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惜儿目睹安馥珮一骑绝尘,她一下子脸色苍白。
易惜儿协助蔡思源大义灭亲,无非是想要借机除去安馥珮,好自己扶正做夫人,安馥珮这一跑,她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易惜儿颤颤地扑到蔡思源怀里,像一只小兔子被吓坏了,“相公,怎么办?姐姐忽然跑了,老百姓会不会以为是相公故意放跑她的。”
蔡思源也是懵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眼中跟蝼蚁一样卑微的安馥珮,毫无主见的安馥珮,怎么忽然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他意识里马上就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安馥珮这一跑,他想要利用安馥珮之死来号召在浔阳行铁血政策,平复时疫的计划泡汤了。
那怎么可以,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员,正想借着浔阳时疫之机,为大越建立不世之功绩。
蔡思源拍了拍易惜儿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安氏只是个没有见识的女人,附近这一带山路地势复杂,她要跑也不知往哪里跑。她又没认识几个人,没人会帮她的!”
蔡思源连忙下令官兵:“追,给本官追,抓住她!”
并且蔡思源还传令下去,让全浔阳的百姓都去捉拿安馥珮,不管谁捉住安馥珮,不管捉住活的还是死的,都赏百金。
夕阳的光收了,在阴灰色的光线下,蔡思源那张雕塑一般的脸,寒气森森,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是安馥珮的丈夫,是一尊杀神。
安馥珮,她插翅也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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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安馥珮扬鞭催马,甩开了蔡思源的兵丁。
伤重的花红横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移位,疼痛不已。
花红的骨头已经被蔡思源打断了,每一个颠簸,断骨都会在她的身体里再扎她一次。
“夫……夫人,花红十岁被拐,幸赖夫人所救,跟着夫人五年了……”
花红忍着疼痛,吃力地说话,断断续续。
“这五年,咱们……咱们虽为主仆,但夫人待我情同姐妹……
安馥珮清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秀眉紧蹙,她已经不是原主,但原主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滚动,无数个镜头如电闪过。
……
那时候的花红只有十岁,扑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乞怜的小动物。
“姐姐,我没有爹爹,没有娘亲,没有亲人,你能做我的亲姐姐吗?”
可怜的孩子呐,可安馥珮知道,花红也曾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只是突遭横难。
安馥珮牵起了她的小手,“你当然是我妹妹啊,你和我吃住都在一起,那就是一家人啦。”
……
花红成了安馥珮的丫鬟,她们每天有说不完的话。
安馥珮很贪玩:“妹妹,今天太阳出来了,我们去后院荡秋千好不好?”
花红想去,可又咬唇为难,“但是不磨豆子的话,你娘会骂哎,这样吧,姐姐你荡秋千,我在你旁边磨豆子。”
其实安馥珮想说,她提议去荡秋千,是因为知道花红喜欢。
……
安馥珮初开情窦,“妹妹,你看那个读书人,他生得好俊。”
花红有点担忧,“可他看起来阴沉沉的,感觉性格不好呢。”
花红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但在安馥珮决定嫁给蔡思源的时候,花红还是毅然决然地跟着安馥珮。
……
现在花红重伤,气息奄奄地躺在安馥珮怀里。
安馥珮想找个清净地方为花红疗伤。
只是一路行来,一片鬼哭狼嚎。
到处都是百姓在相互甄别谁染了时疫,没染上的要抓染上的活埋,染上的四处奔散,想要逃出生天。城中兵丁也出城四处搜捕,趁机向富户勒索钱财。
这些都是拜蔡思源这个城主所赐。
在原主眼中如天神一般矜贵的蔡思源,有着远大抱负的少年蔡思源,竟然是如此祸害人间的人物,若原主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感到痛心疾首。
反正此时安馥珮的内心涌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恨不得回马往蔡思源身上戳八个十个大窟窿,但鉴于花红重伤,在她怀中呻吟不休,她也知道目下是治疗花红比较要紧。
只是安馥珮骤然来到此陌生环境,眼前道路不明,搜索原主的记忆,对浔阳的印象只有蔡府后院小屋那一方狭窄逼仄的小天地,搜索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花红卧于马背也听得外界的哭嚎,强支精神艰难地对安馥珮说,“夫人,蔡状元……虽然才高八斗,绝非良人……家中大事小情都是易姨娘做主……连衣食也是百般克扣……我……我好饿……”
此时花红生命垂危,居然说好饿……
自从安馥珮嫁给蔡思源之后,易惜儿也跟着入蔡府。
