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开与别离

  一个星期之后,小白跟燕子回到了上海,小白要回台湾了。

  在上海与台湾之间,有着固定的客轮往返,其中最著名的三艘,是华联轮、中兴轮与太平轮,而小白已经买好了一张中兴轮的单程船票。

  这一个星期以来,小白与燕子的情绪特别低落,两人虽然还没分开,但是两人之间那股让人窒息的不舍,却随着时间的逼近,越来越浓烈。不管有多不愿意,该来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在回台湾的前一夜,燕子依然是躺在了小白的怀里,只是,两人都毫无睡意,一语不发的这样抱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

  在上海客轮的码头上,小白牵着燕子的手,显得依依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个瞬间,眼泪就能夺眶而出。突然间,燕子抬起了她的左手,在小白的右脸上,以超大的劲道,用力地掐了一下小白,痛得小白的眼泪差一点就要飙了出来。

  燕子(假装坚强):我不要看到你的眼睛有泪光,有几个月不能见面,你会想死我的,好好地多看我几眼,把我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的,每天想着我,好不好?

  小白(点了点头):我会每天都想着妳的。妳自己好好地保重,我不在妳身边,没有人会不顾自己生死地掩护妳了,所以,妳自己绝对要好好注意安全。

  燕子(点了点头):嗯,我会的,等我,几个月后,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立刻成婚,我帮你生几个胖宝宝。

  小白(神色暗淡地说):我不要胖宝宝,我只要妳能陪我一辈子,一切就足够了。

  突然间,燕子双手勾起了小白的脖子,在小白的唇上及脸颊上,连续地亲了好几下。

  燕子(在小白的耳边说):好好地抱紧我,我会好想好想你的。

  就这样,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上海码头,相拥了有五分钟,不,有十分钟,不,也许,有二十分钟这么久。

  燕子(在小白的耳边说):好了啦,时间到了,你要上船了,走吧。

  听到燕子这样说,小白才好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燕子在小白的唇上又吻了一下之后,她也松开了手,把一只纸折的燕子塞进了小白的手中。

  燕子(露出勉强的甜笑):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只燕子,它会代替我,陪着你的。

  小白(红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紧接着,燕子又深情地看了小白好几十秒钟,最后,燕子心一狠,终于转身离开了。小白一直注视着燕子的背影,舍不得离开。燕子在走了五十多步后,突然间又转过了身,看着小白,发现小白还在注视着她,于是,燕子对小白挥了挥手,两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对着小白说了一些话之后,又对小白挥了挥手,再次转身离开。而这一次,燕子的背影很快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了。

  码头有太多杂音,虽然小白竖起了耳朵,很仔细地在听,但是他并没有听清楚燕子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在燕子消失在人群中以后,小白的视野开始被泪水给覆盖住,模糊到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回到台湾之后,小白每天都在关注着报纸,想要知道任何新的消息。几个星期之后,就传出戴笠将军的座机在南京的近郊失事了。看到了这个消息,小白高兴极了,开始每天都在等着燕子的出现。一天过去了,一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小白原本期盼的心情,开始转变成焦虑,因为他还是没有等到燕子。

  没多久,国共僵持的局面打开。共军势如破竹,几场战役之后,就控制住了东北、华东与华北。而燕子还是没有消息,在煎熬等待之中,将近三个年头就这样过去了,共军已经控制住了长江以北的大半个中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小白见到燕子的希望,一下就被浇灭了,那就是老蒋带着残部,逃到了台湾。时间熬人,一眨眼,小白已经从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等到了年已过百的老人,而小白与燕子间白头到老的情话,也被尘封进了小白内心的最深处。

  二零一五年春天,这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百花盛开的好天气,小竹带着小捣蛋来探望小白叔公。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白就是很宠小捣蛋,所以每次小捣蛋来探望小白,小白心里都会很高兴。吃完午饭之后,小白去卧房睡一个午觉,几十分钟后,小白醒了,起身走到书房,准备要看一看书,安静地度过一个下午。小白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小捣蛋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玩,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在地上堆叠起来,盖成房子。看着小捣蛋的行为,小白内心憋着笑。

  小白(心想):你这小东西,又在调皮,等下又该要被妈妈骂了。

  转眼间,小捣蛋已经把他能够到的书,都拿下来了,但是他的房子显然还没搭好,于是小捣蛋满屋子的看,想找找还能用来盖房子的东西。突然间,他看到了窗台前的相框,小捣蛋朝相框走了过去,爬到了椅子上,把相框给够了过来。虽然相框是小白的宝贝,但是这并不是小捣蛋第一次偷偷地移动小白的相框了,通常,他只会玩一玩,然后就会放回去了,所以小白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出声喝止小捣蛋。

  小捣蛋单手拿着相框,从椅子上爬了下来,突然间他听到,从相框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小捣蛋双手拿着相框,凑到耳朵边,用力地摇晃了三下,想要仔细听听,是什么东西在相框里面摇晃出了声音,一个像是铃铛声,从相框里传了出来。于是小捣蛋坐了下来,把相框翻了过来,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相框给拆了开来。在相框里,除了有照片之外,有一个绑着黑色丝带的摇铃与一只纸折的燕子。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是小白把纸折的燕子与铃铛放在相框后面的,所以,小白还是没有去制止小捣蛋。

