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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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软的是心肠

  张不凡被武虚扔进了柴房,三人便各自散去回屋睡觉。

  半晌后张不凡缓缓睁开眼,想去摸摸后脑上的肿包,才发现自己被捆绑了个结实,正挣扎时,柴房门被人悄悄推开,张不凡赶忙装晕不敢动弹。

  来人进来后轻声道:“张郎?”张不凡大喜道:“穆儿?是你么?”

  来人正是一直偷看的穆艾,穆艾走到张不凡身旁蹲下,看了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张郎,哭道:“张郎,你好狠的心!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们母女。”张不凡哎了一声:“穆儿!你怎的如此糊涂,我哪讲过这等话?我本是打算自己成了驸马,再将你和乐儿接过来享福。”

  这时门外一人轻蔑笑道:“哈哈哈!张不凡,你到如今还在说着昧心话。”张不凡怒道:“谁?”神秘人笑道:“你这等宵小还不配知道某的名字,穆姑娘这有一封信,你且看看。”一封信破窗飞来,掉到穆艾身旁,穆艾捡起来一看,脸色一变,张不凡一见信纸便垂头丧气。

  只见信纸上写着六个醒目的大字:“允汝杀母留女!”纸的右下角盖着血红的印章,大内总管赵高!

  穆艾双手颤抖不已,她缓缓站起身失望道:“张不凡,我真是瞎了眼!竟嫁了你这等人!”张不凡见事情暴露,也不解释,冷笑道:“穆艾,你从小便是高高在上的小姐,怎会理解我这等人的心思?”穆艾道:“所以一开始便是假的?”张不凡笑道:“对!从我跪在你舅舅家门口,这棋便已经开始了!我立誓要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不敢瞧不起我!”穆艾冷笑几声:“你们张家,你爹,你娘,你哥哥,哪怕是平时最爱打骂你的嫂子也常常在背后替你在我们面前说好话,他们都是极好的人,怎的出了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人。”张不凡一听此话,突然变得疯癫起来:“你懂甚么!我爹娘自己去城里享福把我抛在山沟沟里,我哥嫂连通一气,为了一点粮食非打即骂。我最恨的就是他们!”

  张不凡又一改姿态,以极其卑微的语气说道:“穆儿,小姐!明早官兵便会赶来,你把乐儿给我,我保你们没事。”穆艾道:“凭什么?”张不凡急道:“乐儿跟了我,将来最次也是个郡主,一辈子衣食无忧,你怎的如此不明事理!”穆艾摇摇头,极其失望道:“把女儿交给你,然后让她变得和你一样吗?你妄想!”穆艾当下是又悲又气,再也不想同这等负心人讲话,一转身推门准备出去感谢仗义执言的好汉,才发现除了雪上留的浅薄脚印便再无人影。

  张不凡也未出声挽留,只是眼神冷血,满含杀意!

  第二日早,屋外喊杀声不断,穆艾安抚好女儿后趴在门缝偷偷看去,只见武虚三人正与阴山三恶和数十名行义门的高手厮杀。

  穆艾赶忙吩咐女儿无论何事也不要出来,她急匆匆出去,就看见武虚肩头中了李红娘的毒镖,又被黄老淫一脚踢在腹部倒飞出去。

  杨歼疟大怒,夺路外闯,当下十八拍用出,迅猛如风,如仙人醉倒摇摇晃晃拍倒了几人。

  薛老人正与张伸死缠在一起,只见其一扇展开,当的一声挡下下来张伸飞来的一柄短剑,随后一掌拍出,手中浊气溢出,正是乱魂法。

  张伸高高跃起,一掌拍落薛老人一击,再用内力驭回短剑,一抖衣袖,手中便是七把短剑,剑起!二人又缠斗在一起。

  再说武虚,昨日一式本就消耗极大,当下丹田空空如也,自己又中了毒镖,整个右臂酥麻不已,只能以一条左手与二人打斗,精气神缺乏愈演愈烈,一时疏忽被李红娘一刀剐开背部皮肉,是无力再战。

  张伸与薛老人过了不下百招,一见武虚模样便慌了神,被薛老人乘机一掌拍下,又一扇打在肋骨,张伸惊呼一声,倒在地下。

  杨歼疟见状赶忙跳开包围,救走武虚和张伸,站在二人面前,本就负伤不轻的他右臂紧握悍爷刀颤抖不止,鲜血缓缓留下,从刀尖滴向雪面。

  阴山三恶与剩余行义门站在一起与其对峙,薛老人大笑:“杨歼疟!你现在孤掌难鸣,是在劫难逃,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杨歼疟一擦嘴角鲜血,怒睁双目,喝道:“要杀便杀!废甚话!”

  这时张不凡从人群后缓缓走到外边,一摇手中纸扇阴笑道:“我说过,交出屋内母子,你三人便可平安无事!”杨歼疟正眼都不瞧一下:“做你娘的美梦!”张不凡叹了口气,一挥手,下令道:“动手吧!”

  杨歼疟身后的武虚面无血色,冷笑道:“张不凡,你今日杀我几人,我便让你死几次!”

  李红娘大骂:“武老贼,武老狗,你身上的毒已攻心了!你再用侠客行啊。”武虚连看都不看,他勉强笑了笑:“徒儿,张老兄,大可放心,你我不会死。”杨歼疟骂道:“少说些话,省些气力,等会我拼命再使一套侠客行拖住他们,你们带着屋内穆艾母女赶紧跑,老张头,师父,帮我照顾爷爷和爹。”说罢,杨歼疟双眼紧闭,手中悍爷颤鸣不已,似有虎吼传出,已然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哭喊,穆艾跑向三人,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他们。穆艾眼见三人就要为自己而死,本就心肠善良的她是怎么也不许的,于是她在心里下了决心。

  穆艾眼神坚毅,叫道:“张不凡,你不是要让我死吗?我死了能不能放过他们?”

