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的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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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木骨都束

  十七木骨都束

  “我们要去哪里?”周恕眼望着竺辰问道。

  “我们去港口,遇到出海的船,那船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竺辰回头又看了一眼栖身的古寺,那里是他与胡僧彼此相知的地方。

  寺院的门口有一尊神像,那是婆楼那也叫遍摄天。

  婆楼那是二相的混合神,他的左半个身子是毗湿奴右半个身子是湿婆,一半是保护,一半是摧毁。

  港口的船不多,一艘海船正在装货,看样子准备出海。

  这艘船的规模在南洋的商船中算是大的,船上前桅有上、中、下三层帆,中桅有大帆,后桅还有一层帆张着,蓄势待发的样子。

  良田找到船主询问船要去哪里,船主告诉良田这艘海船要去大海对岸的木骨都束。

  海船要横跨大海,运送麻布、陶器、香料和黄金饰品去给那里的贝都因人。

  竺辰决定就乘这艘船去那个叫做木骨都束的地方。他叫周恕给了船主一些金币,船主答应让他们搭乘这艘船,并将他们交给了船上的纲首。

  几个人上了船,阿笃却告诉竺辰他不能一起同行前往那个叫做木骨都束的地方了。

  阿笃要来一张纸写道:“柏柳帮主临行前交代,要我们最好在商帮生意所及的范围之内活动,如若大师出了这个范围,要我知晓大师的去处后返回云南商号告于她知道,再作安排。”

  竺辰有些舍不得阿笃,但既然这是柏柳楠的安排,那便让阿笃回去吧。

  临行前阿笃与周恕约定自己会在一年内去木骨都束寻他们,如果竺辰到时要离开木骨都束前往别的地方,就让良田在当地最大的南洋商号留下讯息。

  阿笃走了,他要从陆路华人开辟的商道返回云南。

  竺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晚周恕的话,他喊回了阿笃,将自己佩戴的那只玉坠挂到了阿笃的脖子上。策芭对阿笃十分不舍,它用它毛茸茸的身子在阿笃的腿上蹭来蹭去。

  船在阿笃的注视下拔锚启航,竺辰却再也没能见到阿笃。

  商船上的纲首是古里人。

  古里人敬僧,竺辰主仆四人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竺辰与他闲谈间提到陈祖义,古里纲首竟恰巧与陈祖义相熟。

  他告诉竺辰,南洋的许多商船都在陈祖义的保护之下。

  在南洋的海面上,劫掠往来商船的海寇时有出现,他们有的是来自西海的黑寇,有的是东洋来的海匪。陈祖义有一支孔武善战的僚人组成的军队可以为商贾护航,当然船主需要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护航银。

  纲首还告诉竺辰其实陈祖义起家也是靠做海寇劫掠,但他有头脑、重义、善经商,所以这个人介于正邪之间。话虽如此,南洋的许多商贾都争相与他交好,以图行商顺利。

  船行驶得还算顺利,横穿这片大海海面上既不顺风,也不逆风,也就没有遇到大的风浪。二

  十几日的海上颠簸,木骨都束到了。

  船进港靠岸时竺辰见到了纲首所说的僚人镖兵,他们看上去确实彪悍猛勇,也难怪说起陈祖义时纲首颇有几分的感激之意。

  木骨都束的风情与南洋大有不同,这里的土著皮肤黝黑油亮,若黑漆一般。

  他们性情有温和好客的,也有凶狠戾顽的。

  但对竺辰这样的僧人有的礼仪周备、有的敬而远之,无论在哪里,宗教总会令人生出敬畏。

  这里气候炎热干燥,即便是海港,相较南岛也少了许多温润之感。

  人们头上时常会遮盖住面罩以抵挡烈日的炙烤。

  走进村镇,很少看见田地,粮食的生产在这里也不如南岛普遍。

  百姓之家均垒石为屋,走进街巷,随处可见石块堆砌的房屋,但这并不妨碍人们露出欢乐的笑脸,他们惊讶于小策芭强壮的体型、指着竺辰说;“看!震旦来的僧人!”

