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范文程饮了一杯酒,就开始吟诗了——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哦,你这是……李白的《把酒问月》吧?”袁崇焕听了,礼貌地击了一下掌,随后问道。
“是啊,现在明月当空,不正是欣赏古代诗人佳作的好机会吗?”范文程说道。
“不过,我是军人,我不喜欢那些闲情逸致的东西。我喜欢这样的诗……”随后,袁崇焕大声吟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啊!”范文程一听此诗,立刻大惊失色,说道:“督师所吟,不正是我家先祖的《渔家傲》吗?”
“是啊!”袁崇焕顿时蔑视了范文程一眼,豪迈的说道:“当年,范文正公文章有<岳阳楼>传世,武功有镇守西夏边关之威;精忠报国,执政为民,那是何等的心胸和气魄。
“今天,我有大战之勇,先生足智多谋,如果共同报效朝廷,那应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说完,又蔑视了一眼范文程,看看他怎么回答?
“袁督师,此话差矣!”范文程不慌不忙,似乎早就准备好说辞了。“古人曰,仁人志士如果侍奉明君,则为贤;如果侍奉昏君,则为愚啊!”
袁崇焕听了,马上问道:“怎么?范先生,你觉得当今明朝圣上,是昏君?”
范文程说道:“是不是昏君,看看他们做的事就知道了。别的不说,就说镇守辽东的这些总兵吧,杨镐、熊廷弼,还有你的恩师孙承宗,哪个有好下场?
“可惜呀!他们一个个为明朝出生入死,拼杀一生,最后的结局,却是辞职的辞职,抄家的抄家,坐牢的坐牢,砍头的砍头……这些事,不都是昏君所为吗?”
袁崇焕说:“范先生说的,都是万历、天启帝所为。可是今天的崇祯,不是当年那些人了!”
范文程说:“怎么?袁督师,你觉得今天的崇祯,对你就那么宠爱,今天的部下,对你就是那么服从吗?”
袁崇焕说:“皇上宠不宠爱,我不敢说;但是,我的部下,对我却是言听计从,忠贞不二。”
范文程说:“真的吗?如果是那样,那么,如果发生十万军粮调集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袁崇焕说:“十万军粮,那是我让登州府毛文龙储备的,哪有什么调集的事?”
范文程说:“袁督师有所不知,这十万军粮,现在已经在沈阳大清国军营了!”
袁崇焕惊讶地问:“啊?范先生何出此言?”
范文程立刻掏出了皇太极写的那一张收条,递给袁崇焕看。
啊!袁崇焕看了大吃一惊:“好你个毛文龙,居然敢私通敌国?”
“袁督师不必愤怒。”范文程立刻引导说:“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明朝,已经是上上下下全面腐败了。
“连袁督师这么优秀的官长毛文龙都敢欺骗你,说明这明朝是不可救药了。我劝袁督师,不如弃暗投明,早做打算!”
“范先生,谢谢你的提醒;正是有毛文龙这样的败类,才需要我严格治军,保卫大明江山。将来不管明朝结局如何,我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让我投降变节,我做不到!”
听到袁崇焕这样的铮铮誓言,人人都会为他的慷慨陈词感动的。可是,这么说话,未免太直了,守着范文程这样的敌方人员,怎么能表示出对自己部下毛文龙的不满呢?
再说,那个收条,是皇太极写的,不是毛文龙写的,你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其中有诈呢?
果然,因为袁崇焕过于轻率地相信了范文程的挑拨离间之言,就兴了整治毛文龙之心。
等到龚正陆来到袁崇焕面前,刚刚提起应该拨给毛文龙部队军饷之事,袁崇焕就大骂起来:
“毛文龙这个贼寇之首,不仅不听从我的命令,还暗中通敌,现在又求你说情让我拨给他军饷,凭什么?”
龚正陆一听对方出口不逊,立刻解释:“我与毛文龙只是一面之交。想到皮岛偏僻,他们领不到军饷,士兵就得挨饿。万一士兵们为此哗变,在这辽东前线,影响了战局怎么办?”
但是,对于龚正陆的劝说,袁崇焕毫不介意。他反反复复说到范文程给他看的皇太极收条,断定毛文龙有通敌行为,而对于通敌的部下,他本可以用皇上的尚方宝剑军法从事的。
龚正陆一听袁崇焕丝毫不听自己之言,只是强调那一张收条,忍不住说了一句:“袁督师,你想没想?万一那一张收条是皇太极伪造,你却相信它是真的,岂不是中了范文程离间计?”
“龚特使,你可是大清国的御前驸马,你怎么知道这一张收条是皇太极伪造?难道说,你亲眼看到皇太极伪造这一张收条了?如果你敢认定,本帅就认可你的说法。你敢确认吗?”
龚正陆一听,袁崇焕这是抓住自己是大清国驸马这一个敏感的身份,狠狠地将了自己一军啊!
现在大清与大明两国交战,自己却在敌国做人家的驸马,这种可耻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在大明的前线将领面前说三道四?在这种情况下,龚正陆实在是张不开嘴了。
但是,也分辨了一句,说道:“本人不是大清国御前驸马,只是昔日大金国汗王努尔哈赤的干驸马。
“当时我被建州兵抢掠过去,为了隐藏我的关宁铁骑统帅身份,不得不委曲求全,暂栖身于彼处,
“等到大明皇帝得到我的第一份敌情密报,便委任我为驻大金国特使,本人名为驸马,实则心向大明,光明磊落,无怨无悔。袁督师今日拿此说事,是要为难本特使吗?”
“哪里哪里?龚特使身居敌营,不忘家国,乃我大明特殊功臣,本督师哪里敢为难?今天我只是恼怒那毛文龙一向桀骜不驯,听你为他说情,故而出此不恭之言,还望特使见谅。”
“袁督师既然如此明理,索性我也申明,虽然我在后金时期被努尔哈赤封了这个爵位,但是到了大清国已经没有什么效用了。
“我只是看在保卫大明江山、体恤老百姓疾苦的份上,希望你们将帅二人在辽东前线精诚团结,敌前、敌后紧密配合,保我大明国土安全,绝无他意。
“不管袁督师是不是听我之言,我都希望袁督师能从大局出发,对毛文龙多多包容,千万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将帅不和乃前线军方大忌。望袁督师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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