽敞,沿阶而下,壁上的长明灯闪闪烁烁。脚步声“卡卡”,两名士兵在前,缪世章背着宋宗梅居中,王小顺和谭逸飞在后。

  谭逸飞观察着四周:“人说狡兔三窟,这内九宫真似九头之鸟,好细的心思。”

  缪世章:“此乃老爷所修,老爷是新军名将,韬略满腹,往前走可直通山脚,方才经过之口是通往镇东,左侧是通往镇北,先生是军校才俊,一看便知……”

  谭逸飞颇为钦佩地四下看去:“的是曲折精密,声东击西,宋老爷高才!”

  忽觉眼前一闪,王小顺惊呼一声,两个士兵回身,四下已无缪世章人影,一道密道口在侧,他逃向何处不言而喻,谭逸飞疾步追去!岂料大道中又生旁枝,王小顺正要追,谭逸飞一把拉住他,示意屏息,寂静中四人一动不动,冷静地听着细微的动静,果真,一条旁枝传出极轻但依然难以掩示的脚步声,谭逸飞一使眼色,四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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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庙内一座极幽秘的偏殿,阳光透过窗棂射入,四下静谧。

  突然一面墙壁被撞开一道缝,原来是个夹壁秘门,缪世章急喘着背着宋宗梅跑出,急奔下累得脱力,一头摔在地上,王小顺和士兵追出,一把将缪世章擒下!

  王小顺踢了缪世章一脚:“跑!我让你跑!”

  谭逸飞缓步走出,冷冷盯着急喘的缪世章:“真要谭某打断你的腿是吗?”

  缪世章却道:“缪某决无逃脱之意,这一番做作,是想将谭先生引到这里。这里就是在下说的绝密之处,也正是大队长暗喻的那个恕字,先生看上一眼,缪某死而无憾!”

  谭逸飞一顿,不由仔细观察起这间偏殿,空间虽小却是一尘不染。突然,谭逸飞紧紧盯着一处,蓦然冷汗惊出!神案上供的竟是“酒仙镇谈氏”的灵位,灵位前正是当年盛酒的一套八仙过海酒瓶,整整齐齐在烛案之上!一时间谭逸飞极为目眩,灵牌上“酒仙镇”、“谈氏”字样和谈八仙酒瓶交替在眼前晃动,他的心嗵嗵急跳!

  缪世章缓缓道:“先生自砸酒坊那次之后,大队长就曾和我说起想带先生来这里,我却觉不妥。一来,宋家暗祭谈家本就和二十年宣扬的大恶人之说绝然相悖,一旦被镇上人得知,宋家表里不一威望尽失,若再被莠民造势,镇中势必再起纷乱。二来,世章和谈家有弑亲之仇,我,我内心无法象老爷一样将仇恨放下……”

  谭逸飞哼了一声:“你倒是坦白!”

  缪世章:“先生洞若明镜,世章不敢相瞒。今日,我本想等先生写完、写完那份……完全确认你的身份之后,由大队长亲自领你来这里的。那时你就会明白,你的复仇是多么的错!”

  “错……”谭逸飞有些茫然道。

  缪世章十分正色:“是的,错!老爷和令尊从幼年起就是莫逆之交,却眼睁睁看他火海焚身,这是何等的煎熬,何等的沉痛!”

  谭逸飞泪水瞬时盈眶,肩头抖动,恨恨道:“戬戮之实,何谈沉痛!要以这焚心之痛来炫耀吗?”“啊——”他大喝一声,将果实供品打翻在地!

  “不!”缪世章大叫,“老爷从未想过要灭掉谈门,只想着烧掉存有毒酒的酒坊拯救全镇。围坊那天多次喊话让谈老祖举家撤离酒坊,但老祖固守祖业誓死不离,令尊至孝,终于,酿此惨祸!”

  “胡说!”谭逸飞蓦然转身,“如此虎狼之残怎会心生恻隐?休想颠倒是非为宋氏脱罪!”

