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腐化

　　卡片正式开始在高阶卡师手里传阅。

　　老马丁的故事戛然而止，并没有详细告知【地形卡】为什么会变成废卡。

　　这个举动无可厚非，毕竟制卡师们要是连这一点都判断不出，修复不亚于水中捞月。

　　坐在“零点”位置的三阶高级制卡师，对着卡片探测足足五分钟之后，躁动的以太减弱，摇着头将卡片推向右手。

　　一言不发。

　　坐在“一点”位置的同样是三阶高级制卡师，除了后进入的吕息、林曦、瑟琳娜，每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三阶高级制卡勋章，只有到了这个层次——无限接近四阶制卡师，才有修复传承紫卡的希望。

　　“素材、核心纹路、空白卡的锤锻……出了问题。”

　　过了好久，第二位制卡师轻声说。

　　素材、核心纹路与空白卡的融合锤锻，是成卡前的最后步骤，也是最关键的步骤之一。

　　在这一步需要点燃以太之火驱逐杂质，三要素完美无瑕地融合才能成卡。倘若失误，轻者卡片品级跌落，重者还有全盘损毁的风险。

　　“抱歉，我没有能力修复这张卡。”

　　他摇头将封存在水晶中的卡片递给下一位。

　　现在这位三阶高级制卡师才知道，为什么上一位一言不发。

　　并非没有查明端倪，相反，看出来却没有解决的办法最致命，对自尊心的打击也最强。

　　老实说，他从业五十六年，从未见过这种程度的卡片，就像有人用胶水粘合断裂的齿轮，能够运转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想要再度用‘胶水’把它们粘起来，几乎不可能。

　　【地形卡】被递给“两点”位置的制卡师。

　　他失望地摇头，甚至没把水晶封存捂热，就转给下一位。

　　卡片在传递中热茶都添了好几回，袅袅的蒸汽始终留在这间待客室，可沁着奶香的红茶却不能让高阶制卡师们愉悦。

　　三阶制卡师在埃特勒塔乃至诺曼底大区，都享誉盛名，他们的前半生或康庄或坎坷，但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打击——对一张废弃的【地形卡】一筹莫展。偏偏还不是令人绝望的差距，只差临门一脚，但临门一脚始终无法突破。

　　卡片几度易位，到最后传递到隶属于埃特勒塔分部的三位制卡师手中。

　　他们在某种程度算是同事，吕息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右看，而其余制卡师也纷纷把目光转向三人。

　　每位三阶制卡师都自认为，本人不逊色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中的任何一个，但他们联合时差距就会产生，毕竟是能制作传承紫卡的制卡师。

　　此时他们手背、面部或颈部都浮现着以太痕迹，无限接近深紫色的光源压制了午后的阳光，用眼睛判断他们是三个人，用以太感知他们是一体的。

　　“【联合制卡技术】？”林曦挑眉。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谁都知道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

　　不过想做到这一点格外艰难，除了同胞兄弟的以太痕迹接近这种天然优势，每个人的以太痕迹都不同，无论是【同调】或【共鸣】的节奏、韵律也不同，可以说施展这种【联合制卡技术】难如登天。

　　但这三位年迈的制卡师做到了，让完美级制卡师稍稍认真了一点。

　　没错，是稍稍认真。

　　其实林曦一直期待有为老不尊的家伙跳出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这种人不配和我待在一个房间”，她正好展示二阶完美级制卡师的身份，狠狠地打这帮老家伙的脸。

　　虽然三阶高级制卡师在名义上高了她一阶，不过七八十岁的三阶制卡师和十八岁的二阶完美制卡师，傻子都能分辨出谁的价值高。更何况她的白银以太几乎转换完毕，不日就能晋升黄金。

　　可惜没有人倚老卖老，让她失去了出风头的好机会。

　　“你傻笑什么呢？注意点。”瑟琳娜把声音压得很低，悄悄捅了捅身旁沉浸在幻想中的林曦。

　　“没什么。”林曦的眉眼仍旧处于好看的弧度。

　　“马丁先生，不知我们可否打开水晶封存？”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同时说。

　　三只苍老的手臂盖在一起，缓缓从水晶封存的卡片上空移开。

　　“请！”老马丁伸手。

　　制卡师们同时把心提到嗓子眼，水晶封存能固定这张【地形卡】的状态，轻易移开只会加剧卡片的损耗。

　　没有很高的把握与十足的自信，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老板……”林曦连忙转头。

　　这个举动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旦三位制卡师修复了卡片，那他们还能不能强化远古棕卡了？现在应该立刻把卡片抢过来，然后实施修复工作！

　　瑟琳娜没有出声，同样忧虑地看着吕息。

　　吕息只给她们留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神。

　　“开始……”

　　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三人同时抓向水晶封存的边缘，上面烙印的以太被深紫色覆盖，严丝合缝的方砖式封存，开了一条小口。

　　隶属于【地形卡】的以太弥漫而出，灰色的粒子与深紫色的粒子碰撞，瞬间席卷了整间待客室。

　　正在喝茶的制卡师们纷纷如临大敌，封存的以太泄露出令人不安的气味，杀戮、暴虐、阴暗……种种幻象一闪而过，不知不觉中冷汗从额头上滑落。

　　“腐化？”

　　即使深吸一口气，也掩盖不住这位年迈制卡师的颤音。

　　“没错。”

　　老马丁饶有兴趣地扫视着人群，除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三位抵御了支配者的力量，东夏制卡师也巍峨不动，余者不约而同地色变。

　　“腐化侵蚀着这张卡的核心纹路，它的内部几乎千疮百孔，正是这种因素，导致最后的重锻极其不完美。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拆开过一次，可惜未能将其复原。只要调整里面的核心纹路，让留存在里面的紫翠以太复苏，这张卡就完成了修复。”

　　“我们尽量。”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异口同声。

　　紫翠以太是五阶粉卡的专属，也是马丁家族先祖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力量，只有他们这位“四阶制卡师”勉强可以一试。

　　“请大胆去做。”老马丁点头微笑。

　　理查德用食指摁着左上角，罗伯特与迪布瓦纷纷取出工具，沿着卡片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其分开，【地形卡】最后的流光丧失殆尽。

　　所有人都看到了卡片内部，左上角的素材隐约能看到凝固的紫翠以太，它隐在繁多的黑曜以太中心。

　　而连接素材的核心纹路之中，到处都是墨绿色的斑点，这是‘腐化’留下的痕迹，如淤泥堵塞了下水道，即使完好时通过的以太也会被消耗八成，极大程度影响以太的流通速率。

　　此时黑色的火焰生成，罗伯特、理查德、迪布瓦身上流动的深紫色以太转化完毕。年迈的制卡师们几乎用羡慕乃至嫉妒的眼神看着他们。

　　“黑曜之火……”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黑曜以太是四阶卡师的特权，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这种以太归属于领域，完全超越了平凡三境。

　　附着领域之力的黑曜之火将【地形卡】包围。

　　残留在核心纹路中的‘腐化’一点点被焚尽，铺设许久的纹路在黑曜之火的引领下更改，一个全新的，隶属于四阶传承紫卡的核心纹路正在成型。

　　现在是距离希望曙光最近的时候，一旦新的核心纹路成型，封存在素材中的‘黑曜以太’乃至‘紫翠以太’都会复苏，这张【地形卡】就会重新恢复到无限接近神器级别的传承紫卡。

　　可就在原先残留的核心纹路全部熔融之前，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