  这里与华夏、与南洋,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竺辰从来没有想过在距离自己祖国遥远的西方,还有这样的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国家。

  木骨都束的贵族会用黄金薄片编织成云肩披在肩膀上,地位不同,云肩的形制也不同,听说国王的最为华丽精美。

  这里的贫民男子腰围梢布,类似南洋女子穿的筒裙,大多数妇女以纱蔽面,但也有不少年轻女子头披颜色艳丽的头巾,露出脸庞。

  她们的肤色有的黝黑,有的则又白皙如玉。后来竺辰知道肤色黑的是木骨都束的土著,白皙肤色的是贝都因人,是从北方来的精明的经商民族。

  在这里鹰、豹子、蛇和鳄鱼这些有着特定力量的动物都是神明,它们被雕刻在石头上作为图腾接受膜拜。

  在木骨都束以北靠近波斯的地方有一个曾经十分强大的帝国,这个帝国的国王用巨大的石块为自己修建高可摩天的塔状的陵墓。

  没有人知道那是如何做到的,人们都说这是神灵的帮助。

  那里的人们曾经衣食无忧,石匠们把为他们的王修建陵墓当做莫大的荣耀。臣民们轮流运输石材,包括王的大臣,也包括女人和孩子。

  竺辰对照了一下人们所说石塔陵墓的年代,应该是在中原的商王朝,在那以后那里的王去世后都被葬在了帝国都城附近王陵谷中掏空的大型石穴里,就如同中原帝国的皇陵。

  那个帝国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木骨都束,以至于这里有很多去世的国王也将自己埋葬进了石塔的陵墓里。人们用可以防腐的香料将国王的尸身层层包裹起来制作成干尸,以便于他们能够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得以复活,继续统治他的国家和子民。

  这里的富民依据港口的便利通过船舶远通商货,然后再将这些商货贩运至邻近国家甚至更为遥远的地方,他们多是贝都因人。

  他们在附近的各个国家之间利用驼队行走游商,成为富足的人。

  贫民则于浅滩处设饵或架独木舟出海网捕海鱼作为生计,并以渔猎所获进行日常所需的交换。

  这里的民间使用莎草纸和芦苇浆纸,那是他们沿袭了上千年的传统,现在有南洋的商人将中华帝国的纸张通过海运售卖到这里。

  这里的算术也很发达,人们将这种算术叫做算数。

  算数也传自北方的那个古老帝国。几千年前那里的人们在测量河水洪泛面积和计算赋税的比例估值中发展出了算数与几何,其年代并不晚于华夏西汉《九章算术》的出现。

  他们还有一种被叫做“契丹算法”的算术法则据说是来自东方的“震旦”国华夏。

  他们也通过对天象的研究来计算洪水期。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发明了一年有十二个月三百多天的历法。

  “大师。我们这一定是已经到了天边!”

  周恕不止一次地这样对竺辰感叹道。

  这个国家对于竺辰又何尝不是那么的新奇无比。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从前无法想象到的,只有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头上月光的明亮和星辰的灿烂使他意识到,这是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世间之广,天地之阔,人间之万象,民生之迥异,难以想象!

  这世界的伟阔令他顿感人之自身何其渺小!眼界的开阔必然会扩展人的心胸,过去的一切距离竺辰更为遥远了!

  木骨都束有很多信仰伊斯兰教的人,这些人以商贾居多。

  这里有很多来自波斯、大秦和大食的人。

  不同肤色、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人如同流云一般在这片土地上飘过。

  他们往来行走,留下各自的痕迹,使这里的人们不断改变着自己古老的习俗和传统。他们友好地接纳来自各地的人与事,并自然地将这些融入进自己生活的日常当中。

  接纳与平和是这片土地的心胸!

  在这样的土地上驻足,竺辰感觉自己的心很难不变得开阔辽远。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将脚下的路延伸到这样遥远、寻常人难以到达的地方!