听说易惜儿与蔡思源青梅竹马,是蔡思源心头的白月光。
因为安馥珮曾资助蔡思源,蔡思源出于报恩的压力不得已娶了安馥珮,导致易惜儿与蔡思源的好姻缘被安馥珮拆散。
易惜儿无奈何作了妾,屈居安馥珮之下,心中自然是恨安馥珮的。
蔡思源以易惜儿会识文断字为由,让易惜儿当家。
而易惜儿趁机挥动着道德的棒子,让安馥珮享受蔡思源中举前的待遇,每日食不果腹,一年下来,几乎饿死。
不过这些事不说也罢,跟安馥珮也没什么关系。
安馥珮到底不是原主,虽然她顶着原主的身子,但绝对不会让原主的遭遇影响到她接下去的生命安排。
安馥珮道:“花红你少说话,我寻个地儿为你手术。”
花红不知眼前的安馥珮已经换了内芯,她胸口疼痛异常,呼吸浅促,自觉即将辞世,不放心地向安馥珮交待遗言,“为夫人之计,还是……早点离开他……为好……”
安馥珮精致的眉眼拧了起来,花红已然伤重如此,心里面想的却是原主。
安馥珮道,“这些话,咱们以后慢慢再说。”
花红两眼睁着,费力地抬头,巴巴地看着安馥珮,“要不然花红死不瞑目……”
安馥珮垂眸睇了眼怀中小小个子丫鬟,内心说不感动是假的,想不到原主这个恋爱脑,竟能得如此忠心的一个小丫头。既然她现在顶了原主的身子,她会好好地照顾这个小丫头,不让她再受以前那种苦。
“那就别叫我夫人了。”安馥珮声音轻轻却很笃定,“我会治好你,你不会死。”
在末世,安馥珮可是首席神医,医学界的传奇,可以这么说,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安馥珮都在救回来。
哪怕已经断了气,只要不超过6分钟,安馥珮都能给她抢救回来。
安馥珮摸了摸右手手腕,幸喜她的空间手镯竟随她一起穿了来,那里面囤着许多末世物资,不但生活用品、医疗器械齐全,还有各种设备,有了这些东西,安馥珮找个合适的地儿,就能为花红手术了。
只见路边斜坡上一座破庙。
安馥珮驱马上前,在门外停了马,抱着花红进入庙内。
这庙破败,内中落满稻草枯叶,两尊神像坐在黑暗的土台上,一张供桌上摆着几块业已腐烂的供品糕点。
安馥珮挡去供桌上杂物,铺上铺巾,将花红平放在供桌上。
先从空间手镯里取出一袋葡萄糖,让花红喝了,给她补充一些体力。
然后触诊检查花红身体,发现她断了两根肋骨,断骨扎入肺部,这才导致花红呼吸浅促。
必须立即手术。
安馥珮取出一盏无影灯,打开,又取出器械包,正欲展开手术,忽然听得门外脚步声,几个人摸到庙这边来了。
一个道:“咦,此处有一座庙,不知安氏会否躲在此处!”
另一个道:“快进去看看,蔡状元有令,抓到安馥珮,赏银百两,提供线索,也能得银五十两!”
一个女人道:“像这种商贩之女,和我们一样低微,竟有此际遇也做了状元夫人!真是岂有此理。”
后面一个冷笑道:“只可惜,草鸡便是草鸡,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这不就要被拉去活埋了嘛!”
忽然一个人大叫起来,“你们看,这庙怎么这么亮,是菩萨降临人世了吗?”
安馥珮拧眉,手术需要凝神,最忌讳被人打扰,蔡思源竟出银悬赏她,让老百姓四处搜捕她,这是吃定了原主远嫁于他,在浔阳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即便一时间逃走了,也寻不到一处可以遁身之所。
原主飞蛾扑火一般远嫁异地的爱,成了蔡思源可以随意处置她的便捷,安馥珮很不屑,却也只得先收了无影灯和器械,闪出庙门。
只听那女人絮絮叨叨,正在祈祷,“菩萨保佑,让我找到安氏,赚上一百两银子。”
安馥珮忍不住嗤笑,“告诉蔡思源,一百两太少了!难道我只值一百两,一百万两还差不多。”
那女人只觉身边一阵风过,安馥珮已夺步出门,一跃上马,催马往前路奔出去了。
身后,几个人后知后觉地叫道,“哎,刚好像是安氏!”
“是安氏!快去禀报蔡状元。”
安馥珮一口气奔出五六里远,已经把那几个人抛在身后。
因花红伤重不耐颠簸,安馥珮只好放缓马速。
阵阵的秋风中,也似隐隐夹杂着喊杀声。
正自焦急,忽听得马蹄声声,从马路上传来。
安馥珮一夹马肚,在到路口,只见一列车队踏着微弱的月色迤迤向浔阳城赶去,中间一辆马车异常豪华宽大,车前车后前呼后拥十几名护卫,加上押运箱笼的仆从,有数十名人马。。
安馥珮神思一动,想到这辆马车做个临时手术室倒不错。
又见挂在马车前的雕花玲珑宫灯,灯上面一个“泽”字,一个“王”字。
原来是泽王嬴景琰的马车。
安馥珮心中一喜,既然对方是王爷,应该不会在乎那一百两银子,把她解去请赏。
安馥珮当即催马上前,横马拦住马车,扬声道:“停车!”
车队被拦,几名护卫冲到车队前面,手按着刀柄,警惕地看着安馥珮。
安馥珮倒吸了一口冷气。
花红瑟缩发抖,拉着安馥珮的衣襟,“小姐,他们……是大人物,我们……惹不起啊。”
安馥珮拍了拍花红的背,继续道:“泽王殿下,借你马车一用,可以给你报酬。””
马车被迫停下,车身猛地一震,车中正在谈笑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这两个人,一个穿着酱油色绸袍,下颌一绺山羊胡子,约三十岁上下,面泛焦急之色,急道:“报酬??姑娘看泽王像是缺钱的人吗?”
另一名年轻男子倒是悠闲自若,他身穿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长袍,闲闲地倚在车厢矮几上,浓密的眉毛下一对漂亮的桃花眼,看谁都似含情,光洁白皙的脸庞,绝美的唇型微微勾起,状若梅骨的手伸向车帘,正要撩起往外一看。
那一名中年男子慌忙拦住,央求道,“泽王殿下,今日我们是赶去浔阳救治时疫,此乃关乎天下之大事,万不可耽搁。”同时,他扬声吩咐车外扈从,“来人,将此女子赶向一边,我们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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