  缪世章:“世章句句实言,灵牌下有老爷亲笔血书,先生一看便知。”

  谭逸飞颤抖着双手移开灵牌,将下面的厚厚宣纸拿出,打开,洋洋血书赫然!令他瞬时呆住。

  缪世章:“先生书法高妙,必知此书绝非假造,是与这灵位一同供奉了二十年呀!”满目血字如泣如诉令谭逸飞眼中心中急剧跳动,缪世章又道,“老爷泣血而书,书成后大伤元气,重病三月!请谭先生一定要字字句句仔细阅览。在下这就去给大小姐用药,就请几位长官相随。”

  谭逸飞此刻已纷乱之极,右手一挥,王小顺和士兵押着缪世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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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嘎吱”被关上,白烛银签,青香金炉,映着谭逸飞苍白的面容。炉香游丝般袅燃,幽静中他渐渐沉下心来,凝神看那份长长血书“……谈氏酒仙香飘百里,历乃本镇荣耀,老祖却受倭人柴田哲夫所惑,暗兑烟毒荼炭镇民,家父力劝不得,反遭老祖煽动暴民血洗。某闻讯而归,晓以倭人蚀骨侵镇之狼心,老祖却二番追杀,至某家破人亡,某忍无可忍,率军烧坊,决意连同其愚顽付之一炬!”

  谭逸飞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九宫湖边冲天的大火,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湖水倒映着红色火焰,如同满湖的鲜血……再看血书“兵临酒坊,山呼谈氏出坊,奈何老祖誓与祖业同生共灭,火起亦至死不化!可叹某与谈弟至交三十载,谈弟仁人君子,两难中慨然尽孝,谈门就此俱焚!痛哉悲乎!倭人野心,至我同胞相残、兄弟离分!今为谈氏设长明永祭,以慰余心,以警子孙!”

  “嗡——”谭逸飞站立不稳靠在供案上,胸膛急剧起伏:“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这是姓宋的骗我,他骗我的!你们都在骗我——”他大声告诫着自己,只觉胸腔似要炸裂,奔到门边“咣”将门大开,扶着殿门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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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咣咣”大锣敲响,“呼啦啦”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冲进庙中,魏永更大叫着“谭老弟!谭老弟!”他跑得衣衫不整,汗流浃背,后面跟着阿立阿威和团丁,七虎已被张达带兵押到,众人均围住谭逸飞。

  “魏老哥?”谭逸飞从茫然中回过神:“魏老哥,出了何事?你怎会如此狼狈?”

  魏永更大叫:“谭、谭老弟!侯元钦那厮领了几百人要血洗咱九仙啊!快,快顶不住了!”

  众人大惊!

  谭逸飞恢复冷静:“团防是否已在北门抵御?”

  魏永更使劲点头:“正在北门打着呢!幸亏你猜得准啊,要是兄弟们都守在东门,那可坏了。”

  “怎么是猜?团总一早就布置好了。”阿威不由纠正了一句。

  谭逸飞点头道:“大队长离镇那日,林中有零散的士兵探头探脑,我就想,九仙镇可能会有兵患,侯元钦师出无名,故此走北路大有可能。”

  魏永更佩服道:“嗬!原、原来老弟你早有算计啦。眼下咋办?”

  张达抱拳请战:“谭先生,侯元钦叛乱是全军大患,杨大哥有令,我兄弟全凭先生调遣!”

  七虎喊道:“谭先生,求你放开虎子,虎子去帮大哥打退那畜牲,再来听你处置!”

  张达却道:“放?只怕纵虎归山!”

  “谢谭先生赐大小姐一线生机,世章特来践诺!”众人望去,缪世章被王小顺推过来,两人对视,缪世章肃然道,“灵堂之中先生是否已看明白?”

  谭逸飞心中一震,肃然看向别处,不语。

  缪世章知他并不全信,点点头,突然“嗵!”郑重跪下,直直盯着谭逸飞:“世章一命不值什么,请先生动手!只盼先生放虎子助大队长一臂之力!这是九宫密道地图和机关的布局,可速通各门,世章献与先生。”王小顺递上地图,谭逸飞凝眉接过,缪世章又道,“宋氏三代心系九仙,保护全镇胜于己命,而这全镇百姓,穆小姐就在其中!于公于私,求先生大局为重,速速发兵!这是世章腑肺遗愿,求先生成全!”

  缪世章叩地不起,谭逸飞心头一震,猛的想起那日与穆雪薇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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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飞,你商海得志,沉浸其中,是否已忘了我爹的教诲?”

  “什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之不保,家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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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逸飞心起澎湃,四下看去,众人均摩拳擦掌,七虎目中赤诚一片。他沉吟片刻道:“侯贼得逞心切,必分兵向东西二门夹攻,便请张兄和阿立兄弟领兵去东门,王兄和阿威兄弟领兵去西门,张兄和王兄久经沙场,一切全听他二人指挥!”

