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似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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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师入晋阳

  “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

  (一)乾明

  公元560年,齐乾明元年

  邺城

  爬在书桌前的君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吱吱呜呜地向宫人要来茶水,他想趁夜色,将案头摆放的书籍再温一遍。那是一部汉人的儒家典籍,君王从小就很喜欢这部书,他不知道将这部书翻了多少遍,每次新读完,都会有新的感悟,他似将己身和面前的书卷相融,思绪穿越春秋,与诸子先贤相对论道。

  庭外,清水盈盈,月色姣姣。

  君王名叫高殷,当初他出生的时候,高洋命人给孩子起名。测字师缓缓在纸上写下一个殷字。高洋见字后,低语道,孤闻殷时,大位之序,兄终弟即。测字师顿时渗出冷汗,恳求重测。高洋仰天又叹到,不怪你,此为天意。

  英雄天子高洋虽性情残暴,但却一直很珍惜三口之家的温情脉脉。

  高洋死前,特意找来他的弟弟,常山王高演。

  恳求这位同胞之弟,表明帝国可传承于他,但求他务必不要伤害自己的孩子。话未说完,高洋便掩面而泣。高演再三哭诉,表露自己不敢觊觎大位。高洋见此,也不再多说,不多时,便在晋阳离开了人世。

  大行皇帝梓宫送返邺城,年轻的高殷在叔父的搀扶下,身着帝王冠冕,登上了王座。高殷和他的父祖,完全不同,他是忠实的汉家儒法的忠实拥趸,即位后大力提高士大夫地位,打压自高欢时代就盘踞在晋阳城中的勋贵集团。

  最终,也招致了武人的报复。一年后,常山王高演和落雕都督斛律光领八十余众,闯入王居,众人在高殷座下,再三叩拜,倾诉衷肠。高殷祖母娄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问高演道

  “杨郎何在?”

  高演挥了挥手,将被武人殴打至半死的杨愔抬了上来。娄氏已是知晓,高殷大势已去,十五六岁的年轻君王,又怎可能和这群在河阴屠杀百官的亡命之徒抗衡呢?毕竟,相较于高欢和高洋,文弱君王实难服众,娄氏看向斛律光,明月眸中亦泛起寒光。

  娄氏转头和高殷说

  “陛下,何不安慰尔叔?”

  高殷慌忙走下王座,逐一安抚涌来的晋阳勋贵。不久后,高演向娄氏再三保证,高殷此生必将富贵。娄氏便以太皇太后之尊,废高殷,改立高演为帝,是为孝昭。

  公元561年,齐皇建二年

  晋阳城

  郊外,秋日的阳光照亮了山林的每一处角落,骑着高头大马的一行人驰入猎场,在高演的带领下,举行了一场围猎。为君王者,高演一马当先,黑色袍服随风而动,胯下骏马振翅欲飞,恰在此时,高演耳中,飘来儿时那场酒宴上飘荡的草原歌谣,细听残音,如雷雨隆隆,如恶鬼悲鸣。

  歌声散去,高演恍惚望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在不远处,据着木头。高演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问道,据这么大的木头作甚?

  那人正在兴头,说道他这不是在锯木头,是在磨刀。不久前,有伙贼人闯进他家,抢走了他家的东西,彼时他身体抱恙,一再请求强盗,请求放过自己的幼子,强盗口上应下保全幼子,但洗劫一空后,毫不留情地杀掉了他的孩子。

  高演闻此,似是从心底蔓上些许悲悯,表示自己富有四海,可赏赐些财物给他。

  那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大位可否还于我家?

  高演顿时,头上渗出了丝丝冷汗,他快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走向前,高演看到,面前这人,两眼布满血丝,面露凶像,正是他死去的二哥高洋。而高洋此刻,也举起了长刀,向高演走来。

  高演惨叫一声,坠落马下。左右近侍立即护起高演,回到了晋阳城。

  弥留之际,高演一直迷迷糊糊的请求二哥,不要杀他。周围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陛下二哥,文宣皇帝高洋,早就驾崩了啊,陛下何出此言?

  (二)兰陵王

  公元563年,齐河清三年

  晋阳

  夜,鹅毛大雪缓缓而降,晚间的天穹也被落在地上的积雪映亮,高长恭在屋内,翻出儿时父亲高澄带给他的面具。这是一方玄色面具,凶狠的面庞上附着狰狞的獠牙,额头上,赋着一颗淡蓝的宝石作为点缀,和面具两厢对望,如与恶鬼凝视。

  高长恭兄弟六个,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高澄就离开了人世。高澄给他们兄弟六人每人选了一个物件,希望这些小物件可以保佑他的孩子们,远离灾祸。父亲送给高长恭的,便是这方玄色面具。

  这些年来,每每征战,高长恭都会带上这方面具,面具也通灵般的保佑他每逢战事,一则己身平安,二则频传捷报。就这样,战功卓著的他,被君王委以并州刺史之职,都督并州诸军事。

  与这场大雪一同而来的,是西边的杨忠,哦,还有北面的突厥人。几方人马趁着夜色,渡过凝结成冰的黄河,又沿着汾河水向北而行。他们翻越悬瓮山,走过晋王祠;越过天龙山,走过丞相避暑宫;绕过蒙山,在大佛的注视下,徐徐来到晋阳城下。

