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刑鼎上洛勤王 姑苏台一合诸侯

  周敬王二十五年春舛越一年

  经过了一冬的休整,吴王舛越在这个春天搬出来一个巨大的器物。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吴国,但是在整个东周来说还只是小波澜。诸侯们还没注意到这件事的蝴蝶效应。

  历史上最早的变法也是自魏国李悝开始。后来再是子产,吴起商鞅等变法,其诸位大夫变法的一个大问题是,法的权力来自何处?所以变法往往需要王的鼎力支持才能推行。而王也往往需要面对各方面旧贵族的压力,意志不坚者便丢出大夫来平众怒。因此变法的一个要素就是法权力来自王权。

  这时候,一个法家的王就至关重要了。吴王舛越本身便是法家的思想,他便开始准备大刀阔斧的改革了。变法,在整个春秋来说,还属于开天辟地的事情。

  舛越很明白,变法是一个至关重要事情,马虎不得。在去年吴越会战之后,他便抓紧了军队的控制,挑选了最精锐的1万人组成只听命于他舛越的禁卫军。而伍子胥这个老臣则被任命为禁卫军总指挥,任何其他人都不能调动这至禁卫。伍子胥只须听命于他舛越一个人。这就是相国的分量。另外分左右军,左军以战车为主要,以快速迂回冲击为主,辅助以少量步兵,负责奔袭作战。以夫差为总指挥。右军以步兵弓兵为主,少量战车为辅,以常规阵地战为主。以为公子秀梦为总指挥。

  舛越并不信任伯噽,这个人虽然还算听话,但是权力不能过大。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宗族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子秀梦。他现在处于变法前期,需要足够听话的将军来稳定军队。

  范蠡也被他挖角过来了,诚如他预料的那样,商人本性。在承诺保证勾践性命的条件下,范蠡选择加入吴王的幕府。舛越接受这个条件,他很欣赏这种全臣节的方式。但是他还不足够信任范蠡,只能留着作为一个出谋划策的谋臣,不打算委以重任。

  这种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信任亲族。没有可信任的人是可怜的,但是过分信任的人是愚蠢的。私下里他安排了风魔去监视各位将军,事无巨细的向他汇报。

  风魔,是北条氏的忍者集团,在河越夜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舛越在成为太子就开始物色人员组建这种间谍队伍。他们要足够平庸,放到人堆里不能显眼。他们可以从事各种各自擅长的生意,或是通过各种途径获得情报。白天,他们可以是小商小贩,乞丐娼妓,小偷泼皮,而晚上他们则是舛越的眼睛,将各种信息传递给吴国的中枢大脑。

  现在,吴王舛越的手还只能辐射吴国。将来,他的眼睛要遍布全国。他还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总指挥风魔,所以所有的风魔都只负责给他,各个地区的小队长连夜将情报汇总后送到小松院,情报真假巨细全部留给舛越分析。

  刑鼎是他准备了一个冬天的节目。在去和勾践聊了聊人生后,他来到集市来看看百姓的态度。他脱掉华丽外套,戴着普通人一样的头巾,然后混迹在市集。这是他独特的生活方式,是探查民情也是放松。

  “大王新搬出来一个鼎,据说以后都得按照鼎上面写的规矩办事儿,你们听说了吗?”他故意在人堆里煞有介事的说道。“以后咱们也可以靠种地打仗混官当了。”这叫抛砖引玉,百姓只会在意他们相关的事情,而最相关的事情就是当官。

  “这是真的假的呀?莫不是过几天又改回去了”旁边一个男子说道。阖闾随便抓人殉葬这些事儿让百姓其实不喜欢他,但是因为吴国生活富足,也并不讨厌他。接着男子又低声煞有介事的说“法这种东西,就是规矩。规矩可是跟着人走的,大王管不到下面,就算管的到,百年之后还不知道大王在哪呢?”

  “怎么会呢?大王之后的大王一样会坚持这个法的,只要有好处就肯定会继续用啊”舛越继续引诱对方的话头。“这可是刻在鼎上的,哪能随便就改呢”

  “到时候哪个官犯了事儿还不是一样赦免,与民同罪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你不想想谁来执行呢?还不是贵族说了算?”

