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胖子的小饭馆就开在巷口,木窗擦得锃亮,门口挂着红灯笼,推开门就是满屋子的烟火气。方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炖得软烂的老母鸡飘着浓醇的香,金黄的炸藕盒、油亮的红烧肉,还有几碟清炒时蔬,全是林知意小时候爱吃的味道,热气裹着香味,漫了一屋子。
陈胖子忙前忙后,端着汤碗往桌上搁,嗓门依旧洪亮:“知意,尝尝这鸡汤,我炖了一下午,放了红枣枸杞,补得很!安安也多喝点,长高高!”说着又给南风递筷子,“你小子也别愣着,赶紧吃,别光顾着看!”
南风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指尖捏着筷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林知意身上,见她给安安剥着鸡腿,动作温柔,眉眼间的疲惫散了不少,眼底便漾开浅浅的柔。林知意抬眼撞进他的目光,脸颊微烫,轻轻别开眼,把剥好的鸡腿塞进安安手里:“快吃,尝尝胖叔的手艺。”
安安早没了初见的怯生,捏着鸡腿咬了一大口,油汁沾在嘴角,鼓着腮帮子嚼得香甜,小脑袋一点一点:“好吃!胖叔做的比省城饭店里的还好吃!”
陈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安安碗里夹了块炸藕盒:“咱安安爱吃就多吃,胖叔管够!”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陈胖子嘴碎,絮絮叨叨说着小镇这十年的趣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开了新铺子,偶尔打趣南风两句,说他修车门道精,谈情说爱却像块木头,南风只是低眉笑,不反驳也不恼,偶尔给林知意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像从未分开过。
林知意也渐渐放松下来,夹菜、喝汤,听着陈胖子的碎碎念,看着身边吃得香甜的安安,还有对面眉眼温柔的南风,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地方,竟被这烟火气熨帖得暖融融的。
安安吃了半饱,便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绕着桌子跑,跑到南风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盯着他的手看。
南风的手正搁在桌沿,指节粗壮,掌心和指腹覆着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来的,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修车时不小心蹭到的,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粗糙。
他见安安盯着自己的手,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想把收缩回去,指尖刚动,就听见安安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你的手好丑呀。”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静了一瞬。陈胖子刚夹起的菜停在半空,林知意也愣了,连忙伸手想拉安安:“安安,不许没礼貌。”
南风却抬手拦住了她,眼底的笑意未散,只是看着安安,心里竟有些局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茧,想着是不是这双粗糙的手吓着孩子了。
谁知安安话音一转,小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又补了一句:“但是叔叔,你好帅呀!比爸爸还帅!”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陈胖子笑得拍着桌子,连声道:“咱安安这嘴,太会说了!南风,听见没?咱安安夸你帅呢!”
林知意也忍不住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轻轻刮了下安安的小鼻子:“你这孩子,净瞎说。”
唯有南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手足无措,耳根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平日里修起车来沉稳利落的人,此刻竟像个被人夸了的少年,手指蜷了蜷,竟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身侧的工装裤上反复擦了擦,像是想把手上的茧子擦去,又像是觉得这双丑手配不上孩子的夸赞,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又有些窘迫地放下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安安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笨拙地抬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硌着他,手在半空停了停,才轻轻落在安安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安安也乖,安安最可爱。”
安安被夸得咧嘴笑,伸手抓住南风的手指,小肉手攥着他粗粝的手指,晃了晃:“叔叔,你以后陪安安玩好不好?安安想跟叔叔搭积木,想让叔叔带安安去巷口看小鸟。”
南风的指尖被孩子温热的小手攥着,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那点局促和窘迫瞬间散了,他低头看着安安,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重重点头:“好,叔叔陪你玩,带你去看小鸟,带你去巷口买糖葫芦。”
“耶!”安安欢呼一声,又攥着他的手跑回林知意身边,仰着小脸跟她邀功,“妈妈,叔叔答应陪安安玩了!叔叔真好!”
林知意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又看向南风,他正望着安安,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淡的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十年前巷口的阳光,直直照进她心底。她的心头轻轻一颤,看着他那双手——那是一双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守护执念磨出厚茧的手,却也是一双温柔、坚定,能给人安全感的手,这双手,曾护着年少的她,如今,又温柔地牵着她的孩子。
陈胖子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藏着欣慰,端起酒杯跟南风碰了碰:“行啊你小子,总算有人治得了你了,以前谁跟你亲近你都躲,现在倒好,安安一喊你,你连魂都没了。”
南风难得没有反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回林知意和安安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她回来了,庆幸她带着孩子,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让这十年的等待,有了归处。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饭菜上,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年关的热闹气,屋里的烟火气裹着欢声笑语,漫出窗外,绕着青石板巷,绕着那间刻着“南意”的修车店,像一场温柔的梦,十年未醒,如今,终于迎来了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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