  晋阳城中的鲜卑兵纷纷请战,声势浩大的晋阳勋贵在城南开阔地带整装待发。

  突厥首领见状,立刻撇下杨忠,跑上西山。杨忠此刻,成了一支孤军。身经百战的鲜卑勋贵,又消耗了杨忠几日,见来犯之敌意志消沉,高长恭也带上了他的那张面具,默默乞求上苍庇佑。

  少顷,铺天盖地的鲜卑兵冲出,他们如恶狼般吞噬了杨忠,直至啃食殆尽。

  驻守南方的斛律光听到战报后,写了一封信,退了西方来犯之敌。

  公元564年,齐河清四年

  洛阳

  洛阳告急,皇帝高湛急诏各地大军驰援洛阳。高湛又问段韶

  “今欲遣王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此,复须镇御,王谓如何?”

  段韶闻此,缓缓说道

  “北虏侵边,事等疥癣”

  “西羌窥逼,便是膏肓之病”

  “请奉诏南行”

  ......

  解围之后,一个身材肥胖手持长朔的人对高长恭说

  “四哥非丈夫也!”

  高长恭回身看了一眼这个胖子,还不待他答话,小胖子又说道

  “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岂得复存?”

  说话的是高长恭的五弟,高延宗,手里拿着的,是父亲高澄送给他的长朔。

  此刻的高长恭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挥舞铁朔叫嚣要上阵杀敌的小胖子,在十几年后证明了当日豪言,并非妄语。

  公元573年,齐武平四年

  邺城

  昏暗的房间被粗暴地推开,天子宫人走向高长恭,为他捧来一只通体翠绿的长颈酒壶,酒壶上,布满金色的花纹,酒壶内载着鸩酒。留得全尸,已是天子,最大的慈悲。

  一段时间前,皇帝高纬召高长恭入宫,攀谈之间。高纬假装不经意问道

  “兄长,冲锋陷阵,难道不怕危险吗?”

  高长恭不假思索答道

  “家事亲切,不觉隧然。”

  霎时,高纬感到了恐慌,晋阳勋贵的首领,外加文襄帝亲子的身份...是啊,这是高纬的家事,但何尝不是高长恭的家事啊。假使有一天,高长恭心生取而代之的想法,自己怎么可能是这位久经战阵的堂兄的对手?

  ...

  见鸩酒端来,高长恭也不做多余的解释,他或许早就想到了有此一朝,功高震主,君王赏无可赏,只能赐死。临终前,他将这些年将自己贪墨的钱财逐一取出,分发给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高长恭并不贪财,他本就是皇室贵胄,扮贪像只是为了自污保命。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交代完后事,高长恭饮下鸩酒,将那张陪伴自己南征北战的面具缓缓带上,静静地躺进自己的棺椁中,缓缓合上双眼。

  (三)再猎一围

  公元577,齐承光元年

  晋阳

  周人连年整军,再度渡过黄河,兵临晋阳城,高纬趁着夜色,砍开晋阳五龙门,向北而逃。

  城中的顿时大乱,慌乱之间,一名身着战甲,体型肥大的男子喝住众人,他叫高延宗。高延宗清点了剩余的守城人马,将人马分往四门,守卫城市。烽烟随风而动,夜幕压上心头。

  敌方的王,宇文邕,攻入了城池东门。高延宗闻此,立马从北门向东,和城内军队夹击宇文邕,高延宗手舞长朔,虎虎生风。攻入晋阳的周军...败了,一时间周人相互踩踏,而高延宗,也几乎生擒对方的王。可惜啊,宇文邕在降军的带领下,沿着汾河,一路南下,逃到了周营。

  一夜无眠,得胜后的高延宗无心庆贺,他令人满城寻找宇文邕尸首,却无人寻得。正当他踌躇未来如何时,宇文邕,又来了。这次,宇文邕带来更多的人马,一番厮杀,晋阳城彻底被攻破,高延宗望向天空,低声叹道

  “大齐,隳矣。”

  城中央,宇文邕笑得格外开心,他此生最强大的敌人,败了。他下马后,走到高延宗面前,伸出手,以示友好。高延宗不卑不亢说道

  “我已是将死之人,陛下就不必多费力气了。”

  宇文邕答道

  “我们之间,平生从未相逢,又有什么仇怨呢?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

  晋阳城陷后,高氏再无还手之力,不到一年,这片最富庶,最繁荣的土地,便尽归周人。

  回到长安后,宇文兄弟逐一安抚高氏皇族

  残叶纷飞的长安

  宇文宪见到了高孝珩,这位高欢最年长的孙子,高孝珩喟然长叹,说道

  “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耳。”

  说罢,又拿出父亲高澄留给他的长笛,吹奏了一番,悠扬婉转的笛声飘荡在长安的半空。不久之后,在一个秋叶飘摇的午后,高孝珩离开了人世,随之逝去的,还有,他的家国。

  ...

  三年后,杨氏篡周

  ...

  又过了十年,杨氏跨过了长江,结束了这,三百年的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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