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刚进宫就遇到了宋庠。
两人擦肩而过时,宋庠的脸色铁青,双眸喷火,沈安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宋庠这是气得狠了,但这个锅他背得不冤枉。
老夫是宰辅啊!
可结果呢?
宋庠一直认为自己是宰辅,可沈安一个武人凭啥和他抢?
可沈安的崛起却打乱了他的步伐,让他措手不及。
沈安这是干啥?
老夫是宰辅啊!
你一个武人不过是靠着祖荫混饭吃,竟然敢和老夫斗法,真是岂有此理。
沈安压根不搭理他,到了坤宁宫外面时,就看到皇后和王氏在外面站着说话。
王氏的神色黯然,赵曙看了她一眼,问道:“怎地在这里?”
皇后柔声道;“臣妾闲着无事,就出来走走。”
“你的腿不适宜走动。”
赵曙伸手拉住了王氏的手,温柔的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朕希望能给你个承诺,但这需要你付出一切代价,包括你自己……”
皇后看着他,微微垂眸,轻轻点头。
赵曙微笑道:“好。”
他抬头看看天空,阳光灿烂,照耀在他英俊的脸上,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这便是帝王。
帝王一句‘好’就决定了很多事,甚至是生死攸关。
赵曙握紧了她的手,轻松的道:“朕不想骗你,朕想做一个好君主,想把大宋交给更合格的君王。”
皇后抬头,眼中多了坚毅,“陛下……臣妾愿意用余生陪伴陛下。”
赵曙笑道:“好!”
“恭贺陛下。”
王氏躬身行礼,赵曙点点头,然后扶着她离去。
“这是什么东西?”
赵曙指着沈安递给自己的一张纸问道。
这张纸是沈安亲手制作的《论语》,他提笔写下了四千字的观点,然后拿来给赵曙参考。
“这是学术讨论,臣想弄个辩证,比如说《论语》中所讲究的‘以直报怨’,是不是太偏颇了些?”
“是偏颇了些。”赵曙摇头,然后说道:“这是个大工程,可惜了。”
沈安说道:“臣已经找到了办法。”
赵曙皱眉道:“说。”
沈安说道:“臣准备把论语重新编纂一番。”
赵曙失笑道:“重编?那些儒士们会同意吗?”
沈安淡淡的道:“臣会说,若是有人不同意就去和他们说。”
“你呀!”赵曙摇头叹息,“罢了,既然你有信心就试试。”
沈安告退,回去时路上又遇到了韩琦,他拱手致歉,韩琦说道:“莫慌,今日你的奏疏上来了,官家也看过了,很是高兴。”
沈安笑道:“多谢韩相,不过某却有些忧虑。”
韩琦诧异的道:“何事?”
“陛下只说让臣编著,可却忘了让臣带人来。”
韩琦哈哈大笑道:“此事简单。”
沈安疑惑的看着他,随即恍然道:“莫非是翰林院?”
韩琦说道:“是啊!陛下要重编,你去翰林院找一下黄春他们商议一番就成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驾轻就熟的。”
他觉得这是好事儿,所以心情愉悦,“你去翰林院,让他们马上来。”
翰林院距离宫门近,所以沈安去了之后,一个翰林就迎了过来。
“见过国公爷。”
沈安问道:“黄春他们可在?”
翰林说道:“在,我这就领您去。”
沈安跟着他进去,等绕了半圈,终于看到了一群人聚集在那边,有人在争吵。
“……这本就是我等该做的事,为了陛下的健康,我等责无旁贷,为何还要让我等自筹银钱?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贪污?”
一个男子怒吼着,边上却一片寂静。
沈安看着他,说道:“你是谁?”
男子看向边上,“这位郎官不认识我吗?某姓李名德。”
“原来是李御史。”
沈安看向黄春,黄春低声道:“郎主,是李御史弹劾您的奏疏。”
沈安哦了一声,说道:“可是有人举荐你来骂某?”
“正是。”
李德傲然道:“某乃是文彦博之后,当年曾在文渊阁修撰过书籍,虽然只是短暂的修撰,可却受益匪浅,某不屑于你这般小吏的勾心斗角,你赶紧回去,否则别怪某不客气。”
沈安赞道:“不错,李御史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佩服,佩服啊!”
“废物!”
李德的身后传来了讥讽的声音,众人纷纷避开,然后就见李义府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他看到沈安后,顿时就愣住了,愕然道:“沈安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都是翰林。”
翰林们闻言不禁有些惊讶,他们不知道李德和沈安发生了冲突。
沈安笑吟吟的道:“我等着翰林们编撰《论语》。”
“《论语》?”
李义府摇摇头道:“你这是痴心妄想!”
李德冷笑道:“这是国朝大事,容不得你胡闹!”
“不错。”
沈安缓缓转身,目光环视左右,最后停留在李义府的身上,缓缓说道:“李公弼是你父亲吧?”
这话听着平常,可李义府却感受到了杀机。
他不由的后退几步,然后强笑道:“正是。”
沈安笑道:“他的儿子不懂规矩,那就该管教,你觉着是吗?”
李义府心虚的道:“那是自然,你待如何?”
