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人到访

  【梦境:

  刺目的光辉闪耀着,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似是一瞬,又好像很久。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

  ——————

  “嘎——嘎——”河对岸的树梢上,一只黑鸦喧阗着。

  ‘又睡着了……’

  晃了晃脑袋,抄本从脸上滑落,我亦从睡梦中醒来。

  离开背靠着的巨石,我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咳咳……”

  忽的一口气儿喘不上,胸中抑郁,我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许是睡在外头,风吹得紧了,本就体弱的我,确实遭不住半点凉意。

  可我还是乐得往外跑,还是乐意来这儿。

  喜欢靠着这大石头,静静地读书,呆呆地望着河对岸。

  哪怕有时运气不好,甚至会病上几日,但这么望着河对岸的树、花、鸟,便是病了我也依旧觉得不坏。

  “呼——”

  缓缓平复胸腹中的难过,我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七岁之前,我未曾下过床。

  七岁之后,这拐棍就从未离开过我了。

  至今已十年有余。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心中这般想着,可我脚下步子却没动。

  今日心头有些空空的,这也是为何我会来此散心。

  河对岸的树,自打我出生前就在了。

  树,不高。

  枝叶也不繁茂。

  自七岁时第一眼见它,就觉得这树几近老朽。

  只是没想到,十年了,它还坚毅地矗立在河边,未曾倒下。

  ‘或许我还要比它先死呢。’

  因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先生说我活不过十八。

  爹娘求问解法,算命先生说,只要我不离村,日夜安养,熬过了十八,当能否极泰来,一飞冲天。

  我估摸着这是诓骗人的话罢。

  今年已是最后一年,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想来定是捱不过年关了。

  只可惜,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没能看看书里写的大好世界。

  河对岸的树孤零零的,我还是没有迈动步子。

  河不宽,渡了河便出了村。

  可我从未出去过,爹娘不允,我也不愿惹恼他们。

  ……

  今日和风徐徐,我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

  心中的空落,难以填补,轻风刮过,打心底儿的凉。

  我看着对岸的树,依旧迟迟没有动弹。

  树身上好像刻画着什么,我一直便想离近看看。

  可这河却横在我与树之间。

  “呼呼——”

  蓦地一阵风拂过,惊走了枝头上的黑鸦。

  枝丫上,最后一片树叶也落下了。

  “你也捱不住了吗?”

  轻声喃喃着,我目光未曾挪开。

  老朽的树干,枯黄的枝杈,那棵树身上,有一种书中写的凄凉。

  鞋底磨过河边的沙石,我还是动了。

  不过没有回身,方向是前行的。

  我想去对岸看看和自己摇摇相望了十年的树。

  这个念头一直都有,只是今日似乎万般强烈。

  冥冥中心头有那么一缕预兆,可能今日再不去,怕是此后没机会了。

  我也不知这莫名是哪来的,也不知是我没机会来看它,还是它没机会等到我了。

  ……

  “哗——”

  没有半分犹豫,步子就踩进了河水里,这是我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敢想的事。

  河水很冰冷,即便今日的日头正好,但这水对我来说,冰寒刺骨。

  一步一步……

  水没过了我的腰,细流从腰间淌过,明明十分轻和,对我来说却如刀锋划过。

  可我完全没有停下的想法。

  我本以为在踏入河水的瞬间,我便会支撑不住倒下。可未曾想,入河后好像我的身子反倒利索了许多,尽管步子很慢,却还是一步一步稳稳的朝对岸靠近着。

  ……

  河不宽,我盯着树,旁无他物,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对岸。

  看着还剩几步之远的终点,正当我要抬步向前之时,和煦的阳光洒在了我湿漉漉的身躯之上,传来了一缕暖意。

  恰是这缕温柔的暖意,对我来说却如见血封喉的毒药。

  一刹那,所有地寒意似是被触动了一半,在身躯中掀起了暴风骤雨。

  “扑通——”

  双腿仿佛已经离开了我的躯体,我惊愕地摔倒在地。

  “咳咳咳……”

  胸腹中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啃食,寒冷剧痛如利剑贯穿了我的身躯。

  ‘我就知道……’

  此刻我心头其实没有半分恐惧,但似乎也没有跨过小河的惊喜。

  任由痛苦侵蚀着身体,我只是努力地盯着不远处的枯树。

  尽管我也不知为何,心中会生出这奇怪的执念。

  双目开始迷离,眼光逐渐模糊。

  不过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我好像还是看清了。

  ‘呵,怪了,这树上怎么还长花呢……’

  ……

  】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修泓从幻境中惊醒。

  他呆呆地看了看四周,废墟并无异样,四座石像依旧锁着长剑,静静地立在废墟中。

  “唔……”

  一声轻哼,云月也醒了过来,不过她立即捂住了脑袋,似乎十分痛苦。

  修泓见此,微一犹豫,正要上前查看女子状况。

  却不想云月竟忽然抬起头,银白色面具之下,一双血红地眼眸盯着修泓:“你!……”

  尽管极力掩饰,但她双目中的惊惶失措依旧未能逃过修泓的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

  女子痛苦地捂着头,一步步后退。

  修泓见此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云月此时周身气息紊乱,面色痛苦。

  突然一道重影浮现,伴随着女子剧烈摇晃,若隐若现。

  似有什么可怕地鬼怪在她身体中挣扎。

  “道心魔!”

