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与小木船

  当我长得足够大时,我趁着一次漫长的风季离开了荒原,到了一处海边。

  这里也相当贫瘠,却比荒原多彩美丽,兴许是陌生的缘故吧。

  我喜欢这里,沙滩,海水,带着淡淡咸味的空气,而且,这里永远只有风季,没有雾季。

  一切都干净明朗。

  只是,依旧是遍地杂草,我也是,而且是一团乱麻,长得歪七扭八。

  丑陋的样子让我一度不敢看海水里自己的倒影。

  我偶尔会去心房里看看,那里很安静,适合与自己独处。

  喜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枯萎了,我也没在乎,只是偶尔会看着它发呆,更多的时候是依靠在执念身上。

  执念长得已经太过于高大了,根本分不清,它是玫瑰还是乔木,亦或者都不是。

  我既依赖着执念,又想把它伐倒,这样我才可以把心房修补好,等待下一枚种子的萌发。只是我用锯子,用斧子,却都拿它无可奈何。

  或许需要一场大火,烧掉自己,烧掉心房,才能烧掉执念。

  这就是咎由自取吧,可以铲除的时候放任它的滋长,等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束手无策。

  后来,我常常独自在深夜前往海边,在无人的街道穿梭,在冰冷的沙滩赤足漫步,吹着风,看着海中的月亮,碎碎圆圆,看着夜空的倒影,朦胧模糊。

  潮水与季风带来远方陌生的思念,不属于我的思念,而我的乱麻思绪也被带走错寄他人。

  希望收到的人不要太难过。

  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高歌,他们在灯火下欢聚重逢,喝酒庆祝。

  而我,在看一支破木船,心里动着坏心思。

  我要偷走它,解开它的绳索,坐上去,划着桨,顺着洋流永远的离去。

  从此,它是我的房子,是我的温床,也是我的棺木,是我永恒的归宿,也是我灵魂的寄所。

  最后,我还是退缩了。

  只是远远看着,然后离去。

  它依旧被栓在那里,像一条狗。而我,大抵也是一条狗,还是流浪狗,戴着项圈的流浪狗。

  呐,如此丑陋的我到底该如何生存,如何给自己修枝,又该去向哪里?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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