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约二十多匹。瘦,马脸额骨高挺,眼睛凹陷。
带队的男子披散着头发,眼神透着一股坚毅。他叫程万水,本来是一名备考书生,可时下兵乱瘟疫,家中无收,村里饿殍铺路,这才联络村里还能活动的爷们儿出来为匪。
“当家的,前面再过一片树林就到躺尸岭了。翻过躺尸岭下面就是无头村。”
“大家把火把灭了,我们悄悄进村,记住,如果没有必要不要杀人,我们只要粮食,牲畜。听到没有!”程万水对背后众人说到,声音中有点忐忑。
“知道了,当家的”大家齐道。
“如果村民反抗呢?”
“能伤就别弄死。”
程万水说完带头奔去。众人前后随即跟上。
夜色如墨,偶尔几声犬吠,这个小村庄如往常一样宁静。灯光微微闪烁,摇曳,经不住一缕微风,在稀疏的房舍中,给这个茅屋对切成的村落点缀上些许生机。
村口两颗槐树,蜿蜒如古。树下一只黑狗,静静守在他那并不结实的狗笼前面,旁边还有一个空空的石碗。
槐树的另一头,远处,马队缓缓驰来。
狗耳微微一抖,然后猛的竖起来。马队已经行至山下。黑狗挣扎起身,抖抖身上的毛,认真分辨了一下风向。
犬吠,就像点燃一串鞭炮。黑狗声音洪亮中带着苍老。村里陆续响起犬吠,大家不约而同的仰头狂吠,好似还有几只稚嫩的声音,也不懈余力。
突然,黑狗的声音戛然而止,狗头滚落一边,来不及哀鸣,来不及呻吟,来不及跟村里那么多主人道别,正好,它眼睛能看见它的碗,很干净,它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餐饱饭了。
一个大火堆在村口烧起来,火光跳跃着涌向漆黑的天空。
人不多,男人护着女人,老人牵着孩子。集结在这个小村口。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不要命,只要吃的,只要粮食,只要你们交出来,我们绝不伤害一人,哪怕是一只耗子!”一个矮瘦的男人扯着尖锐的嗓子喊着。
沉默,只有火光在这群麻木的脸上舞蹈,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感情。他们就这样看着对面这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土匪。
“当家的。。。”矮瘦男人回头看了一下程万水。
“你带人进去搜吧。”
“好的!”
一小队人进了村子,钻进各家茅草屋中。然后物品倒地,瓦罐碎裂的声音传来。
良久。矮瘦男人提着个口袋出来。
“当家的,几斤糠糟,三两灰面,一袋野菜。。。”他看着手中的袋子,又看了一眼程万水,似哭非哭的说到。
沉默,又是沉默,只有火光在所有的人脸上舞蹈。有失望,有绝望,有愤怒,有悲伤,有迷茫。
。。。。
他们来得快,结束的也快,来的时候策马奔腾,走的时候丧气垂头,马儿无力的迈开腿,每走一步都那么沉重。
路过槐树,黑狗还盯着它那空而且干净的狗碗。
“当家的,那个道士骗你。”矮瘦男人突然说到。
“回去找那两个道士!”程万水知道他们失望,他们愤怒,必须要有人为他们的愤怒买单。
山的这边,一对长长的马队,整装稳步前行。
马,健壮有力,铠甲下面的眼睛犀利,充满了杀气。铁蹄在满是灰尘的路上发出整齐声音。
“将军,前面发现一队类似土匪的流民。”一个铠甲将士骑着马从一旁的小路超过来停在一匹异常高大异常健壮的战马旁边。
“流民。。。”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看向旁边的一个青年。
“将军,抓吧,有用。”青年小声的说。
“你带几个人去办吧。”他望向铠甲将士。
很快,二十多人就被带到部队前面,前面依然是程万水。土匪,就是土匪,他们的杀猪刀根本无法对抗部队制式的长矛,就连反抗的想法都不能有。
“怎么用?”山羊胡子问青年。
“都砍了吧。”青年说。
“这次本意出来剿灭叛军,左将军死伤惨重,我们却没有支援,正好拿这几个土匪当由头。”
“恩,就按你的方法办。”
随即二十多个人头落地,来不及呼喊,来不及思考。刀很锋利,寒芒闪闪,用起来好不费力。
程万水最后一个被跪下。一个士兵扯过他的头发,露出了白嫩的脖子。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容他思考,他的队伍已经全部人头落地。
一股微风,很冷,从脖子袭来,他不自觉的缩了缩。
“当!”的一声,士兵的战刀如同砍在金石之上,震到手臂发麻。
程万水身子开始颤抖,脚边开始起风,没有风向的风,围着他旋转,卷起地上的尘土。行刑的士兵被吹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脚根。
很快,风越来越大,头发也被吹到风中刷刷响,就像鞭子抽在空气中,一瞬间,程万水连同空气中的尘土一起消失在了坚硬的地上。
留下山羊胡子和一众士兵还有他们圆睁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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