  众人齐道:“是!”“呼啦”张达王小顺和团丁均按地图涌进庙中内院,少时,人声渐消,院中除谭逸飞、魏永更和几名团丁外,只剩被缚的七虎和叩地不起的缪世章。

  忽然的寂静使空气立时紧张了起来。谭逸飞冷冷注视脚下的缪世章,突然拔出腰间匕首破空一刀,阳光闪处,刀光“唰”刺向缪世章!

  “二哥!”七虎惊叫!

  只见刀锋闪处,缪世章绑绳割断,七虎正惊疑,就见谭逸飞走近自己,唰一刀也将他松了绑。

  魏永更傻傻地看着:“谭老弟……”

  七虎扶起缪世章,二人疑惑地望着谭逸飞,谭逸飞却不看他二人,冷冷道:“九宫山为南面屏障,不得不防,现在就交与两位!”

  七虎和缪世章心中一惊:“谭先生……”

  谭逸飞又道:“魏老哥,酒窖底层我备了枪械,请带七爷去取。”

  魏永更敬佩又诧异:“呀,老弟你啥时侯藏的,真有你的!”

  七虎尚惊疑:“谭先生,你信得过我俩?”

  “七爷的兄弟就在庙外,请带伤势稍轻之人和我酒坊兄弟散防于山脚,这是枪火库钥匙,即刻就去!莫让侯贼有机可乘。”谭逸飞将一把铜匙背身甩向七虎,七虎一把接住,心头大热,不再多言,用力抱拳,与魏永更离庙。

  秋风拂面,只剩谭逸飞和缪世章二人。

  谭逸飞:“缪兄惯用火阵,就请仍按九宫阵在山腰布下火雷,以防侯贼派人入山偷袭。”

  缪世章郑重道:“先生放心!”谭逸飞心头一颤,仍不回头。缪世章又道,“先生不愧军中高才,片刻间就布局周密,但是大队长和谭教习苦守北门,一定急需后援。”

  谭逸飞点头:“逸飞这就前去!”

  一语令缪世章呆住,谭逸飞单枪匹马去往北门,此去可救宋宗祥一命,亦可要宋宗祥一命,他心头不由剧烈打颤,谭逸飞已步履如风向后院密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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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逸飞等人进入密道之后,九宫山顶变得悄无人息,忽然林中传来劳累喘息和哧哧挖土之声。

  细看去,竟然是平日里老态龙钟醉眼惺忪的老童铁匠!凭他的古稀之年和老迈之身,能上得山顶,艰难可想而知。此刻他正在谈母坟旁使劲挖着,终于挖出一物,他欣慰地看了看,揣在怀中。老人霜发浸汗,疲惫不堪,却仍尽量加快脚步,扶着竹枝踉跄向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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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门外,团防和山防均枪弹渐尽,重伤的人倒得四下皆是。

  “突突突突”工事后竟只有宋宗祥一人,他血染黑披,额上的布帕下也是鲜血急渗,伸手叫道:“枪!再来一把!”喊了几声,发现无人回应,一扭头,发现已无人可用,无枪可用。

  侯元钦一挥手,对方十来人举枪步步逼近,侯元钦狠酷叫道:“姓宋的,我倒要看看,咱们是谁留个全尸!”

  宋宗祥无所畏惧,凛然站起,巨塔般的气势令士兵们心头发颤。

  侯元钦:“我已派兵分攻各门,占据九仙是片刻之事,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宋宗英已经把帅印给你了吧?把它交给我,我留她一命。”忽然他邪恶冷笑,“她不是怀了你宋家的种儿吗?”

  宋宗祥惊怒,突然震吼一声“畜牲——”,抄起粗大木桩挥舞着抡去,他的神力一下旋倒一大片,士兵震惊得忘了开枪,宋宗祥直冲侯元钦而来,侯元钦惊得将一个士兵推到面前挡了一下,“咣”士兵被一棍打出三丈,登时毙命,棍风过处,侯元钦军帽落地,吓得冷汗直流,他急喊:“给我杀!你们都是死人吗!”

  众兵举枪,却被宋宗祥急抡的木桩扫得纷纷躲避,难以瞄准,只好举起刺刀劈刺去,“卟”“卟”鲜血飞溅处,宋宗祥多处中刀,木桩终于“咣当”脱手,却挺立不倒,众兵警觉得举刺刀合围,均不敢上前。

  侯元钦恨极,咬牙举枪。宋宗祥一身是血,大睁双目,怒瞪侯元钦。侯元钦扳击扣动!

