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炼魔山都蒙在诡异的灰雾之中，因而这天色都好似暗得快上许多。
一过正午，太阳最烈的那份劲头消了之后，炼魔山就仿佛被盖在了阴霾之中，日头像是随时会掉下山一般。
修泓六人有惊无险地逃过了魔物的包围，如今藏身于一处离核心区域十分接近的避邪阵中，各自休憩。
此刻，秦星刚清点完今日收来的魔晶，叫来了白婳几人。
秦星：“白师妹，这些魔晶给你。陆师妹、梁浅，你们来……”
白婳淡淡地接过魔晶后，便被一旁的修泓吸引了。
修泓手中提着一盏黄铜色的提灯，提灯中闪着墨绿色的光芒。
他此刻盯着灯光，神色疑惑。
而身侧女扮男装的云月微蹙着眉头，看向修泓，不知在思索什么。
白婳：“修泓泓，这是何物？”
女子受林初初的影响，偏生这般称呼修泓，修泓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拘灵灯，你看。”
修泓伸手一提，将提灯举到了白婳眼前。
“嗯？”
白婳好奇心起，聚精会神地朝灯内望去。
不远处，秦星对另外两人嘱咐道：“好生炼化魔晶，磨砺道心。明日记得把用完的交还给我就行。”
陆青青：“嗯，多谢师兄。”
梁浅：“嘿嘿，好嘞！”
两人纷纷点头回应。
秦星见此没再多言，不过此时陆青青却叫住了他：“师兄，那……修泓师弟他们呢？”
听见陆青青之问，秦星撇着嘴叹了口气：“就你爱当好人。”
他微微摇了摇头，抬手取出另外两份魔晶，示意陆青青：“放心吧，差不了他们的。”
说罢，秦星转身将手中魔晶抛给了修泓。
修泓一手提着拘灵灯，一手接过魔晶。
不过，他随即便将其中一份递给了身旁的云月，又将剩下的一份抛还给了秦星，
“这玩意儿对我用处不大，你们分了吧。”
先前路上，修泓出于好奇炼化了一些魔晶。最终他发现魔晶的作用仅是帮助修士巩固根基，减少修炼中的瓶颈。
然而，修泓的修为目前还在恢复阶段，自不会有所壁障，因而他确实不需要这魔晶。
秦星见修泓拒绝，不由地眉头挑了挑：“某些人倒算识相，知道自己没出什么力，还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听见秦星的讽刺，修泓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几天相处下来，修泓也看得出，秦星这人便是嘴巴损些，实际上从未真的针对于自己。
此时一旁乐呵呵的梁浅插嘴道：“秦师兄，别这么说嘛，先前多亏了修泓我们才能顺利逃出来。”
“你还有脸说？！”
秦星闻言，眼睛一瞪看向梁浅：“若不是你觉得路上魔物太少，非用了一块引魔香，我们至于遭遇这么多魔物围攻？！我没找你算账，你还当没事儿了是吧？”
梁浅一听秦星将矛头指向了自己，赶忙把头一缩，只敢偷摸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陆青青看着秦星教训梁浅，站在一旁笑意吟吟。
……
不过，就在几人吵闹的功夫，白婳突然一声惊呼，
“哎！这不是……”
她指着修泓手中的拘灵灯，面露惊奇，
“是先前那只魔灵！”
听见女子之言，一旁秦星几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修泓此时正以拘灵灯为基，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禁制，将原本困在灯中的那只魔灵放了出来。
魔灵十分奇特，修泓在重生之前闻所未闻。
它们没有实体，从外形上看，像是一团长着两只利爪的黑雾。
魔灵的眼睛是两道幽绿色的灵火，嵌在黑雾之中，有几分渗人。它们没有鼻子、耳朵，不过却有长满利刺的嘴巴。
此刻眼前被修泓囚禁的那只小魔灵，正龇牙咧嘴，一次次撞击着淡青色的禁制，妄图逃出来。
几人围聚在一起。
梁浅整个人几乎直接趴在了禁制上：“修泓，你小子何时抓了这么个玩意儿？”
修泓：“就刚突围的时候，顺手。”
秦星眉头微皱：“你抓魔灵作甚，万一把其他的引来了怎么办？”
修泓闻言摆摆手：“不至于，有辟邪阵在，附近都不会出现什么魔物。”
陆青青有些疑惑：“修泓师弟，你说是方才突围时候抓的？”
修泓点头：“对啊。”
陆青青抿了抿嘴：“我们所处之地已接近核心地段，没道理会出现如此弱小的魔灵才对。”
白婳闻言指着禁制中的小家伙：“之前与我交手的三只魔灵中，便有它。”
女子的话语确认了修泓所言为实。
修泓瞥了陆青青一眼：“陆姐姐心细，我也觉得奇怪。”
陆青青本就腼腆，听得修泓当众称自己姐姐，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没再回话。
梁浅见此瞪了一眼修泓：“你这臭小子脸皮恁厚，怎胡乱叫人姐姐。”
修泓翘了翘嘴角：“好酸喏……”
梁浅见修泓取笑自己，不由地涨红了脸，正欲反驳。
此时，秦星却打了岔：“休要胡闹！”
他神色疑惑：“这么一说，属实反常。魔灵活动区域可基本按照实力划分，这一带应该都是接近百年，甚至百年以上道行的魔灵。没道理会出现这么小一只。”
修泓点了点头，收起笑容：“还有更不对劲的，你们看它的‘牙’。”
众人听见修泓之言，纷纷定睛望去，只有云月反倒盯着修泓，面无表情。