  舛越知道在这个地步上已经没有聊的必要了。他这些他早就心知肚明。但是他很有信心,因为风魔会给他所有需要的信息。他现在只要等杀鸡儆猴,抓两个人头祭旗就行了。

  明面上的变法主持是伍子胥,由他来起头,那么“立木为信”这种招数也就由他来办了。反正他资格老,又是禁卫军头领,谁也奈何不了他。舛越想到父王留给自己这么个老臣是真的好用。

  变法快半年了,已经到了秋天。

  舛越坐在小松院的池塘边。旁边是新安排的风魔总指挥,一个面容清瘦的男子。

  这个男子是舛越从诸多冤案里发现的,也就顺手救了他一命。当知道王帮他平反冤屈之后,便天天守在小松院外面,或送一捆柴,或挑一挑水,总之没完没了。

  舛越并不是图他报答,他只是顺手救了自己一个子民而已,这是王的责任。但是他也很享受这种受到子民信任的感觉,仿佛本就孤寂的心有了一些温度。在某个下午,他走出小松院,叫男子进来。在和他交流一番,又危言恫吓他之后,他仍死命要为舛越效力。于是舛越把他交给了自己的剑法教练培训一段时间。之后男子就被任命为风魔头领,我们继续叫他风魔。

  剑术教练是舛越本着越女剑的故事安排风魔众去打探,最后三顾茅庐请来的。故事里,越女最后教授完越国兵士便隐退了。而舛越明白,越女是不出世的高人,所以不愿意掺和俗世。他便承诺越女,永远不必参与政治,也不必加入吴国,仅仅是作为他的剑术老师,将剑术发扬光大而已。这让舛越想起了上泉信纲,一生为剑术而活的人物。他很明白这类人的心境,是艺术家,工匠一般的精神,不可以用俗世把他们玷污了。

  越女很感激舛越如此明白自己心思。于是住在了小松院,这个吴国最高首脑的家里。从此越女便教授舛越剑法,而舛越的剑法则突飞猛进,明面上他仍旧甚至增多了小松院的防卫力量,实际上他自己已经是个不错的剑客了。但是他更愿意让人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

  有些人不动手不代表他不会,他只是不屑于动手。

  很少有人知道越女的存在,因为越女从不出小松院一步。舛越和她时刻在一起。

  风魔正在报告吴国的不满程度,尤其是各位原本贵族。“夫差等人怎么样动作?”舛越问道。

  “夫差近日奉令将白氏一族关进大牢,听候大王发落。”风魔除了吴王舛越,其他人一概不需加尊称。这是舛越给他的优待,他很感激。

  舛越并不打算杀掉白氏,他们只是在谋划,还没有真的造反。他打算先关押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的榆木脑袋搞清楚谁才是王。最后在以证据不足等方式把他们放了。

  他明白变法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但是他需要这么一些倒霉蛋来杀鸡儆猴,让想要闹腾的人规矩点。白色恐怖笼罩在吴国上空,而舛越希望等到法完全深入人心之后才撤掉这层白色魔障。

  夫差现在是夹着尾巴做人,所以一切照令行事,没事儿就回家窝着,谁都不见。舛越很喜欢他这样的作风,并给他送去了一只捆住嘴巴的烤鸭。夫差用刀把鸭头切下来,交给使者复命。

  那鸭嘴的绳子完好无损的回到了舛越面前,吴王很满意。

  舛越二年

  过了新年,舛越和越女拉着风魔三人一起喝酒。两个徒弟和师傅在一起过年,真是非常惬意。

  小松院现在很温馨。冬天的雪还没消融殆尽。新种的梅花还残留着些许幽香。因为越女说她喜欢梅花,于是舛越特地找来一株老梅种在这院子里。

  风魔端着一些酒水和食物出去,分发给小松院外的众守卫。守卫们只知道风魔这个人存在,却不会多问什么。在领受了大王的美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越女是不会出去的,她只管在院子里天天练剑。她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吴国越国究竟谁胜谁负她都不在意,甚至整个东周覆灭也无所谓,她现在只想让她剑法更进一步。

  舛越想到,这样的世外之人很想都聚集到吴国来呀。要是孙武还在就好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孙子兵法看了起来,这是他从吴宫宝库里面翻找出来的,也是孙武留给吴国最后的礼物。他时常拜读,偶有心得。他想,也许是时候去上洛见见老子了。

  吴国变法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时刻。军队在手的舛越不怕有人造反,就算有人造反也不惜血流成河。“于民有利的东西是必定要出现的,只是早了几十年而已。”他心想着“就算现在这些人不杀,早晚也会杀。与其到时候集中爆发,不如早日剪除。”

  “取只鸭子,把脚和翅膀去了,温一壶酒,给勾践送去”舛越吩咐道“再找一套华丽衣服给他送去,告诉他,我要带他上洛勤王。”