  这样的一生虽然坎坷波折,却也异彩纷呈。

  他可以在如此遥远的地方用心去听人们口中自己祖国的雄奇壮伟,这又怎能不可称为是有幸之事!

  人的这一生,不停地充满着变数,攥在手中的只能如水似沙,瞬息就会流走,人生又哪里会有永恒!

  木骨都束的气候风土之不宜,更显出民生艰辛。

  南岛港口国家的繁华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沿岸沙丘旁的百姓之家疲惫奔波于生计也仅能糊口。

  他们播种下种子然后默默地等待上天的垂怜,他们去西部的山林放牧牛羊,采制乳香和没药以很低的价格卖给贝都因人,但这些都没有妨碍他们在果腹后为自己添置一只精致的铜炉,于夜晚点一炉沁人肺腑的乳香,感受温暖。

  贝都因人的驼队行走于荒土与大漠,他们迎烈阳、顶风沙,颠簸往来运送着人们的口中之食、身上之衣、厅间之物。但他们的皮肤依旧白皙、眼神依然坚定,就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是沙漠、山丘的穿行者,就像这个地方随处可见的骆驼。

  竺辰在这里看到了最底层人的生活境况。

  他到来的前一年气候大旱,粮食薄收。

  今年的玉米和小麦成了平民百姓餐桌上的奢侈品,木薯还可以见到一些。粮食的价格奇高,海岸边布满了打鱼的人。他们猎尽了近海岸的鱼虾,就去远处的山林伐木凿制独木舟,再用绳索沿沙地拖到海岸边,去深海的地方找寻食物。

  环境的贫瘠更能放大饥饿,唤起人们对饥饿的恐惧。

  竺辰见到最贫穷人家的孩子饿死,小小的尸体在沙地上像干枯的树杈,他锥心般痛。

  他让周恕和良田拿出他们的金币去购买粮食分给最贫穷的人家。

  他在包裹中装满无酵面饼去分给饥饿中的老人和孩子,给他们送去哪怕一点点急需的食物。

  金币很快用完了,饥饿的人随处可见。

  他就叫良田拿着陈祖义的竹牌去南洋商人开的商铺赊粮食,承诺这些赊欠陈祖义一定会用他的方式偿还。

  他赊了很多家商铺,倒是赊来不少粮食。

  足足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竺辰都在忙着赈济饥民。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是否会因为作为太多招引来南洋的锦衣卫,他知道饥饿才是世间最大的苦,他想尽可能地帮助这里的人们减轻饥饿的折磨!

  竺辰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点养尊处优的影子,如若不是那一身僧衣,他就像一个港口装卸货物的精壮汉子,只有那双眼睛还存有掩饰不住的高贵。

  这一天的忙碌结束,他的石屋里迎来了几位客人,小策芭诞下了三只幼崽。那是它在柯枝的时候早出晚归的结果,只是不知道小猫崽们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三只幼仔中的一只居然身上有猎豹的花纹,奶声奶气的嚎叫声也透着点戾气。还有一位客人在黄昏后走进了竺辰的石屋,他是陈祖义。

  “陈施主如何来到了这里?”竺辰看到陈祖义非常吃惊。

  “木骨都束的南洋商人给我联名送去了大师赊欠粮食的账单,我如何敢不来啊!”

  陈祖义见到竺辰如今的样子也是十分的惊讶,但更多的则是敬佩!

  “现在已近六月,按说很快就会进入这里的雨季。去年这里雨季大旱,今年老天应该会给这儿的土地降些雨水吧!天不绝人,总不会让人都饿死的。”

  “已经饿死很多人了,多是老人和幼儿。哎!施主没有见,真是可怜!”

  “我敬大师善心,随船带来了一些粮食,分给饥民。还有一些作为种子,让他们尽快播种下去,雨季一到很快就会发芽。芽叶和植株也可以充饥,留下的待麦谷结穗成熟收获就好了。”

  “陈施主仁义,贫僧代百姓谢你!”