魔灵其实是没有牙齿的，或者说他们的嘴巴就直接长满了牙。
魔灵的嘴上满是锥状的倒刺，通常会被当作他们的牙。
树有年轮，魔灵的牙便是他们的年轮。
道行越深的魔灵，牙便越多，越密集。因此通常情况下，只要观察一下魔灵的嘴巴，大致就能判断出一只魔灵的实力。
“它有好多好多‘牙’喔！”
白婳诧异地看着禁制中的魔灵。
秦星：“不对，从‘牙’的数量来看，这只魔灵少说也有快两百年道行。这怎么可能？”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
一旁梁浅朝修泓问道：“为何会这样？”
其余几人闻言也一同看向修泓，等着他解答。
然而，修泓耸了耸肩：“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把它抓了。”
“……”
众人再次看向禁制中的魔物，纷纷皱眉思索。
此时陆青青缓缓开口：“会不会，这魔灵受了伤，才实力跌落？”
修泓微微颔首：“确实有这种可能……”
琼云宗虽驻守炼魔山多年，但在场的弟子其实对炼魔山，对魔灵知之甚少。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修泓开口打破了宁静：“这魔灵、妖灵是什么？”
白婳瞪大眼睛：“是什么喔？”
梁浅随口道：“像是被某种魔气、邪气污染，异变而来的妖物。”
秦星点了点头，似乎赞同梁浅的说法：“我听说过一些，或许跟魔道有关。炼魔山存有差不多两百年，可能是曾经的某些魔道修士弄出来屠害生灵的。只不过如今北域已经没有魔门宗派了，我也只是听闻过一些邪术。”
修泓撇了撇嘴：“北域没有魔道宗门？”
梁浅：“对啊，魔门皆是些歪门邪道，仙宫是严令禁止修行魔道的。”
“不允许修行魔道？”
修泓闻言皱起了眉头。
仙宫，修泓倒是看到过一些记载。不过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北域的一方势力。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魔道在北域是被禁止修行的。
‘仔细想来，丹书阁中确实从未看到什么魔道相关的典籍和记载……’
修泓想起自己原本莫潇然的身份，他乃是魔门教主，心头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此刻众人疑惑地看着发愣的修泓，毕竟这些对他们来说皆是常识。
修泓注意到几人的目光，打了个马虎眼：“扯远了。”
随即他看向禁制中的魔灵：“我起初也这么认为。但妖兽也好，怪物也罢，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某种生灵。只是……”
“只是什么啊？快说快说！”白婳见修泓犹豫，忍不住好奇地催促道。
修泓顿了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天地万物，凡是生灵皆有灵性。任何生灵即便身死道消，只要一点灵性犹存，便可投胎转世。虽记忆不在，因果轮回，但这一点灵性便是生灵的本真。”
众人听着修泓的解释，若有所思。
修泓：“世间修练之法万千。世宗一脉的修练，便是通过悟得前世因果，承继前世之力来提升修为。倘若修士修至仙境，甚至可携今生记忆入轮回转世，重修因果……”
听得此言，梁浅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修泓：“这岂不是魔道之术。”
修泓闻言皱了皱鼻子：“你们把世宗的修练之法视作魔道？”
秦星皱着眉头：“窃用外物，假借什么前世之力，并非正道所为。”
修泓见二人如此说，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重生之前他在青城山就十分特立独行。
那时候虽然魔道势弱，但北域还是有不少魔宗的。
而修泓为人不拘一格，曾结交了像一品红、谢流风等，不少性情洒脱的魔道修士。
尽管那时道门与魔门之间也有纷争，但他一直觉得正邪之分有些莫名其妙，也从不以修炼之道评判人的品性。
只不过他也明白，即便三百余年过去，正道、魔道之分依旧不会消失。
“前世今生……若真如修泓师弟所言，那我们之中，或许有人前世还曾是旧识呢？”
陆青青掩着嘴，微微笑道。她说话一向便十分温柔。
众人听见女子之言，纷纷看了看彼此。
修泓笑着点头，嘴巴又管不住地打趣起了陆青青：“说不准陆师姐前世便真是我姐姐呢。因果这东西玄得很，我也弄不明白。”
“停停停！”
见话头越扯越远，秦星当即道：“陆师妹，你莫要信这人，满口胡邹。”
他说着转而看向修泓：“你还没说明白呢，扯了半天灵性之说，与这眼前的魔灵又有何干系？”
听得秦星疑问，修泓缓缓皱起了眉头，
“这些魔灵死后，我察觉不到有灵性超度，投入轮回。”
“不入轮回？！”
“嗯，仿佛他们并非生灵，不具备灵性。”
“那他们是何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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