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触手,肉球,血肉

  围绕在法心身旁的众人正震惊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生死念,他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境地,能比闭口禅里的天魔幻境还要危险上许多。

  “法心长老,这究竟……”念虚吞了一口唾沫,有些干涩地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惨叫打断,而这一声惨叫仅仅是一个开始,此起彼伏的惨叫随着这第一声,传遍了整个山顶。

  几人循着惨叫望去,竟然来自于那诸门派前去拦截流荧的一十四人,原本按着计划,凭那么多人联手,轻易就能把流荧截获,可就在他们接触到流荧的一瞬间,异变陡生,那原本散发着祥和橙光的流荧,突然由内而外,发出了妖异的紫色光芒,就在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愣神的一瞬间,流荧中突然飞射出了无数触手,向着靠近的众人击去,更诡异的是,这些触手有的带着吸盘,有的流着粘液,有的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甚至有的带着不知名的羽毛,这一根根有普通腰身粗细的触手在空中飞舞着,根本不像自然的造物。

  这诡异的触手速度极其快,靠近的众人也无防备,一下子纷纷被击中,但是一十四人都是各门各派在场的人里,实力数一数二之人,仓促之间仍然能运转修为抵挡,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三人被当场拦腰截断,护体真气破碎,鲜血与内脏在空中洒落,和飞舞的触手形成了一副令人胆寒的画面。

  所有人,包括死去的几人,都没有想到,今日在此会有人如此仓促地失去性命,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和这诡异的触手的一照面,便死于非命,真真是死不瞑目。

  念虚等人看着那远处洒落的血雨,瞳孔放大,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不是法心那串悬念的的生死念,此时死伤的,难免有观心寺一份。

  三人陨落,其余人也不好受,有的喷血倒飞而出,不省人事,有的被截断手脚,叫声凄厉,十四人里唯有万兽宗的老者暴熊,以及那玄月宗的护法没有受伤,但也不好受,硬接了那触手一击,真气逆流,脸色都有些难看。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我们不会被那个老牛鼻子坑了吧!”暴熊怒吼道,看向那已经散去了紫色光芒的“流荧”,当然,如果这东西还能被称为“流荧”的话,此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直径超过十米的肉球,数十条触手从那恶心蠕动的肉球里伸出,在空中搜寻一切可以攻击的目标。

  “别废话了,所有人,立刻合力斩杀这邪祟!”玄月宗的护法大声喝道,这才惊醒了没有前去拦截“流荧”的众人,一时间山顶上各色光芒四射,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怒吼连连,尤其是那几个死于非命的修行者的同门,更是目眦欲裂,数十人一同攻向那巨大的丑陋的肉球。

  一时间人与触手的大战在空中展开,数十个来自大月国名门大派的弟子,这股力量,几乎可以攻破一座没有修行者插手的州城,却在此时和来历不明的一个肉球在琅琊山上空交锋。

  时不时有断肢和人影从空中掉落,也有被斩断的触手,但还没来得及落地,就会被旁边别的触手抓住,向肉球里塞去,然后在那恶心的肉球的蠕动中,被吸入体内,然后从肉球的另一个地方,再次冒出一条新的触手来。

  在减员了十几人后,诸多修行者们也终于发现了这肉球这种“自给自足”的打法,一时间都觉得背后冷汗直流,自己这边伤亡惨重,这肉球居然一点事没有?而且那些新生的触手,有的甚至进化出了嘴巴,那些长满不同獠牙,比起器官更像是某种刑具一般可怖的嘴巴,有一部分正咀嚼着刚才在战斗中死去的修行者的尸体或是残肢断臂。

  “怎么办?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要不……我们先退吧,我们恐怕奈何不了它……”

  一时间众人都生出退意,如果此时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宁愿去冒犯雷剑真人那种顶级强者,也不愿意再跟这不能理解的肉球对峙,被一剑枭首也比沦为这怪物的口粮要强得多。

  就在众人试图摆脱缠斗着的触手时,跟随在这原本的“流荧”身后的那五团红光,也已经落到了那肉球周围,红光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五团蠕动的血肉,形态各异,但都非常恶心。

  “闭上眼睛,别看!心诵波若心经!”法心突然怒吼道,念虚等人闻言虽然不解,但是没有一丝犹豫,纷纷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起熟悉的佛经来。

  与此同时,在更远处,肉眼不能看到琅琊山的地方,一老一少两人眼中都亮着青光,注视着那琅琊山的方向,正是早早离开的明辰子和白洛两人正在运转着天眼通窥伺着琅琊山的上空。而就在那五团诡异的血肉出现时,明辰子猛然伸手一挡,将身边徒弟的眼睛强行合上。

  白洛正因为那巨大肉球在空中的大屠杀而震惊,猝不及防之下被明辰子如此粗暴地打断天眼通的运转,一时间只觉得体内真气震荡,胸口如遭重击,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父……那是什么呀?”白洛顾不上问师父为何打断自己的天眼通,他更想知道那凶恶的肉球是什么东西。

  就在打断白洛的同时,明辰子也迅速将自己的眼睛闭上,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青光。

  “为师也不知道,那东西邪性得厉害,身上带着滔天的不祥之气,实力也恐怖得紧。”

  白洛欲言又止,他其实想问一下,师父能不能打得过那个肉球,就在这时,明辰子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将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白洛只觉得一道暖流注入体内,精神一振的同时,又有一阵刺痛传来,明辰子的这个行为他并不陌生,自打修行以来,每次有所突破时,明辰子都会用这个办法为其检查元神。

  “还好,没什么问题,我问你,你除了那肉球和触手还看到什么没有?那五团红光里面是什么,你瞧见了吗?”明辰子松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询问白洛。

