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围解,图库大军仓皇撤退,连帐篷都未曾带走。
其族主帅的人头依旧顶在矛尖上,立于城门之前,任由路人唾弃。
“白大侠!本官要将此事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大人不必如此,白某一介武夫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既然凉城之围以解,白某还要继续赶路,告辞。”
“白大侠!这......”
凉城太守丝毫不敢阻拦,哪怕是言语上的劝说也不忍说出口来。这样的侠客哪里是功名利禄可以打动的?若是许个什么官职招揽于他,那便是亵渎了这股侠义。
“唉,真乃侠士啊!”
而今外寇入侵,凉城之内逃难者的尸骨就已是数不胜数,常有饿殍倒毙路上,驾车而行二三里,便要移尸七八具。
凉城郊外便是失地,更是随处可见战死的兵丁,附近镇店空无一人,房屋大多焚毁。
赶路一日的白侠客于一处空镇中歇脚过夜,找了间尚完整的土坯房,生火取暖。
“阁下跟了一路,不如一起来烤烤火吧,我这里有些肉干,若不嫌弃也请用一些。”
过了些时候,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走出来一人,一身的黑衣短打,又以炭黑涂面,此人若是站在暗处,即便是正眼观瞧恐怕也很难发觉。
“不亏是白大侠,耳力超群啊!”
“非是在下耳力强,阁下日后跟踪他人之前,还是莫要去寻花问柳的好,否则这兵荒马乱的却总有股脂粉气,任谁,也都闻出来了。”
“呃......”
白侠客坐于一只破箱子之上,侧身对着房门,双肘抵着膝盖,张开手掌向火焰取暖。黑衣人则立于门外,双眼死死顶着似是毫无防备的白侠客。
呛......
一柄长剑缓缓出鞘,黑衣人持剑躬身,将身形放到了最低。
“看剑!”
犹如离弦箭失,黑衣人一个跨步窜出去足有三四丈!
剑尖直奔白侠客太阳穴而来,白侠客似乎是一个姿势坐的累了,就在宝剑将将刺中他头颅的前一刹那,挺起腰来换了个姿势。
“唉?!”
黑衣人窜的太猛,这一剑刺出万难收回,长剑自白侠客的面前就这么一闪而过了。
此时白侠客也抬起了手臂,刚好握住黑衣人的手腕。
借着惯性顺势往下一扭。
黑衣人就觉得前身下沉,屁股被惯性推着向上而去,直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咣当!
这跟头刚好越过了火堆,黑衣人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只破箱子上,似是知道此时此刻将有这么一回,早就摆在此处的。
不等他心中惊疑平息,一只手又按在了肩膀上,轻轻一推,黑衣人举着长剑,转过身来面对火堆了。
“来来,这肉干味道尚可,我这还有些酒水,喝一些暖暖身子。”
黑衣人呆看了白侠客一阵,叹了口气,长剑归鞘,接过酒葫芦来便喝。
“皇帝还是不肯放过白某吗?”
“放过?怎可能呢!皇帝乃天下之主,你白侠客是这江湖之主,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白大侠你不死,皇帝他睡的踏实么?”
“回头转告皇帝陛下,我离开这平原国便是,不必为白某费心劳神了。”
听白侠客如此说,黑衣人先是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旁人,这才凑近小声说到;
“白大侠,我若是你,就不离开这平原,到京都去,把皇帝......”
说着,伸直手掌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呵呵,大人,你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会有碍前程性命的。”
“这不是就咱俩么!外敌侵入他不管,门阀当道他不管......哼哼,你个江湖侠客杀外敌惩门阀,得了些民心,他反倒要管!格老子的......我看他这皇帝,当不久了!”
“皇帝虽然昏聩却是一国之主,有他在,国家就在,诸侯门阀只会联合起来对付他,而不是相互打杀。如今外敌入侵已经让平原血流成河了,杀了皇帝那便是诸侯并起,再叫平原的百姓们内外交困吗?”
“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可你若走了,那图库族就更加肆无忌怛了!”
“大人放心,我这趟正是要去图库人的地方,将他们的酋长杀了好让他们也乱上一乱,平原的战祸应该就解了。”
黑衣人听得双眼一亮,轰然起身;
“此话当真?!”
