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王翠兰半躺在床上,嘴里哼哼着,拍打着正在睡觉的孩子。
张建设坐在床沿上,一条腿半蹲,一条腿在下边耷拉着,大口大口地吸着烟。
床头上摆放着喂孩子的奶粉、奶瓶、小碗等。床前横扯的铁丝上,晾晒着洗得很干净的孩子的尿布、小衣服等。
王翠兰给孩子盖好被子,四周掖了掖,翻转身子,坐起来,长叹一声,说:他爹,他这一闹,俺心里不踏实,咱的孙子咋就成了他的儿子呢?
张建设将吸了一半的烟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唉!他两口子从结婚后就没有消停过,而且当时定媒结婚那么急促,也没有打听打听,这个孩子说不准就是她造的孽。但不管他说得天花乱坠,想要走这个孩子,没门,连门都没有。
王翠兰: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咱的儿媳妇也不是做不出腌臜事的人。
张建设:儿子没有了,孙子就是咱的命根子啊!说啥都没有用。
王翠兰:要不咱把孩子藏到俺娘家住一段时间,等了这个风头再回来。
张建设:哪里也不用去,有我顶着,谁也别想把孩子夺走,还真无法无天了啊?咱还指望这个孩子给咱养老送终哪。
王翠兰:他要是再来闹呢?
张建设猛地站起来:他敢再来闹,我就砸断他的腿,拼上我的老命。
王翠兰:这是闹的哪门子事啊!愁人!
张建设:以后活也不干了,咱俩就看着孩子,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王翠兰俯下身子,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人在烦恼的时候,身边恰恰出奇的安静,安静的让人可怕。只能听到张建设啪嗒啪嗒的吸烟的声音,还有孙子均匀的鼻息。
王翠兰:他爹,要不,咱给大哥商量商量。人家遇到大事,还是有主意的。
也是,大哥跑前忙后的,没有少跟着麻烦了。咱这就去问问,毕竟还是亲兄弟。张建设赞成老婆的提议,遇到事情,张建设就的干着急,双手扎着没有办法。
张建设拿起一件褂子,罩在身上,王翠兰也把孩子抱起来,准备跟着一起过去。张建设赶忙阻止,说:孩子刚睡了,你就别折腾他了,你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建设正想往外走,大哥张建国推门进来。
哎呀!大哥,我正想找你哪?您来了。张建设急忙让坐。
张建国坐下来,张建设递上烟,他吸着,吸了几口烟,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摞人民币。张建国用手把钱推到张建设面前,说:建设,我找了镇上的人,又去了公安局几次,人家通过调解,给咱这些补偿款。给你这些现金,还有一些,我以你的名字给你存到银行里,反正咱眼下也花不了这么多的钱。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个存款折,递到建设手里。
张建设用眼睛扫了扫这堆钱,似乎看到的是一堆白纸,没有提起他的一点精神,摇摇头,说:哎!人都没有了,要钱谁花啊!
张建国急忙说: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人没有了,咱不是还有孙子吗!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咱有这些钱,好好培养孩子,让他跟咱争气。
快别提孙子了,我着急找你商量的就是这个事情,咱的孙子还没有看清楚模样,人家就来要孙子了。张建设很是无奈。
张建国:咋了,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张建设一五一十地把人家来要孩子的事情告诉给了哥哥。
张建国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气,双手习惯的在桌子上敲打着,眼睛来回转动着,琢磨着这个蹊跷的事情。
王翠兰给孩子盖好被子,也从床上下来,走到张建国跟前,说:大哥,您可给你拿个主意啊!
张建国:人家既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要孩子,说明人家就有十足的把握,咱还真的商量好对策。
张建设猛地站起来,说:大哥,也不能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啊!咱的孙子,就是咱的骨血,你那边也是一个姑娘,咱兄弟两个就是这一个骨血啊!
张建国:谁说不是啊!但理归理,事归事,人家如果有充足的证据,通过法律,人家是可以要这个孩子的。
张建设:那也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把孩子抱走。
张建国:来硬的没有用,人家应该要通过医学鉴定。
张建设:咱也不能等着人家来抱孩子啊!咱俩的商量个办法啊?
张建国: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这种事,也真少见。这几天,我问问一个做律师的朋友,看看他咋说吧。
张建设:哎!也只能这样了。说到这里,张建设抽出两摞钱,递给哥哥,说:大哥,你忙前跑后的,没有少操心,也没有少垫了钱,给你这些钱,你用着。
张建国急忙用手把递过来的钱挡回去,说:建设,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是两家话,我操心不是应该吗?你的心意我领了。
张建设:哥哥,你可要快点问问,我就害怕他再来。
张建国:在他没有充分的证据前,他再来一次,你就去喊我,我喊上村里人,把他揍一顿。
张建设:好,哥哥。翠兰,你炒几个菜,俺哥俩喝点。
王翠兰还没有听完这句话,人已经钻进厨房,开始忙乎起来。
已经凄凉了很久的小院子里,开始有了声息,更有了人的话语声。但潜伏在这个院子里每个人心头的忧愁,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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