“那就揍他。”
沈安的身体消瘦,可此刻身形却显得极为伟岸。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觉得震撼。
他们知道沈安跋扈,但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跋扈。
李义府恼羞成怒的道:“你竟然想动粗?”
“对呀!”
沈安一拳轰过去。
“放肆!”
李德喝斥一声,却没动手。
沈安狞笑道:“你且等着,稍后某再收拾你!”
李德被吓傻了。
他从未想到沈安会悍然出手。
沈安收回拳头,李德捂脸嚎啕大哭道:“你欺负我,我……我要去告诉父亲!”
他喊完就跑掉了,而且跑的飞快,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这样的人还算是读书人吗?
众人都摇头,然后看着沈安。
沈安拱手道:“诸位……”
“我等先去编撰书籍了。”
有人带头走了,剩下的翰林犹豫了一下后也走了。
“国公爷,咱们……这怕是得罪了人啊!”
陈忠珩担忧的看着那些背景雄厚的翰林离去的方向,说道:“您可是打了他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安说道:“陛下要重编《论语》,此事涉及的内容繁杂,不少人觉得麻烦,于是陛下就想找个借口,某就给陛下送了个台阶,现在大伙儿都去编著书籍,咱们去找黄春他们。”
陈忠珩觉得这个解释很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跟着沈安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反应过来,“国公爷,刚才李德可说了李孝廉……”
沈安微微一笑,说道:“李孝廉的性子不稳妥,可这等小事却不值当去求他,若是去请,反倒是落了下乘。”
“那您……”
沈安拍拍肚子道:“我吃饱了,走。”
“国公爷,这是要出京吗?”
陈忠珩一怔,然后急忙跟上,边走边说道:“可您不是说要去找黄春他们吗?”
“他们不会来。”
沈安一直往前走,直至来到了外面。
街道依旧熙攘,沈安指指一侧,陈忠珩顺眼看去,就见几个男子正站在一辆马车边上,神色不耐。
“咦,那不是李德吗?”
沈安点头道:“他的父亲就是吏部尚书李义府。”
陈忠珩说道:“吏部侍郎李德,此人……据说此人很能干,深得皇城司信赖。”
“嗯。”
沈安继续往前走,陈忠珩问道:“那咱们这是做什么?”
沈安笑道:“某在等一个人,此人是兵部员外郎刘仁轨,他会来找某,到时候某再去和李德谈,他是文官,自诩清贵……”
“可国公爷……那刘仁轨可是军中宿将啊!”
沈安淡淡的道:“那又如何?李德固然是清贵,但某更是大宋官家钦定的翰林学士兼太学祭酒,他敢惹怒某?”
陈忠珩默然,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沈安了。
……
“老夫要告状,告沈安殴打翰林!”
黄春他们刚弄好了《论语》,正在整理。
他们在编写的东西很是详细,每天都能抽出半日时间,然后加班加点的完善。
“哎哟!”
黄春揉揉额头起身,见李德在边上站立着,不禁说道:“你怎么来了?”
这厮不是早已经被撵走了吗?怎地还来纠缠?
李德怒道:“你打了人,竟然还敢问我怎么来了?”
黄春笑道:“我打了人?谁?”
他看着其余人,见他们都在装糊涂,不禁就叹息道:“你这是故意来寻晦气的?”
“你敢打我?”
李德指着自己的鼻尖叫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是李义府的独苗,这次来汴梁是为了镀金。
以前他只知道沈安跋扈,可今日却知道他比沈安还跋扈。
黄春看了沈安一眼,“打你咋滴?难道不行?”
李德勃然大怒:“打狗还得看主人!”
沈安说道:“李公子,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是谁?竟然在汴梁撒野?”
“某就是撒野又如何?”
“那我今日就替天行道!”
沈安拔刀,李德骇然道:“你……你竟然敢用刀子砍人?你这是违法的,要砍头的……”
沈安抬腿就踹了出去。
嘭!
李德摔倒在地上,捂胸惨呼:“救命!”
“你敢打人?来人!来人!”
沈安拎着刀子过去,把他压在身下,冷笑道:“你以为这是宫中吗?想来便来,不想来就不来?你这种纨绔子弟我见多了。某在辽国时见过许多,所以见到就想揍。”
他提着刀子晃悠着,李德浑身颤抖着,“别……别动……”
“我要杀了你!”
“你动一下试试!”
沈安的目光阴森,仿佛是恶鬼一般,李德吓得魂飞魄散,哀求道:“国公爷饶命……我爹是礼部尚书……”
啪!
沈安扬起巴掌扇了过去,骂道:“记住了,某姓沈名安。”
“安北兄,这是做甚?”
赵仲羽来了,见沈安提着刀威胁一个儒雅青年,就皱眉道:“你这是作甚?欺辱同窗吗?”
“他是儒生。”
“儒生也罢,武举出身的儒生照揍!”
赵仲羽的态度让沈安很满意,于是把刀递过去:“帮忙剁了喂狗!”
李德绝望的道:“国公爷,我父亲乃是尚书令。”
这货还真是嚣张,连官职都报了出来。
赵仲羽伸手抓住刀柄,狞笑道:“某不认识,你父亲也不认识,所谓的官家也不认识。”
说罢他猛地握紧了刀柄,然后狠狠劈砍下去。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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