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刺目的光辉闪耀着,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似是一瞬,又好像很久。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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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河对岸的树梢上,一只黑鸦喧阗着。
‘又睡着了……’
晃了晃脑袋,抄本从脸上滑落,我亦从睡梦中醒来。
离开背靠着的巨石,我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咳咳……”
忽的一口气儿喘不上,胸中抑郁,我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许是睡在外头,风吹得紧了,本就体弱的我,确实遭不住半点凉意。
可我还是乐得往外跑,还是乐意来这儿。
喜欢靠着这大石头,静静地读书,呆呆地望着河对岸。
哪怕有时运气不好,甚至会病上几日,但这么望着河对岸的树、花、鸟,便是病了我也依旧觉得不坏。
“呼——”
缓缓平复胸腹中的难过,我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七岁之前,我未曾下过床。
七岁之后,这拐棍就从未离开过我了。
至今已十年有余。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心中这般想着,可我脚下步子却没动。
今日心头有些空空的,这也是为何我会来此散心。
河对岸的树,自打我出生前就在了。
树,不高。
枝叶也不繁茂。
自七岁时第一眼见它,就觉得这树几近老朽。
只是没想到,十年了,它还坚毅地矗立在河边,未曾倒下。
‘或许我还要比它先死呢。’
因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先生说我活不过十八。
爹娘求问解法,算命先生说,只要我不离村,日夜安养,熬过了十八,当能否极泰来,一飞冲天。
我估摸着这是诓骗人的话罢。
今年已是最后一年,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想来定是捱不过年关了。
只可惜,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没能看看书里写的大好世界。
河对岸的树孤零零的,我还是没有迈动步子。
河不宽,渡了河便出了村。
可我从未出去过,爹娘不允,我也不愿惹恼他们。
……
今日和风徐徐,我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
心中的空落,难以填补,轻风刮过,打心底儿的凉。
我看着对岸的树,依旧迟迟没有动弹。
树身上好像刻画着什么,我一直便想离近看看。
可这河却横在我与树之间。
“呼呼——”
蓦地一阵风拂过,惊走了枝头上的黑鸦。
枝丫上,最后一片树叶也落下了。
“你也捱不住了吗?”
轻声喃喃着,我目光未曾挪开。
老朽的树干,枯黄的枝杈,那棵树身上,有一种书中写的凄凉。
鞋底磨过河边的沙石,我还是动了。
不过没有回身,方向是前行的。
我想去对岸看看和自己摇摇相望了十年的树。
这个念头一直都有,只是今日似乎万般强烈。
冥冥中心头有那么一缕预兆,可能今日再不去,怕是此后没机会了。
我也不知这莫名是哪来的,也不知是我没机会来看它,还是它没机会等到我了。
……
“哗——”
没有半分犹豫,步子就踩进了河水里,这是我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敢想的事。
河水很冰冷,即便今日的日头正好,但这水对我来说,冰寒刺骨。
一步一步……
水没过了我的腰,细流从腰间淌过,明明十分轻和,对我来说却如刀锋划过。
可我完全没有停下的想法。
我本以为在踏入河水的瞬间,我便会支撑不住倒下。可未曾想,入河后好像我的身子反倒利索了许多,尽管步子很慢,却还是一步一步稳稳的朝对岸靠近着。
……
河不宽,我盯着树,旁无他物,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对岸。
看着还剩几步之远的终点,正当我要抬步向前之时,和煦的阳光洒在了我湿漉漉的身躯之上,传来了一缕暖意。
恰是这缕温柔的暖意,对我来说却如见血封喉的毒药。
一刹那,所有地寒意似是被触动了一半,在身躯中掀起了暴风骤雨。
“扑通——”
双腿仿佛已经离开了我的躯体,我惊愕地摔倒在地。
“咳咳咳……”
胸腹中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啃食,寒冷剧痛如利剑贯穿了我的身躯。
‘我就知道……’
此刻我心头其实没有半分恐惧,但似乎也没有跨过小河的惊喜。
任由痛苦侵蚀着身体,我只是努力地盯着不远处的枯树。
尽管我也不知为何,心中会生出这奇怪的执念。
双目开始迷离,眼光逐渐模糊。
不过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我好像还是看清了。
‘呵,怪了,这树上怎么还长花呢……’
……
】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修泓从幻境中惊醒。
他呆呆地看了看四周,废墟并无异样,四座石像依旧锁着长剑,静静地立在废墟中。
“唔……”
一声轻哼,云月也醒了过来,不过她立即捂住了脑袋,似乎十分痛苦。
修泓见此,微一犹豫,正要上前查看女子状况。
却不想云月竟忽然抬起头,银白色面具之下,一双血红地眼眸盯着修泓:“你!……”
尽管极力掩饰,但她双目中的惊惶失措依旧未能逃过修泓的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
女子痛苦地捂着头,一步步后退。
修泓见此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云月此时周身气息紊乱,面色痛苦。
突然一道重影浮现,伴随着女子剧烈摇晃,若隐若现。
似有什么可怕地鬼怪在她身体中挣扎。
“道心魔!”