  小捣蛋一手拿起摇铃,一手拿起纸折的燕子,开始玩了起来。小捣蛋把纸折的燕子当成了飞机,飞上飞下的,看起来玩得很开心。突然之间,小捣蛋看着燕子,很认真的一直注视着,小白完全不知道小捣蛋在看什么,然后,小捣蛋出现了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小捣蛋:这是一只鸟耶。

  小捣蛋(接着说):学校没有教过怎么用纸去折一只鸟。

  小捣蛋(继续说):但是西瓜哥哥有教过,如果我不会用纸折什么东西,那我就把它拆开来,照着重折一遍,下次我就会了。

  说到这里,小捣蛋开始动手拆起纸折的燕子。这个动作,直接就把躲在门后的小白给吓慌了,是那种已经连续四五十年都没有发生过的慌乱,吓得小白不知该怎么办。是该去喝止小捣蛋,叫他住手吗?不过,这样有可能会吓到他,但是,如果让他继续玩,很有可能会毁了小白手中唯一从燕子那得来的信物。正当小白的内心在为该怎么做而纠结时,突然间,小白的头挤开了房门,发出了开门的声音。一听到声音,小捣蛋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小捣蛋:小白曾爷爷,你睡醒了呀?我很安静,我没有吵到你哦。

  小白走进了书房,看了一眼叠得乱七八糟的书,摸了一摸小捣蛋的头。

  小白(温柔地说):书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盖房子的,知道吗?

  小捣蛋(嘟囔地说):知道了,小白曾爷爷。

  话说完,小捣蛋把拆到一半的纸折燕子塞进了小白的手中,走回地上的书堆,开始把书胡乱塞回书架上了。

  小白看着小捣蛋,慈祥地笑了一下,并没有跟他计较。回到了书桌前,坐了下来,看着被拆到一半的纸折燕子。

  小白(内心独白):没办法了,只好全拆开,看谁会,再重折回去了。

  于是,小白将纸折的燕子拆开,铺平翻了过来,突然间,几段话映入自己的眼帘:

  “小白相公:

  谢谢你这九年多来的陪伴。

  真希望燕子是在一个太平的年代里遇到你,这样燕子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勉强自己离开你了。就算这只是暂时的分开,哪怕就只有一秒,燕子也不想离开你。

  你陪着我在北平度过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等我到了台湾,等我们成婚之后,我要跟你一起打造一个属于我俩新的百花居。在这个百花居里面,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白头到老。

  燕子娘娘”

  看着燕子的这封信,小白苍老发皱的手不停地颤抖。燕子的字迹,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小白尘封的记忆。

  小白站在一扇陈旧的大木门前面,他用颤抖的双手推开木门,里面挂满了泛黄的胶卷软片,每一段都是他尘封的记忆。小白随手拿起一卷软片,在那卷泛黄的胶卷里,小白看到了七十多年前的南京,泛黄的画面在小白的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小白回到了一九三六年的南京,他看到了燕子穿上他买的女装,是白色的女装镶着翠绿边,在腰边还绣着几朵粉色的荷花。

  一眨眼,小白又回到了一九三七年的北平,那年春天,小白带着燕子去了照相馆,逼她拍了一张独照。燕子虽然满口的不愿意,但是当小白说出,他想要随时能看到燕子时,燕子眼角笑弯的那个表情,这也就是小白手中唯一一张燕子的照片。

  穿过了记忆里的无数片段,小白回到了一九四五年的南平。从旁观的视角来看,小白才注意到,原来当他跟燕子求婚,在吻燕子的那时,燕子眼角滑落了两滴泪珠,原来,答应自己的求婚时,燕子跟自己是一样的激动。

  最后,小白回到了一九四六年的上海码头,小白依旧注视着燕子的背影。燕子在走了五十多步后,转过身再看了小白一眼。突然间,上海码头像是静音了一样,变得一点噪音都没有,小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得到燕子的心跳声。燕子张大了嘴,对着小白大喊。

  燕子(大喊):小白相公!我好爱好爱你!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遭到意外,没有能够活着去台湾,如果我们这一辈子没有缘分继续在一起,答应我,下辈子在你的身边,留一个位子给我,我想要跟你好好地,平淡地过上一辈子,因为,这辈子我没腻乎够,下辈子我就想一直在你身边腻着,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说完后,燕子对小白挥了挥手,再次转身离开。看到这里,小白的视野再次被泪水给覆盖住了。小白低了头,他手中的船票时间是一九四六年二月五日。原来,小白的时间与记忆一直停留在一九四六年,停止在燕子离开的那一秒,未曾改变。

  一百多岁的小白,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他一直以为,这将近七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燕子离开的这个事实,但是他没想到,他对燕子的思念,从一九四六年以来,就没有变淡过一秒……

  P.S.下一部都市类小说《慕容芊芊》即将连载,请大家继续支持\(^0^)/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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