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白塔寺，项礼一行人在山间小路上缓缓前行。清晨的山林弥漫着薄雾，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公子，前方有茶棚。”无名望着远处炊烟道。
项礼抬头望去，只见官道旁一座简陋茶棚，竹竿撑起的草棚下摆放着几张木桌，炉火正旺，水汽袅袅升起。茶棚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
“正好歇息片刻。”项礼点头，一行人走向茶棚。
茶棚里已有几位行脚客，正就着茶水啃着干粮。见项礼等人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目光。钱誉牵着马妖，小心翼翼地将它拴在远处的树下，反复叮嘱不可乱跑。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茶？”茶棚主人笑着迎上来，“这里有山泉水煮的野茶，清心解乏。”
“来一壶野茶，再来些干粮。”项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好嘞！”茶棚主人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壶热茶和几个粗面饼子。
大狗早已按捺不住，扑到桌前，鼻子嗅个不停。
项礼端起茶杯，茶汤清亮，茶香中带着淡淡的菊花香。他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凉顺着喉咙而下，顿觉精神一振。
“好茶。”
“茶中有清气，看来这煮茶的水不一般。”
茶棚主人听见称赞，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这茶棚的水，是从后山青龙泉取的。那泉水百年不竭，甘甜清冽，饮之可除疲乏。”
“青龙泉？”项礼心中一动。
这时，旁边一桌行脚客低声议论起来：“听说青龙镇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我去青龙镇送货，那地方怪得很。”另一个客商接口道，“镇上的人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见人也不打招呼，走路都是慢慢吞吞的。”
“我听说啊，是心病。”一个老者压低声音，“镇子里的人得了一种怪病，整日心神不宁，茶饭不思。”
“什么心病能传遍一个镇子？”
“想来几位不是凡人。这心病确实古怪，三个月前开始，青龙镇的人渐渐变得麻木，做事慢半拍，说话有气无力。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说是心中郁结，可哪有整个镇子都郁结的道理？”
茶棚主人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不瞒几位，老朽的女儿嫁到了青龙镇，前些日子回娘家，整个人瘦了一圈，目光呆滞，问什么都答得慢吞吞的。”
项礼放下茶杯，眉头微皱：“这病症持续多久了？”
“我那女儿是上个月回来的，算起来在青龙镇已经病了快两个月了。”茶棚主人眼中泛起忧色，“她只说镇子里有个声音，日夜在耳边念叨，让人心神不宁。可问她是什么声音，她也说不清楚。”
无名沉思片刻，道：“公子，这症状像是被扰了心神，不是寻常病症。”
项礼点点头。
“茶老板，可否详细说说青龙镇的情况？”项礼问道。
茶棚主人擦了擦手，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青龙镇离这里三十里地，因镇外有座青龙山得名。相传百年前，一条青龙在此修行得道，飞升而去，留下了一口青龙泉，滋养着整个镇子。镇民世代受青龙庇佑，风调雨顺，也算富足。”
“那口青龙泉，就是您取水的地方？”
“正是。”茶棚主人点头，“青龙泉在镇子东边的山脚下，泉水四季不竭，清冽甘甜。镇子里的人吃水、浇地都用这泉水，连生病了喝几口都能缓解。”
“水源纯净，茶叶自然好。”
“可是三个月前，青龙泉开始出问题了。”茶棚主人声音低沉下来，“先是泉水变浑，后来井底传出奇怪的声音。镇子里的人喝了泉水，开始出现心神不宁的症状。有人说是青龙生气了，有人说是井里有妖怪。”
项礼闭上眼睛，运起道家“内视法”，以神念感应四周。此法乃是道家修炼法门中的基础功夫，通过返观内照，观想体内诸神，进而感应天地灵气。
只见海底轮、精轮、脐轮三处气穴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光芒。三股力量虽然性质不同，却在他体内形成微妙平衡。
接着，他将神念外放，感应茶棚四周的灵气。此地灵气比白塔寺稀薄许多，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郁之气，从青龙镇方向飘来。那阴郁之气中夹杂着负面情绪：恐惧、焦虑、绝望，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那片土地。
“这气息……确实不是寻常病症。”项礼睁开眼睛，神色凝重，“青龙镇被一股负面能量笼罩，长期浸染其中，人的心神必然受损。”
无名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点头道：“公子说得对。这像是某种心魔作祟，吸收人的负面情绪为食，壮大自身。”
“心魔？，那是什么东西？”
“心魔是修行中的魔障。道家修炼讲究心性清明，若心性不稳，杂念丛生，就会产生心魔。心魔无形无质，却可以影响人的心神，轻则阻碍修行，重则走火入魔。但心魔通常只影响修行者，很少影响凡人。”
“除非……”无名接口道，“除非有心人刻意制造心魔，或者有外来的魔物侵入，伪装成心魔。”