  三月,舛越带着5千精兵浩浩荡荡的开赴洛阳。在半途中还留着他1万军队接应于他。他并不担心有人会半路劫持,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要借此让诸侯看看吴国的军队。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面大旗,那是舛越亲手写的字“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其后是吴王舛越和越王勾践的车驾,他们身着华服,平天冠摇曳生姿。真就一方诸侯气势。

  勾践战战兢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留出胡须的吴王。大气不敢出,在吴国的两年里,吴王并没有为难他,倒是是不是送些好吃的好喝的,有时还送女人来陪她。只是时刻不往对他精神暴力,比如春节时候送的鸭子就是去了翅膀和腿的。行馆大门常开,守卫全部躲在不知道的地方就等着勾践迈出半步好抓住领赏。亦或者睡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吴王舛越坐在床前看着自己。勾践这两年里时刻遭受这样的摧残,整个人都暴瘦了许多,于是他也死心了,还是老老实实待着最好。

  所以吴王舛越说要带他上洛时候,他时刻担心是来试探他的,也许一出门就会被砍掉腿。他夜夜都梦见范蠡文种劝他“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只有活着才能复仇”。只有此刻,吴王拉着他的手,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安心,至少此刻还不会杀了他。

  他本以为到了吴国会被非人对待,驾车,拉马,尝粪这些下贱活。哪成想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除了精神暴力之外倒也没有折磨他,如今再着华服平天冠,已经是百感交集,有物是人非之感。不觉眼神落寞,泪如雨下。

  “越王何故哭泣?”吴王看到勾践在哭泣,便故作姿态的询问,他可不想勾践哭哭啼啼的面见天子。

  “故乡山遥,云海两隔,物是人非,所以涕泪。”勾践用袖子抹泪。

  吴王舛越冷眼看着,他可不吃这套。眼泪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于是他松弛面部,摆出凄切之容。“越王可怨恨寡人?”

  勾践本不欲搭话,“不曾怨恨,咎由自取而已”,但此时此刻只能如此而已。

  “寡人也不欲如此待汝。可是家仇国恨,身不由己。吴越本来兄弟之邦,世代和睦。吴兄越弟,汝父不助我伐楚,则是无信。又协楚伐我,乃是无义。此番不信不义之事,人神共愤。吾父吊民伐罪,不料汝父惊吓而死。汝本可认错称臣则免于刀兵。汝竟率兵来战,杀我父王,此便是无礼。如此无信无义无礼之国,吴人个个恨不得生啖你肉。奈何我念吴越旧义,不忍相戮,故分国而存越,困汝而善待。汝知我心与?”言及此处,吴王泪如雨下,却并不拭泪。

  “汝若恨我便恨吧。若喜爱此衣,便赠送与你。谁人能知我心啊?”吴王仰天长叹,身形落寞。越王见此已然无话可说,之前尚且垂泪,现在反倒劝慰起吴王来。

  舛越这戏唱的,反而成了越国的不是。“跟我比哭?你还嫩了点”舛越心中暗想。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远远望见繁荣景象,富丽堂皇。想必便是那东都洛阳。当时周平王念长安破败,东都洛阳尚且繁荣,便迁都于此。舛越见此城虽美,却四通八达,无险可守。如掌中之鱼,盘中之肉耳,实不足道哉。

  献上礼物,绸缎宝器数车,吴王越王共同面见周天子。

  周敬王端坐殿上曰“爱卿远道而来,多有困顿。寡人欣喜不已,特赐薄酒,以慰风尘”

  吴王舛越越王勾践拜受。

  周敬王曰“寡人问吴越会战,兵戈四起。如今二王齐聚,想必有事而来,爱卿但讲无妨。”

  吴王舛越看看勾践,眼神毒辣。勾践只得埋着头,不出一语。吴王舛越曰“回吾王话,臣久守边陲,久未沐浴王化,特不辞辛劳,瞻仰圣颜。吾王英武康健,臣心实慕。窃以为当今之职不足慰臣忠心,欲分王之忧,代王之劳。故而面禀吾王,请遣使下问,降临吴国。届时臣将会和诸侯,共迎天使。”

  周敬王心领神会,此人欲会合诸侯,图伯称霸。自齐桓公晋文公以降,秦穆公称霸,而如今已老,当有新人杰扛此大旗,号令群雄。只是不知此人年纪轻轻,能否当次重任。他也是只是心里暗惊,并不动声色。“寡人允可,期在九月阳极之时,重阳之日,如何?”

