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出的白雾被一阵杂风吹散成了烟丝，终于消失在寂黑无月的天空。
新年将近，街道上张灯结彩，透着车窗看出去，是一处接一处的红色。橘红的灯光不断从车窗外挤进来，却照不亮我暗淡无光的脸。我在车窗上画了一个笑脸，似乎像是在勉励自己，又不过如一个自嘲的失败者罢了。
白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热闹的街道。有人的地方，气氛便更热烈了，仿佛能驱散冬日里的严寒，但我讨厌这样的热闹。
跟着前面的人进入一厢包间，随着门的关闭，外面的闹声终于平息了一点。家里的长辈们开始嘘寒问暖了，脸上是极其欣喜而浮夸的笑容，后辈们忙着敬酒和吩咐服务员上菜，而像我这样未成年的小辈，只能是蜷缩在角落，祈求饭局早点结束。
服务员推着一道道的菜进来了，打头的是一锅羊汤。哦，这家店是以羊汤来做头牌的。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
我有些不安的捏着筷子，等着桌上的长辈先动筷，又紧张地左顾右盼。还好，没人注意到我。
饮过几杯酒的大人们终于要开始吃点东西下酒了，我也伸手去夹早就注意到的鱼片。
这鱼片汤好像是叫“芙蓉”还是“白玉”之类的，汤体奶白，应该是用羊汤煮的吧。小心夹起一块，厚薄均匀，形状整齐，可见厨师刀工一流。不过是用牙齿轻轻一咬，雪白嫩滑的外皮包裹着鲜香弹牙的内肉，更不见羊汤的膻味，只留下唇齿间的咸鲜。我惊叹于一个小餐馆里的厨师竟能将火候把握得这么精细，多煮一秒、少煮一秒都会使这鱼片不具备当下的鲜美！
陡然间，一丝寂寥拂过我的心间。那位厨师或许是还未被发掘，又或是隐退罢了，但他又何尝不是借这鱼片寄托自己的心境呢？即使外表已被滚烫的羊汤煮到软嫩，但坚韧的内心不是那么可以轻易征服的！
没错，他不过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在心里暗道。
“砰！”一个年轻的后生拍桌而起，“服务员！你们的厨师会不会做菜，这鱼片半生不熟的就给我们端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服务员不停地低头道歉，好像这事是他做错了，而我刚抬起的头颅也低下了，“可能是我们后厨的疏忽，我们这就给您换了。”
那男人有些不满，但神色里竟透出一丝得意：“行吧行吧，快把这菜换下去。”
服务员只好端着鱼片汤出去了，而我筷间的半块鱼片也滑落碗中。
哼，不识货的家伙。我在心里臭骂一句。内心此时虽无方才的热血，却也少了几分积攒的忧愁。重夹起滑落的鱼片，果然，半生不熟，但还是忍不住为厨师愤愤不平。
将熟未熟的鱼片，正似我这将死未死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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