  “我看到那红光散开时,就被您打断了天眼通,没看到里头是什么东西。”白洛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随即又好奇地问道,“师父,里面是什么啊?您急着不让我看?”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师父如此“粗犷”地打断自己的天眼通,八成是因为那红光里的东西。

  “我是在救你小子的命,那红光里的东西比那肉球更邪门,我只是通过天眼通看到一眼,就几乎道心受损,你这种还没有道心的家伙看一眼,怕不是就要被夺舍了。”明辰子没好气地道,他自然是看到了那红光里露出来的五团血肉,就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一直向着无瑕之境精进的道心,被狠狠地动摇了一下,若是再看下去,恐怕就要出现裂痕。

  白洛和念虚等人,有明辰子和法心这种强者照拂提醒,没有直视那五团血肉,因此并无大碍,但此时在那肉球周围对抗着触手的众人,就没有如此的好运了。

  五团血肉映入眼帘,除了少数的强者,大多数修行者都是眼前一黑,一些莫名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巨大犹如肉块一般的乌云,一望无际而漆黑的深海,会蠕动的山脉,还有一些诡异的高大的影子……

  “啊!我的道心,我刚凝聚的道心碎了!”

  突然有凄厉的嘶吼响起,一个来自玄月宗的修行者面色惨白,他是这次玄月宗的来人里仅次于那位护法的强者,刚才的触手都未能伤到他,此时却喷出一口黑血,倒飞而出。

  修行境界,分为九重,下三重炼就灵台,中三重衍生金丹,上三重凝聚道心,凝聚道心,是踏入上三重境界的门槛,如同鱼跃龙门,其中的艰难险阻,不言而喻。

  而此刻那名玄月宗的修行者,仅仅因为注视了那五团血肉一眼,道心就莫名粉碎。

  而在场那些还没有凝聚道心的修行者们,大多数则已经完全沉沦于脑海中那些不明所以的幻境,眼神变得混沌,行动也变得迟缓,有的人似乎想要摆脱那幻境,双手抱头,但无法保持清醒,自然就无法抵挡那迅猛的触手,命丧当场,变作碎裂的肉块或是那些长着嘴巴的触手的口中餐。

  “都醒醒!快靠拢过来!”一声咆哮传来,正是那万兽宗的长老暴熊,他和几个门派的强者们正背靠背联手,合力攻击触手,在身前清扫出一片没有触手的空间,在他这一声怒吼下,还勉强能保持清醒的强者,顾不上自己的道心或多或少受损,纷纷向着他们的身旁飞去,而那些仍然无法摆脱幻境的修行者们,则只能被触手洞穿和肢解。

  到最后聚集在暴熊等人的身边的修行者们不过十余人,迅速飞遁远去,所幸那巨大的肉球也没有追击,这才算是逃出生天。而其他人永远留在了琅琊山。一场追逐流荧而来的逐宝之旅,却以一场死无全尸的大屠杀结束。

  观心寺众人这边,念虚等人依然闭着眼睛,而法心却张开了双眼,他的双唇紧闭,一个沉闷的古老音节却从他喉咙中传出,而他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周围数人和他的身影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空间也恢复了正常。

  原本人声鼎沸的琅琊山,此时如死一样寂静,只有一个诡异的肉球和五团血肉悬浮在空中,突然,刚刚还在大发凶威的肉球开始碎裂,连带着身上的触手,溶解成了血浆,缓缓注入到五团血肉当中。

  五团血肉吸收了血浆后,变得愈发丑陋诡异,不仅体积增大了许多,在那血肉中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生物的眼睛、手脚、鳞片甚至是毛发掺杂镶嵌其中,似乎是瓜分了那巨大的肉球后仍然不满足,五团快速蠕动的血肉中纷纷伸出了红色的触手,虽然没有原来肉球上的那么粗壮,但却附着着血红色的光芒,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将散落在四周的修行者的尸体全都卷到了血肉里,随着“进食”完毕,五团血肉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其中四团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飞去,而剩下的一团,却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后,向着琅琊山的山脚下,一头扎了下去。

  此时在琅琊山百里之外,十余人在一处峡谷仓皇停下了脚步,正是暴熊一行,十余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们几乎都是已经凝聚出道心的强者,此刻却如同丧家犬一般狼狈。

  “我的道心都是裂痕,恐怕要碎了。”

  “我的也是,我恨啊!”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道心,哀叹声此起彼伏,彼此对比着道心受损的程度。

  “暴熊长老,您的道心有受损吗?多亏了您,我们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啊!”这时,一位来自万兽宗的修行者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暴熊说道,却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

  “您怎么了?暴熊长老?”他伸手扶着暴熊的后背,低头去看对方的脸,却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暴熊的脸上长出了无数短小的触手,这些触手从他的眼睛、耳朵、口中伸出,瘆人之极,而这个万兽宗修行者的人生也就永远停留在了此刻,暴熊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然后扑了上来,那无数的触手缠绕上了他的头颅,似乎在吸取着什么,而这恐怖的一幕,也落入了刚刚死里逃生的众人眼中。

  半日之后,在之前逃生的众人落脚的山谷,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从峡谷底下慢慢升起,他身形高大,身上的斗篷并不合身,只能堪堪遮到他的膝盖,似乎是从别人身上掳掠来的,面容僵硬,模样正是万兽宗的长老暴熊,而他的手里提着一颗头颅,分明是之前曾经和他联手的玄月宗护法的,头颅的脸上还留有不可置信的惊恐,脖颈下还连着一段颈椎,竟然是被人生生将头颅连带着椎骨一起拧断抽出的。

  暴熊,或者说外貌是暴熊的东西,嘴里喃喃念着什么,一边吮吸着头颅上滴落的血液和脑浆,一边缓缓走向了远方。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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