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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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千金

  山海关云南王府大门,左右各立着一只威武雄壮的石玉狮子,从朱红色大门往里看去,翠绿石阶通着正厅再由正厅连着书房等地,正厅高高挂着五人宽的牌匾,牌匾用金水洋洋洒洒写下精忠二字,整座王府派势雄武至极。

  “恸哭六军具缟素。”

  书房内武虚眯眼细细打量着杨锦亲笔写下的上联,夸赞道:“笔法细腻却大气,锦儿的行书隐隐有老夫的韵味了。”

  杨锦捂着额头碗大的包,没好气道:“武爷爷,你夸是夸……”然后指着自己额头:“这可不能就那么算了。”武虚赶忙转移话题道:“锦儿,为何只见上联,不见下联啊?”杨锦道:“我还没想好,这是爹给我出的题,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下联,于是没事便誊抄下来,想着万一有一日就给对出来了。”

  武虚笑道:“原来如此,此联我看一时半会你也对不出,不如老夫给你出一句,不用去管什么对韵,只管随性,看看你本事还在不在。”杨锦道:“武爷爷只管讲。”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瓷碎声从隔壁屋传来,杨锦大叫不妙,转身就跑。隔壁屋不是旁人,正是不知何时溜进王府藏宝阁的杨歼疟。

  武虚满脸笑意,看了看打呼噜的张伸,扶着腰坐在椅子上:“不服老不行了,人活百年已是极致,老夫今年已有……罢了罢了,人老记性也不好喽!”说完,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杨歼疟发愤般砸着藏宝阁珍藏的珍宝,地下一片狼藉,杨锦一进来便看见他高高举起一个前朝所传的听风瓶欲势狠狠摔下。杨锦伸出手,大喊:“住手!”“啪!”一声,一百两没了。

  杨锦当下心急如火,这些可是自己的命根宝贝,平日没少下功夫打理,如今看着这副悲惨情景,当真是生不如死。杨锦大喊道:“我答应!我答应!你莫要砸了。”杨歼疟闻言放下手中草虫图对幅,拍拍手:“当真?”杨锦一摊手,无奈道:“你要知道,张不凡如今很是得势,又马上是我南清国的驸马,跟你我都是……跟我都是能攀上亲戚的,不是说参他就参的。”杨歼疟又拿起那副草虫图,已然撕下了个小角:“还是不愿?”杨锦连忙挥手:“我的好哥哥!我没说不参,实在是当下实在是没有法子,你要体谅弟弟,这几日为了给你们擦屁股,忙的都长了几根白丝,动张不凡就是动赵高,再说张不凡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即使现在有法子扳倒张不凡,你让那个叫你大哥哥的小萍乐咋办?”杨歼疟气冲冲道:“难道如今世道终究是善恶不分吗?”杨锦背过手,眯眼看着正午的刺人日曜:“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杨锦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就满腔热血的堂兄,温声道:“哥,能不能带我去那儿看看,我想跟穆艾说几句话。”

  杨歼疟抬眼疑惑道:“你与她素不相识,这是何意?”杨锦道:“毕竟是我的藩地,我的子民,不能不去。”

  日落山头,傍晚时节,平安城外那座被杨歼疟三人走之前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院落内,杨锦身着白衣,向穆艾坟前撒出一杯酒,沉声道:“穆姑娘,世道不公,人心不轨。害死你的不是张不凡,是混混浊世下的人心。天下只有你一个穆艾,也不只你一个穆艾。光杀一个张不凡,不够。哪怕是杀了赵高也不够,远远不够。待到天下百姓吃的起饭,穿的起衣,读的起书,直起腰时,才能足够。本王以性命担保,有朝一日,本王下去时能把这一好消息告诉穆姑娘你,告诉那些冤死惨死的百姓。”

  杨歼疟听完这番言语心中大为震撼,他耍起性子虽常常不管不顾,显得无脑至极,但平日也是聪明异常,杨锦这句话让有心人听了去,可是诛灭九族的罪过!

  杨锦站起身,朗声道:“幼时最喜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读来只觉豪气倍长,而今年近二十,只觉悲情无限,万骨枯,那些骨,不是帝王将相,是一心只求安居乐业四字的百姓,是我的民!”

  杨歼疟高高举起悍爷刀,向天喝道:“这世道即使再浑浊,凭我手中侠刀,凭你手中紫气,可搅成朗朗乾坤呼?”

  月色入目,二人骑马慢行,路过一荒岗,忽见有一人与一队人马打斗,时而更有稚童老妇的哭喊声传来,杨歼疟与杨锦互看一眼,赶忙策马赶去。

  只见有三人身陷重围,一汉子身中数刀,但依旧死死护在老妇稚童身前,汉子手拿一柄朴刀,怒喝道:“尔等鼠辈!当真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再看为首的是个贼眉鼠眼的黄衣男人,男人长相极其猥琐,他舔了舔嘴唇,邪笑道:“老太婆当然要死,至于这唇红齿白的小相公我可舍不得杀,得让老爷我好好折腾折腾。”

  听闻此言,面色紧张的老妇紧紧抱住自己的孙子,骂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贼人,将来一定不得好死!”黄衣男人听完狂笑不断,道:“说起贼人,谁比的上你家那位晁天王,那可是全天下为首的贼寇。再说老爷我一生以恶行事,以恶为信条。”

  汉子一打量此人,再闻其言语,心中猛然想起,问道:“你可是阴山三恶的三恶,黄老淫?”黄衣男人笑道:“既然知道老爷的名号,还不快快滚开。”汉子双眼犯红,怒道:“黄老狗!终于让我寻到你了!”

