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元宵

　　正月上元，便是元宵。十五之数，月圆之相。

　　自万香楼柳如烟一别已是两日之后，龙凌风怔怔的看着府门前的倩影。

　　柳如烟显然是为今日准备了许多，眼影轻刷，妆红映景，额尖更是悄悄点了一笔朱砂，此时正站在府门前，撑着一把淡绿色纸伞，美目盼兮，似有秋波流转。

　　“如何？”

　　柳如烟看着龙凌风推开府门，托着纸伞转了一圈，俏皮的问道。

　　“不错。”

　　“仅仅是不错吗？”听着龙凌风的话，柳如烟脸色微微不爽，上前走进府门，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龙凌风。

　　龙凌风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柳如烟，那份妆容以及姿态又仅仅是不错呢，只是他心中牢牢念着邛云曦的名字，所以嘴上才说着不错。

　　只是怦然而来的急促心跳让柳如烟轻轻笑了出来，将面容用轻纱遮起，拉着龙凌风的手就往城东去。

　　“你可知，我还是第一次过一个元宵。”柳如烟一只手盘住龙凌风手臂，一只手轻轻随着步伐划过身旁的院墙，不经意说道。

　　“我虽没有过过元宵，可我知元宵是要吃汤圆的。”

　　“星灿乌云里，珠浮浊水中。”

　　听过柳如烟的琴音，如今又得知柳如烟还是第一次过元宵，龙凌风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可转念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过元宵。

　　“什么？”

　　柳如烟听见身旁突然间冒出一句诗，偏过头不明所以的问向龙凌风。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句。”

　　龙凌风有意避开话题，可柳如烟偏偏盯着这句话死死不放。

　　“星灿乌云里……珠浮…浊水中？”柳如烟在心底咀嚼了一会儿随后道：

　　“你是不是想说，即使前路昏暗，也要如同突破阴翳云层的星光一样璀璨，也要像这汤圆一样漂浮在浑浊水流之上？”

　　龙凌风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将伞柄拿在手上看着前方学士院的轮廓静默不语。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啦。”柳如烟牵着龙凌风走过学士院，来到城东一处小摊，叫了两碗汤圆，坐在对面看着龙凌风。

　　今日正值中半，天色行至午时四刻，日光曝下，两人却坐在商野小摊处乘凉喝汤圆。

　　只是柳如烟不停的搅动着碗中汤圆却没有动口，想来是心事颇多，龙凌风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当做没看见。

　　看着过往不息的人流，柳如烟突然问向龙凌风，“你…认为，是我好看些还是她好看些。”

　　“嗯？”龙凌风没有料到柳如烟会这么说，惊讶的看向柳如烟，随后摇头。

　　因为在龙凌风眼中，邛云曦是邛云曦，柳如烟便是柳如烟，二者又怎么能够一齐比拟呢，所以摇摇头，没有作答。

　　可在柳如烟眼中，龙凌风的摇头就是拒绝，是不如。

　　看向龙凌风的眼神黯了片刻，随后又打起精神拉走龙凌风。

　　“听说在教坊司附近有狮舞表演，要一起去看看吗？”忽然想到了一事儿，柳如烟突然对身旁人说道。

　　“今日是我陪你，而不是你陪我，所以你想去哪儿那便去哪儿。”

　　龙凌风听后，向着柳如烟说道，随后又看向人流之中。

　　“哦…那我们走吧。”看着龙凌风眼神，柳如烟双手环住龙凌风手臂，整个身子贴了上去，拖动着龙凌风往教坊司走去。

　　还没走到教坊司，便看见司外一处空地里里外外挤满了行人，正中简易铺了一个舞台，上面舞动着一狮一龙，正你追我赶，互相角斗。

　　龙凌风看在一旁倒也入迷，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两人一狮，三人一龙，将瑞兽神态展现的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等到曲罢终了，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挪开视线，却没有离开，因为铜钱还没赏。

　　看的尽兴了，自然要随兴而赏。

　　“喏。”

　　柳如烟自曲调刚起时，就一直盯着龙凌风看，只是有人看的入神，注意不到。

　　等到人来讨喜，柳如烟扔出完整一块银子。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姑娘端的大方，姿态优雅，与身旁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赏心赏目，可喜可贺呀。”

　　“会说，该赏。”柳如烟听的花枝乱颤，一阵欣喜，又掏出一点碎银扔进钵中，满脸笑意的拉着龙凌风离开。

　　“走吧，回万香楼，我有些困了。”柳如烟强行带着龙凌风往教坊司走，后者疑问道：

　　“元宵这才赏到一半，还有晚间花灯宴呢，不看了？”

　　“不看了，若是再像白日里你这般木讷寡言，这和我一人去看又有何异？”

　　柳如烟伸了伸懒腰，之前的姿态全然不见，再度变得往日一般妩媚漠然。

　　可龙凌风有些急了，毕竟晚上她若是不去的话自己又如何去套话，立马讨好道：

　　“这晚间花灯可是和白日里不一样的，花灯于河流之上缓缓而下，人们的心愿也随之……”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根手指堵了回去，柳如烟转过身看着龙凌风，眼神驳杂，一瞬间变换好几种情绪，最后才懒散的说道。

　　“花灯虽好，看久了也就腻了，不如给我讲讲奇门的故事来消遣消遣。”

　　龙凌风哑然，只好跟在柳如烟身后朝万香楼走去。

　　行至离万香楼一段距离时，柳如烟停下了脚步，而龙凌风也在这时候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呵～”

　　轻哼一声，柳如烟似乎心情有些好转，回头将龙凌风手臂擎住，一步一步、慢慢悠悠的走回去。

　　龙凌风不明白这是为何，但答应了今日陪她一天，那便任她去了。

　　等到了万香楼外，柳如烟突然松开手，独自一人走进去，将龙凌风拦在门外。

　　“就到这里了，你回去吧。”

　　“可你不是说……”

　　“我现在对你有些腻了。”

　　“我……”

　　看着一旁女侍将万香楼大门关上，龙凌风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去，轻叹了一声只好往回走。

　　走出教坊司的范围，想再去体会一下元宵喜闹，转头忽然看见一袭白衣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方向，也是东市花街的位置。

　　龙凌风迈开步子向前跑，速度越跑越快，竟然连奇门步法也用上了，等到他好不容易再度看见那道背影，却又消失在了拐角处。

　　看着人流将视线遮挡住，龙凌风顾不得举止，连忙推开人群继续上前追赶，甚至脸上冒出了汗。

　　心中不断的在低喊，“等等。等等我。”

　　只是脚步在白衣背影消失的拐角处停下了，因为那道身影也停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