  修泓见此目光一凛,心头震惊。

  道心魔是一种由人心执念衍生出来的心魔,越是境界高深越容易出现。

  这道心魔虽对修士肉身无害,也不影响功行斗法,但它却是修行一途中,修为提升最可怕的阻碍,为之所困恐一生再难有进境。

  许多困于天境、仙境的修士,无论如何努力,却因此物,终其一生也难以再进一步。

  修泓一眼便看出云月恐怕深受其害许久,欲上前相助。

  不成想女子似乎对此事反倒不比方才醒来之时慌乱。

  只见她出手在自己身上连打下数道法印,便压制住了道心魔。一番动作颇为熟练,显然非是初次应对。

  ……

  片刻沉默,云月闭目稍作调息。

  经过方才一阵动荡,此时她已将体内的不适压下,神色也恢复如常。

  修泓微皱着眉头,目光凝聚在女子身上:“你身上怎么会有道心魔?方才那幻境又是怎么回事?”

  云月缓缓睁眼:“我的事与你无关。”

  清冷话语一如女子略带寒意的双眸,然而修泓却从女子冰冷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些许此前未曾有过的体会。是惊异?是狼狈?是愧疚?

  云月盯着修泓:“你既已看到幻境,还不明白?”

  修泓闻言一头雾水:“明白何事?”

  “我只看到一朵不知何名的花,和一个不惜身死渡河的人。我自觉从未见过诸如方才,如何明白?”

  听见修泓之言,云月反倒愣了愣:“便只这些?”

  修泓:“就这些。”

  云月:“这些不过是我……”

  “嗯!?”

  两人正说着,云月陡然间神色一变,似有所感。

  她望了望上方,随即凝目看向修泓,语气带着几分惶乱:“待着,万不能有所动静!”

  说罢,还未等修泓有所回应,女子便一闪身从湖底入口飞了出去。离去的同时,还将封印暂时封闭了起来。

  修泓见此不由地有些错愕,根本来不及询问什么。

  但云月方才神情少见的紧张,他自也通晓事情利害,当即决定先掩藏了气息,留在封印之下等待。

  只不过修泓的性子自不会干等着,他趁着封印还没完全闭合,将一只盗声虫送进了湖中。此虫虽名虫,却非真是虫豸,而是专用于窥听的一门法宝。

  ————

  封面湖边,云月方一现身,便运功打向四周法阵。

  湖面中心的漩涡随着法阵运转飞速消散平复。

  云月四下看了看,确认并无差池,才缓缓舒了口气。

  而此时,“唰——唰——”,两道灵光一前一后落下。

  来人一胖一瘦,皆气质不凡,不过他们刚落地站稳,便对云月拱手致礼道,

  “仙使。”

  云月虽带着面具不示真容,但显然,两人是识得女子的。

  只是云月还未从先前所见的幻境中缓过神来,心中仍旧震惊万分,因此对于二人的见礼第一时间有些恍惚,没有做出回应。

  “仙使?”

  一胖一瘦两人又叫了一声。

  “嗯?”

  “咳……嗯。”

  云月此回自是警醒了过来,立时收敛心神。

  她将双手拢于腹前,侧着身子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轻声点头回了一句,语气则一如平常拒人千里的那般清冷。

  两人见此,不约而同收起双手,随后各自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

  云月把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按下,乜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

  两人之中,那瘦子鹰准狼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厉,面容英俊,略显瘦削。穿着虽然质朴无华,仅是一身青灰色的长衫,但却如一把藏锋敛锷的宝剑。此人正是九华剑宗掌门——张远之。

  至于那体态微胖之人,便无他人,正是琼云宗主——白少阳,前不久云月还曾见过一回。白少阳面相白净,皮肤细嫩,只可惜脸盘上挂着两驮腮肉,略显臃肿。他身着白黑色的道袍,唇颔无须,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若是能多瘦几分,恐怕便称得上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了。

  三人稍作招呼之后,却未继续言语,而是站定原地,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远处。

  ……

  片刻时间。

  几人目光所至,一道金色灵光由远及近。

  “唰——”

  飘逸灵光悬停于三人头顶,光芒之中,一青年宽袍大袖,衣袂飘飘。

  他头顶玄髻,鬓边几缕乌发迎风飘散,一双斜飞凤目精光如炬,四扫着眼下几人。

  ……

  “参见仙主。”

  ——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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