  “砰”的一声枪响震惊北门外,反而是侯元钦倒地!

  众兵大惊,向他围来:“少帅!少帅!”

  宋宗祥正惊异间,只见一匹青骢马驰来,风驰处马上之人神枪出手,一枪一个将宋宗祥身边的士兵击倒!

  “谭舅兄!”宋宗祥大喜。

  谭逸飞纵马上前,扔一把手枪给宋宗祥:“上马!”

  宋宗祥正要跨上,急然一惊,猛一蹿身将谭逸飞搂下马来,只听一串枪响,二人急滚躲开子弹袭来。定神看去,侯元钦狞笑着又换了一把枪:“没想到吧两位?本人内着美国真丝防弹衣,先生好身手,可惜要做个陪葬了!”

  谭逸飞一笑:“真丝弹衣防手枪尚可,却防不住步枪!”就见他疾风般冲向士兵,三两下即夺下步枪,向侯元钦疾射,侯元钦吓得爬跌在士兵身后。

  “给我上给我上!毙了这两人重重有赏!”侯元钦气急败坏急叫。

  谭逸飞再击,枪中再没子弹,他果断弃枪,和宋宗祥背对背,两人手中仅两把手枪,士兵们将他俩越围越近。

  谭逸飞朗声道:“各位兄弟均是同胞手足,为何要跟随这等无耻之人!”

  宋宗祥:“此人任倭寇唯亲,竟做出拘禁父帅这等桀逆之事,定遭天谴!”

  谭逸飞:“各位既然戎装在身,当怀报国之志,大丈夫本应马革裹尸,怎能同根相残!”

  宋宗祥:“眼下倭寇大举烽烟,我等均应跟从侯司令驱虏荡倭,为何要在此做这种蠢事!”

  二人讲得畅达磊落,又齐声喝道:“丢下武器,定免一死!”

  “嚓嚓”几杆枪竟真的被抛掉,士兵均有动摇之意。

  “砰”一刚丢下枪的士兵被击毙!侯元钦嘶声叫道:“莫听他二人蛊惑,速击毙他们!”砰放了一声空枪,“违令者死!”

  士兵们刚刚动摇的心再不敢多想,纷纷举枪逼近。

  “嗵”谭逸飞和宋宗祥两背相靠,均能听到对方心跳,二人缓缓旋身,瞄着一个个士兵,士兵均惧他二人精准枪法,一时谁都不敢先开枪。

  侯元钦却恨不得二人立死,嘶叫道:“杀!”

  “卡卡”扳击扣动,未及按下,只听“砰砰”一阵枪响,士兵纷纷倒地。侯元钦大惊回头,“砰”一枪正中眉心,未发一声,已“嗵”地倒地毙命。

  谭逸飞大喜迎上:“杨兄!”

  宋宗祥看去,杨汉鼎率团威风凛凛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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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窗户看去,后院静静的,只有两个女佣。

  穆雪薇醒来,“忽”地惊坐起来,吓了孙妈一跳:“哟,二夫人起得这猛,吓得我心差点出来!”

  穆雪薇急问:“孙妈,宗祥呢?是……是不是已经抬回来了?”

  孙妈失笑道:“这还没喝重阳酒怎么就醉了?老爷酒量那么好,还用抬回来?二夫人真会说笑。”

  “不是的,我看见他,我亲眼看见他被……”穆雪薇不忍说出,泪水流下,“我要去看他,我要去陪他!”

  穆雪薇急得就要出门,被孙妈一把拉回:“你看见什么了就急慌慌的,那姓侯的正在北门打咱九仙镇呢,小姐和姑爷我是拦不住,你可别再出去了啊,没瞧吗?我把家丁都派出去守在咱府外面,打得可怕人呢。”

  正说着,忽听院外两声短促惨叫,穆雪薇和孙妈看去,两个女佣已不见了。孙妈疑惑地开门,两具尸首倒在门口“啊!”吓得孙妈和穆雪薇大声惊叫!