  张不凡道:“那可不行,我还要乐儿,赵公公说的很清楚,杀母留女!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乐儿请最好的先生教她,她会无忧无虑的长大。”

  穆艾嗯了声,转身叫来张萍乐,小萍乐早就被吓的泣不成声,她死死的抱住娘亲大腿,哭道:“乐儿不要跟娘亲分开,爹是坏人!爹变坏了!”

  穆艾蹲下身,眼神慈爱的看向自己乖巧的女儿,女子像往常一样捏了捏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温声道:“我的傻乐儿,娘亲怎么舍得和你分开,娘亲只是要去易容,变得更好看些,这样和爹去了大地方才不会让人笑话呀。”张萍乐依旧泪流不止,抽泣道:“那我会不认识娘亲,乐儿不要娘亲去易容。”

  穆艾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啊,你不认识娘亲,爹认识啊,爹让你喊谁娘亲,谁就是我啊。”张萍乐一边擦泪水一边点头道:“是这样啊。”

  穆艾揉了揉张萍乐的脑袋瓜,假装严肃道:“记住要听话,做人呢,要有良心,要懂得知恩图报,要学会善待他人,记住娘的说话,否则以后娘就不要乐儿了。”张萍乐心中十分不舍跟娘亲分开,但是懂事的她强撑起一个甜甜的笑容道:“乐儿知道了!”

  穆艾挥挥手示意张不凡带走张萍乐,当下便有一人出来抱走张萍乐,张萍乐此刻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道:“娘亲,要早些回来!”

  穆艾泪流不止,站起身来,笑着望向自己的女儿,此一别便是母女永别。

  杨歼疟此刻怒火中烧,起势便要杀了张不凡一群,夺回小萍乐。可正欲杀去,衣角和腿便被两只手死死攥住。

  一只是穆艾哭的梨花带雨,一只是武虚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杨歼疟哎了一声,丢下刀,恶狠狠看向张不凡道:“你若是敢让小萍乐受了半点委屈,我定让你南清鸡犬不宁!”

  张不凡点了点头,再挥手招来了一人,吩咐行义门带女儿先行离开,让阴山三恶留下。

  穆艾看向张不凡冷冷道:“人生百年,转瞬即逝,生死轻如鸿毛。乐儿不需住你那肮脏的状元府,只用给她一座小小的宅院,再安排个心善的婆婆照看,到了年纪嫁了人,就让她来这给我说一声。”张不凡就是再无情冷血,此刻也动容道:“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穆艾点点头,向着杨歼疟三人说道:“这段日子有劳杨兄弟和二位大哥了,我家乐儿就拜托了。”武虚答道:“放心吧。”

  穆艾最后神色极是温柔,痴痴念道:“祝我家乐儿,一生平安喜乐,平平安安,欢喜快乐。”说着捡起地上行义门的长刀,转过刀尖,刺入自己胸膛。

  杨歼疟被武虚死死按住,不断挣扎,自己伤痛至极,眼见穆艾断气,心中悲痛不已,啊一声大叫昏死过去。

  张伸一直未开口,这时起身抱起穆艾尸身,走入屋内,喃喃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女子一旦为人母,最软的地方就是心肠了。下辈子活得快乐些。”

  张不凡几人见状也不纠缠,转身离去。

  杨歼疟三人收拾了院子,又忙着给穆艾办了后事,待到休息时,已是第二日夜了。

  杨歼疟张伸二人坐在院内,武虚在屋内运功疗伤,杨歼疟喝着闷酒不解道:“老张头我不明白,我实在是不明白。”

  张伸问道:“不明白什么?”杨歼疟一口喝完杯中酒,脸色发红的他怒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穆艾这样好的女子都要死?我不明白为什么张不凡那样的人就活的好好的?我不明白这是不是老师和老王八下的棋?他们凭什么拿人命下棋?我不明白我手中的刀还能保护谁?”张伸叹了口气,自嘲的笑道:“老头子我也不明白,我这一生,年少时和你一样,怒见不平一生吼,快意恩仇快意消。到了中年,痴迷于剑道,跌跌撞撞在南清剑道登顶,然后就变得非黑即白,极为自负,杀了不少人,有好有坏,落了个侠剑的可笑名声。最后遭人陷害,全家被杀,自己锒铛入狱时才明白了个道理,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们只能有心无力,这不怪你,也不怪你师父,怪世道不公。”张伸摇摇晃晃,喝高了的老乞儿对天拍膝而歌:“君不见,朱门酒肉寒骨臭,烈火焚烧无人知!”

  杨歼疟仰天长啸:“君不见,老叟稚童死医馆,哀嚎哭痛无人睬!”

  “厄运专缠苦命人,百姓哪个不苦命?

  天生我来干坐看,把情诉尽还复来。

  愤愤报上不明苦,会须一饮三百杯。

  文山死,少保去,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十八载来不曾乐,但愿醉死不愿见。

  古来少有清风官,惟有利字在心头。

  杜圣昔时凌顶志,白头只为寒士屋。

  他人笑我多愚昧,我笑他人无我志。”

  最后杨歼疟趴在桌上,喝的昏昏沉沉,他喃喃道:“生民命,如草芥。呼兄为我斟满酒,与尔倾我万般愁。”

杨歼疟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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