  竺辰竟然弯腰给陈祖义行了一礼。

  一旁的周恕伸手捂住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是咽了回去。

  陈祖义却听着这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接着说:“我的船就停靠在港口。看大师几人满身尘土之色,不如随我回船上去,换洗一下。我已令船上的厨师做了些可口的饭菜。粮食的事情明日再处理可好?”

  “大师。您应该好好歇息一下!您也很久没有进点可口的饭食了。”周恕心疼地对竺辰说,又向陈祖义投去感激的一瞥。

  陈祖义船上的厨师已经安排好了一餐丰盛的素宴,还为良田兄弟备下了一琉璃瓶的棕榈酒。

  那是在柯枝出发时从棕榈树干上钻取出来的汁液,经过半天的发酵就可以酿成酒,然后再镇于冰窖之中。

  因为陈祖义带来了粮食,大家都非常开心,竺辰也饮了一小杯棕榈酒。他倒是很喜欢这种微微发甜的乳白色酒浆。

  周恕见他高兴便也开心,加之几个月来的忙碌想放松一下,棕榈酒竟喝得多了,倒在良玉的身上呼呼大睡起来,良田走过去将他拍醒。

  船工准备好了洗澡水,几个人实在是有些脏得令人看不下去了,良玉将周恕扶进了澡房。

  陈祖义安排好几个人的寝室,其他人都洗漱完毕回房休息了,唯独还不见周恕。

  “他一定是喝多了酒,许是睡倒在澡房了。我去看看。”竺辰笑着对陈祖义说。

  “大师且歇息着,我去看看,将他扶回来。”

  陈祖义推看澡房的门,果然见周恕赤身睡倒在地板上。

  他走过去,架起周恕的膀子,将他扶起身坐到木桶边的长凳上,然后取过船工放在那里的干净衣衫准备替他穿上。

  就在这时,陈祖义看到了周恕被净过身的下体,他像雷击一般惊惧地站在了那里。

  许多令他不明白的琐碎之事一一浮现进他的脑海。

  为什么锦衣卫要追捕竺辰,为什么方淮会被杀,又为什么方淮临终传书将竺辰托付给在南洋颇有些势力的自己。

  他想起今日里竺辰的那句替百姓谢自己,这里哪有什么百姓。

  竺辰的竺是否隐喻“朱”姓,辰乃是龙啊!

  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他顿时明白了竺辰真正的身份!

  热水澡催化了周恕体内的酒劲,他瘫倒在木凳上继续熟睡不醒。

  陈祖义迅速地为他套上衣衫,叫人将他扶回房间。

  之后陈祖义就坐在澡房里,他需要安静地认真再想一想这件事情。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大,也太难以担负!

  他把从遇到竺辰一直到今天的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事情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他又认真分析了一下竺辰的为人,美德在你原本便该敬畏的人身上就有了加倍的力量。这次赈济饥民救灾的事情对他尤为震撼,这是一个有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继续帮助这个人,守护这个人。

  这已经不再关乎方淮的托付,这是发乎自己内心的决定。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件事不可以说破,那会给双方都带来危险。但他要比从前更加仔细地保护这个人!

  陈祖义尽量做到不动声色。

  但竺辰还是感觉陈祖义比以往有了些不同,说话谦恭了些、做事也更加讲求稳妥。

  雨季的时节到来了,适合耕种的土地早已经旱得张裂着一条条蜿蜒的饥渴的口子,向上天祈求一滴雨水。

  陈祖义说过天不绝人,雨还是降下来了。

  那是一个刚入丑时的夜,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敲响了寂静空旷。

  人们从睡梦中猛地醒来,那是对雨水太久的企盼,企盼着这天籁一般的声音!

  许多人从他们的石屋中跑出来,用各种器皿迎接这来自上天的甘露。

  他们跪拜在夜色苍穹之下,将器皿中的雨水浇淋到自己最爱的人头上,干旱终于过去了,它也将带走饥饿!