  “呵呵呵……”一阵喉间发出的低沉笑声,柴日双蓦然出现在门外,匕首尚在滴血。他狞笑着推门跨入,“啊——”穆雪薇和孙妈惊得色变,孙妈急去推他,“唰”匕首刺向孙妈,孙妈惨呼倒地。

  “孙妈!孙妈!”穆雪薇哭着去扶,被柴日双一把扯住,推坐床上,狞笑逼近:“穆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最绝色,我想你已经很久很久了……”他色笑亲去,被穆雪薇一掌掴在脸上,抄起留声机砸来,却被柴日双再次推倒,“穆小姐,谭逸飞为了你可以舍弃整个家业,宋宗祥为了你可以拼命,你既是人尽可夫,多一个又怎么样呢?”

  “闭嘴!你这倭狗!”穆雪薇啐了一口,猛地向床柱撞去,被柴日双一把揪住,她抓下帘钩反手一刺,正中柴日双肩窝,血溅使柴日双大怒而更加疯狂,他将帘钩连拉绳一块使劲拽断,胡乱往口袋里一塞,狠狠向穆雪薇扑去,只听“当当”两声,柴日双后脑被东西打中,他回身一看,是孩子用的弹弓丸。

  大娣领二娣笑着跑进:“娘娘,娘娘!”

  穆雪薇大惊!

  柴日双对着大娣二娣露出狰狞:“这就是宋宗祥的崽子吗?我就先断了他的后!”

  穆雪薇扑上前死死抓住柴日双:“快跑,大娣快带妹妹跑!来人啊来人啊——”

  大娣二娣愣住。柴日双已目露杀机,被穆雪薇拼命拖住,他使劲想推开雪薇,雪薇咬牙强忍。大娣二娣反而跑上前用小拳头打着柴日双:“不许打娘娘,大恶人,不许打娘娘!”

  穆雪薇急叫:“不要管二娘,快跑呀!去府外叫家院叔叔快来救二娘啊——”

  柴日双突然住手,大笑起来:“穆小姐,你就不要再有这念头了,府上的家人都被我在水中下了药,只怕醒不过来了,哈哈哈!只等宋宗祥一到,就是我报大仇之时!”

  他仰天狂笑,穆雪薇本应害怕,却凄然顿住,喃喃道:“宗祥一到?宗祥一到……他还能到吗?”

  柴日双笑声立止:“什么?”

  穆雪薇泣道:“我亲眼看见他中了火雷,现在只怕已经……已经……啊——”她在惊惧伤心下萎身倒地,痛哭起来。

  柴日双愣住,又渐渐疑心:“宋宗祥身经百战,怎么会触雷?”

  “只因他从未提防过这个布雷之人。”穆雪薇心痛得哭出了声,“晚了一步,可叹我晚了一步啊宗祥。”

  柴日双突然道:“是谭逸飞?”

  “你如何知道?”穆雪薇蓦然止住哭泣。

  柴日双:“因为《宋氏宗记》里写了,他二人本是血海世仇!”

  穆雪薇心头再次大痛,不禁又哭起来:“不是不是,本来不该这样的,他们本该是兄弟才是啊。”

  “哼,没想到谭逸飞竟然是谈老祖之后,当年我们两姓都被宋氏逼得走投无路,今天终于报了家仇!既然他先我一步要了宋宗祥的命……”柴日双说着看向大娣二娣:“也好,我就除了宋氏这两棵苗!”他心随手动,已拉住大娣举起刀来!

  两个孩子吓得大叫。

  穆雪薇突然道:“我答应你!”

  刀停在空中。柴日双扭过头:“什么?”

  穆雪薇突然十分冷静,站起身来:“你刚才要做的事,我答应你,但必须放了孩子!”

  柴日双收刀,摸向穆雪薇脸颊:“当真?”

  穆雪薇急护在大娣二娣身前:“我是她们的娘,为了她们做什么都可以!绝不能伤她们半分!”

  柴日双笑道:“好好好,大美人,全随你,来吧,咱们这就……”宋宗祥已死,他大仇得报,又有美人投怀送抱,心中骤然得意起来。

  穆雪薇打掉柴日双的魔爪:“不能当着孩子,去别的房间!”

  柴日双:“幺西,全随你。”

  穆雪薇急步拉开房门,突然被柴日双拉住,沉声道:“不!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穆小姐真是聪明,你我出门,这两个崽子没人看管,当然会去府外喊人,是不是?”