  这汉子姓陈名义,本是东蜀一农家汉子,有妻有子,在一亩三分田本本分分,虽是苦了些,但不缺吃不缺喝,也是幸福欢乐。自家儿子不仅聪明伶俐,乖巧懂事,长的也是随了他娘,连县长有一日偶然遇到自己儿子都要夸一句“当属我东蜀探花郎也。”陈义盼啊盼,儿子到了十二岁生辰,陈义早早出去卖菜,晚上买了一只儿子最爱吃的烤鸭,又给儿子买了吵吵了半年的木剑,当陈义兴致冲冲回到家,便就看到了让他此生都忘不掉的画面,只见儿子赤身裸体被羞辱至死,夫人被活活勒掉了头颅,桌上留有一纸,用血写着七个大字,黄老淫到此一游。因此陈义苦练武艺,只为报这不共戴天之仇。陈义越想越气,顾不得身上伤痛,猛然间一刀向黄老淫当头劈去。黄老淫怪笑一声,倒退一步,一甩束龙鞭,鞭上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倒刺,趁机这么一抽,硬生生剐下了陈义半两肉。

  陈义好似不觉伤痛,只是杀红了眼,一个劲的向黄老淫攻去,黄老淫也不反击,只是躲闪,意要让陈义力竭而倒,让他亲眼看自己和小相公快活。

  赶到的杨歼疟见状就往里面冲去,杨锦拉回,只见他递给了杨歼疟一柄袖珍短剑,见此剑小巧无比,做工精细,剑身散发出阵阵寒意,杨歼疟不禁打了寒颤。

  杨锦道:“此剑名为言阴,本是回去赠你的,不过我觉得当下才是最好的时机,此剑本是要用风雪剑庄的御剑术驾驭,不过我早些年自己琢磨出了个极简的法子,只需运气调动丹田气海,再以醉剑术调动,虽说做不到风雪剑庄的剑随心至,可也能做到指动剑动。敌兵较多,可用飞剑暗杀。”

  杨歼疟见情况紧急,并未多问,赶忙用起杨锦的法子驾驭言阴,只见言阴随着剑指缓缓飞起,杨歼疟站起身,一斩而下,只见一阵寒气闪过,三个官兵被洞穿头颅,杨歼疟剑指不断飞舞,荒岗黑漆漆一片,无声无息间数十名官兵断了气。

  再说陈义与黄老淫二人相斗了数十回合,陈义气力用尽,身上赫然有几处显露着白骨,此时他撑刀杵地,依旧死死护在老妇稚童身前。

  黄老淫骂道:“真是个死倔的人,你跟他们无亲无故,至于拼命么?”陈义呸了声:“黄老狗,先不说你我不共戴天之仇,我本就答应过晁大哥护他一家老小,他夫人被你们残害我就有失,如今我拼死也要拦住你这烂人!”且说这晁大哥正是梁山头领托塔天王晁盖,陈义与晁盖其实相识不深,不过一月,只今晁盖曾经指点过陈义拳脚,二人酒桌喝酒晁盖提起此事,陈义便应下了,如今便赶来相救。

  黄老淫怒道:“好,你当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呼的一鞭,只卷陈义的脖颈。陈义此时无力再战,只得用身躯死死挡住晁盖一家老幼,闭眼等死。突然一柄淡紫长剑挡来,弹开了黄老淫一鞭,黄老淫刚想质问,只觉脑门一阵冷风刮来,杨歼疟当头一刀,黄老淫赶忙滚到一旁,恰好滚了一身烂泥,狼狈至极。

  黄老淫打量过去,只见提剑之人一袭白衣,轻裘缓带,神情潇洒至极,再看身旁握刀之人,长得剑眉星目,一身侠气,正是杨歼疟。黄老淫阴笑道:“杨小儿,想不到是你。”黄老淫再望四周,见自己带来的行义门官兵全被暗杀,心想不妙,赶忙往后退,拉开距离,道:“今日算你们走运!”杨歼疟二人正欲追去,只见黄老淫手拿一物,往地下一摔,瞬间绽出熏人的烟雾,二人匆忙向后躲闪。

  等烟雾散去,早已不见黄老淫身影。

  杨歼疟骂了句娘,转身扶起陈义,道:“这位大哥,你撑住些,我们带你治伤。”

  陈义满身血水,见黄老淫逃走,强撑一口气的汉子颓然松开手中朴刀,陈义断断续续道:“幸好,幸好。多谢……二位少侠。”

  “可惜……陈义没力气请二位喝酒了。”

  杨歼疟眼圈微红,他安慰道:“大哥你侠肝义胆,一定会没事的,你撑住些,等你痊愈了我们三人再喝不迟。”

  陈义笑道:“我……撑不住了,我陈义一生从不失信,只是有愧于晁大哥。二位……兄弟,你们能否帮我个忙。”

  杨锦杨歼疟齐声道:“请讲。”

  陈义开口都开始费劲:“替我安顿好……身后的老小。”

  杨锦道:“我答应,陈大哥,我答应一定好好安顿他们祖孙。”

  陈义最后举起双手,用尽此生最后一丝气力,用完了胸中最后一点豪气,抱拳行礼。

  “大恩大德,陈义来生再报。”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杨歼疟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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