  陈祖义把他带来的粮食帮着竺辰分发给周边的住民,看着他们将一粒粒种子播种进土地里,他们已经完成了在这里要做的所有的事。

  这些住民视竺辰为上天派来的使者。

  他们充满感激地用双手捧起竺辰的手足,用嘴唇去碰触,这是他们能够给出的最高礼遇。

  一个村庄的老族长带着他的孙子给竺辰送来一只青铜的鳄鱼,那是他们族群的徽标,用以表达对竺辰的感恩。

  木骨都束人制造青铜器和中原帝国的商朝一样早,他们有自己的早期文明,有专门的能工巧匠。

  “大师,我们是否也应该离开这里了!”

  竺辰明白周恕的意思,他在这里已经太有名声。

  “此地的风土也不甚富饶,应该也不是久居之地,距离大海又太近。”

  “只是雨季到了,现在出海恐有危险。木骨都束这里雨水大,回南洋的海上就可能有风暴。”

  陈祖义皱起眉头说。

  “听说这个地方向内陆走都是山丘和沙漠,有大片的土地都少有人烟。”周恕很发愁的样子。

  “我们能去哪儿呢?”

  “大师让我想想,我这里有舆图。”

  陈祖义回到自己的舱房取过来一张图,他把图展开,仔细地研究了一会,然后对竺辰说:“大师请看这里。”

  他的手指从木骨都束沿着海岸线向北、再向西北,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海角,过了夹角再向北是一道位于左右两片陆地之间的海域。

  “我们先沿海岸线向北走,然后经过这里,再从这里向北。这些海域都位于陆地之间,不会有大的风暴。最后到这里,天方,我们可以去天方!”

  “天方是什么地方啊?小人只听说过天圆地方!”周恕说,他现在有时也会随时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他知道竺辰不会怪罪他。

  “天方在宋人周去非所著《岭外代答》中被称作麻嘉国。《宋会要》里称之为摩迦,但更多是称其为麻嘉。元人汪大渊也曾去过那里并著书有过描述。”竺辰看着周恕说。

  “好,我们去天方。”竺辰想起几天前的一夜曾梦见皇祖父托梦一幅卷轴,上书“惑难破,天方落”。

  一个孩子坐在海滩上乞讨,看不出他是哪里人。

  他的肤色不是贝都因人那样白皙,眼窝也没有那么深邃。他

  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色直发、灰色的眼珠、脸颊因为饥饿深陷下去,一双满是污垢的小手张开着伸向路人。他的身上几乎没穿衣服,只是几片布条挂在那里勉强地遮住他的身体。

  竺辰走过去,周恕从包裹中取出一张饼俯下身递给那孩子。

  孩子似乎有些害怕,他看看竺辰、又看看周恕,向那张饼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竺辰接过饼递到孩子的手里,孩子接住饼低下头将饼向嘴里塞了进去。他就那样低着头将饼一口气吃完,刚开始吃得很慢,羞涩的样子。没过一会饥饿使他勇气十足,他不顾一切地吃着手里的饼,直到将最后一口吃完咽进肚里才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竺辰。那眼神因为食物重新变得清澈,脸颊也因为满足露出血色。

  “你的父母呢”?

  孩子摇了摇头。

  “将这个孩子带上一起走吧。”竺辰对陈祖义说。

  陈祖义的船开始沿着木骨都束的海岸一路向北行驶。

  这个地方的雨水不猛烈,也没有遇到风暴。十几天后,船已经穿过海角驶进了陆地间的海道。远处的海平面下泛出淡淡的红色,与雨水激起的雾气辉映在一起,十分好看。

  “这里的海水中繁殖着许多红色的海藻,海底有大量红色的珊瑚。这片海域被叫作芦苇海。”陈祖义指着左手边的陆地继续说:“那里有一个大帝国叫做米昔尔。两千年前的时候米昔尔王国一位叫做尼科的王开凿了一条连接米昔尔大河与芦苇海的运河,他派遣一支船队绕过木骨都束沿着大陆的边缘航行以确定他的国家所在陆地的面积,他们死后都被埋在巨大的石塔里。”

  “郑和将军的船队料想应该不会来到这里吧。”

  “郑和是虔诚的穆斯林,这里他是一定会来的。”竺辰似乎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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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安然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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