  穆雪薇:“你要不放心,我就把她俩锁在屋里,雪薇宁愿一死也绝不脏了孩子的双眼。”

  穆雪薇的纯洁凛然令柴日双无法拒绝,他点了点头:“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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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艳的彩霞洒满九仙镇宽阔的街道,魏永更咣咣敲着大锣,给杨汉鼎的队伍开路,一众叛军均已绑缚。

  谭逸飞扶着宋宗祥,二人同坐青骢马上,一路上和沿途镇民微笑着。

  “英雄啊,英难啊!要没有谭先生和大队长,九仙就遭大劫了。”

  “你看,他俩多象兄弟俩啊。”

  “可不就是兄弟吗?谭先生是大队长的舅兄啊……”

  谭逸飞心头一沉,面上仍是微笑着,他打马行到杨汉鼎身旁:“杨兄,我已交待魏老哥领兄弟们到仙客来暂歇,等逸飞送大队长回府之后就去见杨兄。”

  杨汉鼎:“好!今晚痛决,定要一醉方休!”

  谭逸飞抱拳:“小弟为杨兄庆功!”两人笑着分道,谭逸飞只身和宋宗祥向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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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门开,穆雪薇和柴日双走进寂静的书房,柴日双反手将门关严,正要动手,穆雪薇突然道:“一朝云雨值呢,还是逸飞的全部家业值?”

  柴日双顿住:“什么意思?”

  穆雪薇:“宗祥已经走了,你家仇也报了,福田升可全没了,你毕生财富已是空空流水。”

  柴日双咬牙:“还不是谭逸飞害我!”

  “正因如此,你为何不把他的家业全夺过来?”穆雪薇淡淡笑道:“我是逸飞最心爱之人,他为我不惜抛家舍业你也已经见识,何不以我的完璧和他交换呢?我自信,此赌必胜!”

  句句说得柴日双心动,谭逸飞视穆雪薇如命,为她可将酒仙让于自己,这确实是柴日双亲身亲历,他不由直起身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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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马双骑驰至宋府大门,忽见家丁们均歪斜在围墙边。宋宗祥一惊,几乎晃下马来,谭逸飞赶快先一步跃下马扶住他,宋宗祥心急地瘸拐冲进府去,从前院至后院家佣均纷纷倒地,后院寂静无人,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

  宋宗祥大惊,冲过去一脚踢开穆雪薇房门,孙妈倒在血泊中尚有余息,大娣二娣三娣吓得大哭,宋宗祥大叫:“大娣二娣!”

  大娣二娣扑到宋宗祥怀中:“爹爹——爹爹——”宋宗祥将她们紧紧搂住,伤口被压得流血,却仍搂得紧紧!谭逸飞为挚深父爱心头一热,静静看着。

  大娣哭道:“爹爹,有个大恶人跑来咱家,打娘娘,还要拿刀杀我们,娘娘就把我们锁起来,娘娘……娘娘被大恶人带走了。”

  二娣:“爹爹,我要娘娘,二娣要娘娘……”

  宋宗祥和谭逸飞大惊:“雪薇?”只听宋宗祥说了句“替我照顾她俩”,人已疾速出门。

  谭逸飞追在后面:“哎大队长!大娣二娣,快躲到床下去,千万别出来,叔叔去救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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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案上的座钟滴嗒而过,柴日双时不时狡诈地注视着穆雪薇,雪薇的绝美令他心猿意马,谭逸飞巨大的财富令他垂涎欲滴,他徘徊着,一时难以决断……终于,他点头道:“好!我就要谭逸飞交出全部家业!”

  穆雪薇闭目,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轻舒出一口气。

  突然,院中传来宋宗祥的急喊“雪薇!雪薇!”接着谭逸飞的呼唤又响起“大队长,且轻声!莫惊动了倭贼……”

  穆雪薇又惊又喜,起身便去开门叫道:“逸飞!宗祥,我在这儿!”

  柴日双一把扯回她,情急下从衣袋摸出那条带帘钩的拉绳,去捆穆雪薇,雪薇一边大叫一边使尽全力连推带踹摆脱柴日双,向书房门扑去,柴日双拉扯不住,只将帘钩钩住了雪薇的后腰。门被柴日双插严“咣咣”拉之不开,穆雪薇正急,“唰”一把匕首已横其颈上!

  柴日双阴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穆小姐,宋宗祥哪里已死?柴某几乎被你骗过!”

  “咣”门被宋宗祥踢开,四人骤见,均惊!

  (第五十一章结束,待续)

山人巴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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