修泓见此目光一凛,心头震惊。
道心魔是一种由人心执念衍生出来的心魔,越是境界高深越容易出现。
这道心魔虽对修士肉身无害,也不影响功行斗法,但它却是修行一途中,修为提升最可怕的阻碍,为之所困恐一生再难有进境。
许多困于天境、仙境的修士,无论如何努力,却因此物,终其一生也难以再进一步。
修泓一眼便看出云月恐怕深受其害许久,欲上前相助。
不成想女子似乎对此事反倒不比方才醒来之时慌乱。
只见她出手在自己身上连打下数道法印,便压制住了道心魔。一番动作颇为熟练,显然非是初次应对。
……
片刻沉默,云月闭目稍作调息。
经过方才一阵动荡,此时她已将体内的不适压下,神色也恢复如常。
修泓微皱着眉头,目光凝聚在女子身上:“你身上怎么会有道心魔?方才那幻境又是怎么回事?”
云月缓缓睁眼:“我的事与你无关。”
清冷话语一如女子略带寒意的双眸,然而修泓却从女子冰冷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些许此前未曾有过的体会。是惊异?是狼狈?是愧疚?
云月盯着修泓:“你既已看到幻境,还不明白?”
修泓闻言一头雾水:“明白何事?”
“我只看到一朵不知何名的花,和一个不惜身死渡河的人。我自觉从未见过诸如方才,如何明白?”
听见修泓之言,云月反倒愣了愣:“便只这些?”
修泓:“就这些。”
云月:“这些不过是我……”
“嗯!?”
两人正说着,云月陡然间神色一变,似有所感。
她望了望上方,随即凝目看向修泓,语气带着几分惶乱:“待着,万不能有所动静!”
说罢,还未等修泓有所回应,女子便一闪身从湖底入口飞了出去。离去的同时,还将封印暂时封闭了起来。
修泓见此不由地有些错愕,根本来不及询问什么。
但云月方才神情少见的紧张,他自也通晓事情利害,当即决定先掩藏了气息,留在封印之下等待。
只不过修泓的性子自不会干等着,他趁着封印还没完全闭合,将一只盗声虫送进了湖中。此虫虽名虫,却非真是虫豸,而是专用于窥听的一门法宝。
————
封面湖边,云月方一现身,便运功打向四周法阵。
湖面中心的漩涡随着法阵运转飞速消散平复。
云月四下看了看,确认并无差池,才缓缓舒了口气。
而此时,“唰——唰——”,两道灵光一前一后落下。
来人一胖一瘦,皆气质不凡,不过他们刚落地站稳,便对云月拱手致礼道,
“仙使。”
云月虽带着面具不示真容,但显然,两人是识得女子的。
只是云月还未从先前所见的幻境中缓过神来,心中仍旧震惊万分,因此对于二人的见礼第一时间有些恍惚,没有做出回应。
“仙使?”
一胖一瘦两人又叫了一声。
“嗯?”
“咳……嗯。”
云月此回自是警醒了过来,立时收敛心神。
她将双手拢于腹前,侧着身子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轻声点头回了一句,语气则一如平常拒人千里的那般清冷。
两人见此,不约而同收起双手,随后各自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
云月把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按下,乜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
两人之中,那瘦子鹰准狼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厉,面容英俊,略显瘦削。穿着虽然质朴无华,仅是一身青灰色的长衫,但却如一把藏锋敛锷的宝剑。此人正是九华剑宗掌门——张远之。
至于那体态微胖之人,便无他人,正是琼云宗主——白少阳,前不久云月还曾见过一回。白少阳面相白净,皮肤细嫩,只可惜脸盘上挂着两驮腮肉,略显臃肿。他身着白黑色的道袍,唇颔无须,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若是能多瘦几分,恐怕便称得上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了。
三人稍作招呼之后,却未继续言语,而是站定原地,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远处。
……
片刻时间。
几人目光所至,一道金色灵光由远及近。
“唰——”
飘逸灵光悬停于三人头顶,光芒之中,一青年宽袍大袖,衣袂飘飘。
他头顶玄髻,鬓边几缕乌发迎风飘散,一双斜飞凤目精光如炬,四扫着眼下几人。
……
“参见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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