“白某为何要诓骗大人?自然是真。”
只见那黑衣人哈哈一阵大笑,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扯开了嗓子自报家门;
“在下禁卫军统领卢铁正!愿与白大侠同往!!”
“原来是卢统领,快快请起。”
白侠客赶紧站起身,双手搀扶,把这卢统领拉了起来。
“非是白某弗统领的面子,白某独自前往,此事应当十拿九稳,若是卢统领一同去了,能否留得性命回来,则未可知。白某......”
“嗐!你直说嫌我累赘便好!“
“呃,呵呵,是白某僭越,卢统领赎罪,赎罪......”
康昌三年十月,有侠客出平原,取图库人酋、萨满等人头十余颗。图库一族上下震动,撤兵平原。
同年正月,平原皇帝以刘氏诸侯多有不法,宗祀德行难支为由,削爵刘氏,刘氏族长罢官,腰斩。其族充军罚没。
康昌四年二月,平原诸侯并起,言国有奸臣欲清君侧,十六路诸侯逼宫京都。平原皇帝赵馨于宫破之前,焚宫自缢,平原国灭亡。
“学的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这天下诸侯手下的将领,多是出身江湖。白大侠,你就忍心看着我们江湖儿郎,为了那些脑满肠肥的诸侯们相互厮杀吗?称帝吧!”
又是凉城之内,四方江湖侠士齐聚,白侠客坐于上手位,面无波澜的反问到;
“白某称帝,可否解这天下战乱之苦?”
“能!白大侠您一句话,谁敢动刀兵,我们就砍了谁!”
“那白某称帝,可否让各路诸侯相安无事?”
“也能!还是您一句话,告诉那些诸侯的将领,提着他们主子的人头,换他们自己的性命!”
白侠客听后点了点头;
“好,天下诸侯都死光了,在座的诸位便是开国元勋,届时该封爵的封爵,该封地的封地,白某称帝,可否保诸位永不挑起战端?”
“这个......”
“若是为国为民,让白某人当一任皇帝,白某责无旁贷,可如果是为了诸位的荣华富贵,请赎白某少陪。”
说罢,白侠客站起身便走,一堂的江湖巨擎顿时全都慌乱了起来;
“白大侠留步!我等不要封地兵权便是!”
此话一出,白侠客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正色询问说话之人;
“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在座诸位都同意?”
“呃......”
满堂的沉吟之声,要让人放弃近在眼前的利益,哪怕是豪爽正派的江湖侠士也要思虑再三。
“哼!你等什么意思?!难道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谋取江山,好当个诸侯快活快活吗?!”
那喊出不要封地兵权的汉子,见在场的无不纠结,是怒火大起。
“嘴上说着为国为民,自己成了诸侯是不是要搜刮民脂民膏?是不是要百姓进献美女?现在要是看谁不顺眼,大不了抄家伙比划比划,等当了诸侯是不是要发兵开战?!那和我们之前杀的那些门阀公侯们,有甚区别?!诸侯分封,实乃恶政!当弃!!”
来的都是义气为先侠士,起码嘴上说的都是光明正大,被那汉子一番诘问下来,皆面带羞愧之色。
“说的有理!我们不就是为了老百姓能过活,才操起刀子和官府玩命的吗?到时候再去逼的老百姓不能过活,那真是多余来这一场!我不要兵权封地!”
“对!此后天下再无公侯!谁他娘的也不能欺负百姓!”
“我也不要!要那玩意干啥,我还要回山门教徒弟呢!”
从者如云,白侠客这才微微露出了些许笑容。
夕阳落下,凉城街头灯火点点,白侠客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间小店之中,吃晚饭。
“哟!这位客官,好久不见呀!今天您来几斤肉?”
“呵呵,这位小哥还记得在下啊。”
“可是忘不了啊!这天底下像您这么能吃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呃,呵呵,也是......今日心情不错,就来三十斤牛肉,三十斤羊肉吧,再来一坛酒即可。”
“三三三三......三十斤?!”
“嗯,各来三十斤。”
“我滴个乖乖,您这是要敞开了吃啊!何事这么高兴?”
“也无甚大事,过些日子便要称帝了,算是庆贺一下吧......嗯?小哥?小哥?!”
“啊?哦!我我我我,我这就去煮肉!”
帝未驭极前夕,于凉城内餐啖三牛三羊,非凡人能为,以成佳话,自此凉城改名“帝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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