“茶老板，您的女儿现在何处？”项礼问道。
“还在我家中休养。”茶棚主人眼中闪过希望，“几位若是能救青龙镇，老朽感激不尽！”
项礼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递给茶棚主人：“这是一枚清心符，您让女儿贴身佩戴，可暂时稳定心神。我们这就去青龙镇看看。”
茶棚主人接过玉符，只觉得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心中的焦虑顿时减轻几分。
一行人离开茶棚，沿着官道向青龙镇方向走去。大狗边走边嘟囔：“公子，您那清心符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道家符箓派的入门功夫。”项礼淡淡道，“画符需要凝神静气，以神念灌注笔端，勾连天地灵气。我这符只是粗浅功夫，真正的符箓大家，一符出可镇山河。”
无名补充道：“符箓派讲究‘道为法之体，法为道之用’，符咒不过是道的载体。公子画符，用的是自身真气与神念，虽粗浅，却也有效。”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出十里。前方山峦叠嶂，隐约可见一座镇子的轮廓。镇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项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运起道家“胎息法”。此法模仿胎儿在母腹中的呼吸状态，呼吸极慢极深，可使人进入“大定”境界，增强对天地灵气的感知。
随着呼吸放缓，他的神念愈发清晰。那灰雾中弥漫的负面情绪更加明显，如同无数细丝，缠绕着镇子里的每一个人。
“看来问题比想象中严重。”项礼睁开眼，神色严肃，“镇子里的心魔已经成形，开始主动吸收情绪。”
“我们先不进镇子，绕到镇外青龙山看看。心魔源头很可能在青龙泉，若是能在源头解决问题，或许事半功倍。”
一行人改道，沿着山间小路向青龙山走去。山路崎岖，却难不倒修行之人。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青龙山脚下。山不高，却林木葱郁，山间流淌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项礼蹲下，掬起一捧溪水。
溪水入手清凉，却隐隐有一丝阴寒之气。他运起“内视法”，观想丹田气穴，将一缕真气注入水中。真气在水中游走，感应着水中的气息。
“果然有问题。”项礼皱眉，“水中有心魔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大狗凑过来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到？”
“心魔无形无质，只能用神念感应。”项礼解释，“道家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开‘天眼’，观世间万物本质。”
无名也感应到了那丝阴寒之气：“公子，看来心魔确实寄生于水中。镇民喝了泉水，心魔便潜入体内，吸收负面情绪。”
项礼站起身，望向山腰：“上山看看。心魔必有本体，若是能找到本体，或许有办法。”
一行人沿着溪流向上攀登。山路越来越陡，林木愈发茂密。项礼不时停下，以神念感应四周。越往山上走，那阴寒之气越重。恐惧、绝望、怨恨、嫉妒……，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大山笼罩。有一团黑影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好！”项礼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神念。
他睁开眼睛，额头已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被心魔的情绪淹没。
“公子，您没事吧？”无名关切道。
项礼从怀中取出黄纸和朱砂，观想体内诸神，将神念灌注笔端。
笔尖蘸满朱砂，在黄纸上缓缓勾勒。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的真气与神念，符纹逐渐成形，散发出淡淡金光。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项礼口中念诵咒语，笔下不停。符纹越来越复杂，金光越来越亮。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咒语声在空中回荡，金光笼罩井口。山中的黑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剧烈翻腾。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最后一笔落下，清心符完成。符纸金光大盛，将整个山坳照得如同白昼。
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吼，无数负面情绪化作黑烟，却又被金光挡住。
“去！”项礼将清心符投入空中。
金光瞬间扩散，黑影在黑烟中翻滚挣扎，却无法逃脱金光的束缚。
金光越来越盛，黑影越来越淡。最终，在一阵无声的爆炸中，黑影彻底消散，那股阴寒之气也随之消失。
“心魔无形无质，很难彻底消灭。这张清心符只能净化，暂时压制心魔。镇民体内的魔种，还需要逐一清除。”
“看来，我们得在青龙镇多待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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