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下着细雨的夜里，我一个人撑伞静静的走在街上。

　　雨像连绵的银针落入水坑里，哗啦哗啦的响。

　　借着路灯昏黄，幽幽的光，我尽力避开那些波光涟漪的水面，巷子里温和的路灯笼罩了行人，前方水面上跳动的光点布满活力。

　　从巷子里走出，我到了人流量更大的步行街，人们纷纷打着伞，像缩在壳里的乌龟，步履纷纷间打乱了雨的滴落。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9：46，在这个时间段倒还不算晚，于是我放慢了脚步，享受这专属于雨夜的静谧，让人忘掉压力的静谧。

　　在前面，我注意到跑来一群学生，四个人穿着蓝色的校服，把书包顶在头上，在雨中肆意地跑来。

　　我往街道旁挪动了脚步，以免和他们相撞，他们跑过我身边时，还能感受到掀飞的水汽有几丝吹过了我的脸，落下的水珠中，有一滴落在了我握着伞的手掌上。

　　“该死，这雨越下越大了！”

　　“我就说该听我的拿把伞吧。”

　　“看来等我们回家都淋透了，哈哈。”

　　“你还笑啊！明天作业要是湿了没法交，老师有你好看的了。”

　　我抚去手上的水珠，他们嘻嘻闹闹的跑远了。

　　雨确实越下越大了，街道旁蓄起了微微的细流，雨珠拥抱着落入下水道。

　　路过几家商场，里面有人在焦急的踱步，不断地掏出手机给人发信息。我注意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看了看湿漉漉的世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抱着孩子冲进了雨中。

　　小女孩裹在母亲干燥温暖的怀里，颠簸让她睁大了眼睛，和夜色一样的湿漉漉，却并没乱动，也没害怕，依然安静的蜷缩起身子。

　　我看见那妇人渐渐跑出我的视野，她微黄的头发挣破了发箍，飘散又被雨打湿，贴在她的脸上，脖颈上，背上。

　　我撑着伞往前走，黑伞为我撑开了保护罩。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我不知道在喊谁，但也循声望去。

　　“小伙子，能搭把伞吗？”

　　公交站牌下，一个佝偻的老人看着我。

　　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

　　又低头看看手机，思考了几秒后才回到：“抱歉，老人家，我有点事，怕是不行了。”

　　我转头准备继续向前。

　　“等等，等等！”老人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并向我跑过来。

　　我一时害怕条件反射性的向后退步拉开距离，然后又向前跑去。

　　“小伙子，帮我……”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将我的理智唤回我，让我停下脚步。

　　我有些担心的往后看去，老人黑色的衣服浸泡在水里，不断下落的雨，似乎要将老人埋没。

　　我一时踌躇，却不敢挪动脚步向前。

　　“老人家，您还好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雨依然平静地下着。

　　我害怕起来了，感觉雨渐渐浸没了我的心脏，我身体里流淌的不再是湿热温暖的血液，是这冰冷彻骨的夜雨，我毛骨悚然，感觉前方的老人似乎是一只匍匐在地的兽，随时会跃起，将我抓住，撕碎，吞咽。

　　我转过身来，加快脚步，不断的加快脚步，最后撑着伞跑在这雨夜中。

　　我抚着胸口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连带着清凉的风占领我的肺，想让那颗暴跳的不止的心脏平静下来。

　　这时，有一个魔鬼悄悄接近了我。

　　一只厚实的手掌，突然掀开我的雨伞，我瞳孔骤缩。

　　一个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满怀担心的问道：“兄弟，你没事吧？是什么病发作了吗？要我帮你120吗？”

　　我长吁一口气，扯着一个勉强的笑容回馈这令人难以适从的善意：“没事，跑急了。”

　　男人点点头，却又掏出了手机，点击几下，将手机屏幕摆在我眼前。

　　“你有看到这个人吗？”

　　“我父亲，老年痴呆了。”

　　“从家里跑出去，我一直在找。”

　　“你有看见他吗？”

　　我的血液好像又被抽干了，身体艰涩地运行着。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刚刚那个老人的照片。

　　我尽力抑制住我颤抖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没……没有。”

　　“这样啊，没事。”男人把手机收起，转身离开，落寞的背影被雨丝切成细线，逐渐模糊分解。

　　我走过一个路口，听到了路过行人的谈论。

　　“哎，前面几个路口好像有一个老人摔在街上被送120了。”

　　“啊，这什么子女啊，都不知道关心父母，大雨天还黑，还让父母单独出来。”

　　“谁知道呢？”

　　声音渐渐走远，我还在街上，不敢挪动脚步。

　　我害怕一丝丝危险的异动都将暴露我的身份，将我置于世界的敌对面，成为敌人。

　　几个人突然从我身后冲过去，我沉浸在恐惧中，未能及时反应，手中的伞在身体的前倾下向前掷出。

　　我匍匐在地，满脸泥水。

　　“好像有人摔了。”

　　“谁知道，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