  吴王舛越拜受“谨遵王命”

  勾践一言不发,他明白吴国要称霸了。而自己还在对方手里,越国将再无出头之日了。他现在只期待会盟失败,届时兵戈四起,一同伐吴。他因为被幽禁起来,还不知道吴国已经变法,如今正蒸蒸日上。还以为还和他越国一样是三流货色。

  吴王舛越已经率先迈出了战国的第一步了。

  离开周王宫后,勾践被安排在行馆“歇息”。而舛越则去到藏书馆去了。周王朝虽然没落,然其藏书确是国家级别的,他并不是为了看书而去的,他要找的是一个人。那便是老子。

  舛越拜老子之后,便开始问老子道。老子细细讲他的道。舛越说“先生之道,玄微奥妙,可否随弟子回国,弟子日夜叩问。”老子只是笑而不答。

  回吴国后,舛越把自己闷在屋里。他想不通为什么老子笑而不答。他很想吧老子孔子这些世外高人都聚集到吴国来。

  姑苏台,是父王时就开始建造的。如今变法之效稍显,建造速度赶从前数倍,本还需数年之工程,如今仅两年便告竣工。姑苏台上,可俯瞰方圆数百里,并装饰以绫罗绸缎,美玉珠宝。此乃彰显王家气象之台,故雄伟奢华非常。

  吴王舛越已经遣书诸国,约会齐聚姑苏台共迎周天子使节。齐秦鲁晋燕等皆来,楚则有恨于吴,碍于周天子,仅遣使节代为观礼。

  秦晋本是强国。然晋公如今失政,秦穆公首位,其次晋公。楚,吴,齐,鲁,越等依次排列,接天子使臣。

  礼毕,吴王舛越以主人礼答谢诸国驾临,并引越王见诸位诸侯。各位诸侯见越王依旧安在,身着华服,也就不便说吴越之事儿。

  吴王舛越倒是等着他们发难。他就是故意丢越王出来现眼,显示吴国能容人之恶。

  接着他便说道此次主题“天下纷乱不息,今诸侯齐聚,必欲推一人为方伯,代天子伐罪。”说完,他便目光如炬的开始审视诸位诸侯。

  晋国鲁国失政,齐王秦王年老,楚国仅仅使臣降临,楚王来都不来。越王又被吴王拿捏,只有他吴王可以说方伯这话。他确实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架势。

  秦王不舍霸主地位失去,欲登台。吴王挽住其袖,“秦王请当心些,我吴国的台阶可是很陡的”。秦王很是愤恨,奈何自己年老了,斗不过这个年轻人了。踌躇半天后还是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众人或不情愿或无可奈何的看着吴王。吴王很满意,这就是他要的局面,然后他把楚国使者推了上去。“我认为楚国当为霸主。”使臣还不知所措。

  “楚国幅员辽阔,兵强马壮,方伯之职,舍楚其谁?”

  秦公等听到这话就心里好笑,楚都差点灭国了,还想称霸。兵强马壮什么的都简直在扇楚国耳光。秦公觉得既然吴王不愿争此位置,便还是由他坐着吧。便又迈出了半条腿。

  而楚使却不打算下去了。楚使认为吴国打败楚国是因为孙武,如今孙武已走,阖闾也兵败身死,吴国不足为惧,如今主推楚国为盟主,是为求和之姿态,欲与楚化干戈为玉帛。想天下之势,唯秦楚可一争而已。如今秦王已老,楚王正壮年,自然楚国当之无愧的称霸。秦穆公很是气愤,吴王也就罢了,确实有些手段。你楚国当日几乎灭国,若非我秦军搭救,早就烟消云散了。不思报答也就算了,我还活着就想夺我霸主之位?

  齐国楚国交好,齐王也支持楚国称霸。其他诸王皆唯唯诺诺不出一言。秦穆公气的拂袖而去。

  盟定,楚使执牛耳。诸侯共拜楚为方伯。

  礼毕之后,各回其国。吴王舛越拉住燕王衣袖,“齐国之事,吴愿助燕。”那燕自齐桓公助伐山戎之恩后,便屡遭齐国欺凌。如今得吴相助之言,如蒙大恩。“吴王厚意,没齿难忘”

  却说楚使返国,称楚已公推为霸,楚王亦满心欢喜。自庄王以后便由秦穆公代王征伐,如今再兴王事,真是耀祖广宗。细问之下才知乃是吴王首推,楚王料那吴王继位不久,唯唯诺诺,必欲求和于楚。“毕竟阖闾死了啊。”楚王心想。

  而另一边,秦穆公气愤不已。那吴王楚王欺人太甚。吴国比较离自己远,楚国可是近在眼前。“人都不来,区区使节也敢厚颜图伯,真是欺人太甚。”秦国自此深恨楚国,“此不义之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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